吳過沒說話。
蘭溪緊接著:「謝錯你能原諒我嗎,對不起,我……」
吳過打斷他:「你看清楚,我真的是謝錯嗎?」
蘭溪停頓片刻,退後一步,仔仔細細打量吳過。
「你是在沙灘上踹我一腳的那個臭女人!你把謝錯弄哪裡去了?!」
吳過挑眉:「你把謝錯弄得那麼慘,你還想見她?」
蘭溪理虧,喏喏道:「我知道我錯了,我已經答應會和休止族聯姻……」
「呵,」吳過嗤笑,「你挺適合在陸地上待著,因為你腦子裡的水太多了。」
蘭溪氣得臉色發白,張口還要說話,被吳過一揮手扇飛,「滾回你的大海去。」
我在神樹里看得直樂,求吳過教我那一招術法。
15
我完全身好那天正好是常修芷的及笄宴。
吳過給了我一套同樣鮮紅的衣裳,帶著我離開荒園,來到宴會。
二話不說,吳過一掌打碎神樹祭台。
族長授禮被迫中止。
常修芷目眥欲裂地看著我:「謝錯!又是你!你想毀了宣州嗎?」
吳過站在我的面前,看著常修芷和父親,一字一句道:「宣州會在常青楓手上消亡。」
一向面無表情的父親突然暴怒,飛身上前和吳過打起來,常修芷眾人也上前幫忙。
我害怕吳過一個人會吃虧,手忙腳亂拿著刀亂砍。
只是沒想到吳過這麼強,以一人之力對抗眾人卻絲毫不費力,輕輕鬆鬆就將他們打傷。
常修芷握緊雙拳,慌張地看向周圍:「怎麼回事,靈力為什麼會自己流失?」
吳過擁著我:「我們走吧。」
父親捂著胸口站起來:「謝錯你要怎樣才能救宣州。」
我這時才發現,原本一年四季綠葉繁茂的神樹樹葉在慢慢變黃,空氣中靈氣含量也漸漸減少。
父親繼續放誘惑:「如果你願意留下來,休止族下一任族長就是你!」
常修芷疑惑不解地瞪大眼睛,又帶著些崩潰:「父親你在說什麼!」
大夫人和其他族人也是一臉不可理解地看著他。
而父親固執己見:「宣州絕不能毀在我的手裡,我怎麼能背千古罵名……」
「父親!沒有謝錯女兒也能扛起大任!」
父親用曾經看我的冷漠眼神看焦急的常修芷:「你不能,我也不能,誰都不能,只有謝錯能!
「你們誰能讓荒園神樹開花結果?」
有族人反駁:「可是她是低級靈根啊。」
父親垂眸:「所有人都被低級靈根矇騙了,我也是。」
場下所有人沉默,甚至有小孩扯著我求我別走。
可是,如果我是如此重要,為什麼還要隨意折磨、苛待我呢?
欣賞一個人的窮困潦倒,很好玩嗎?
不好玩,可笑極了。
常修芷不能接受,呢喃自語道:「原來這就是你罰我鞭刑,讓我趕緊把謝錯從沙漠裡帶回來的原因。
「可是父親,你不是說我比謝錯更有資格接受宣州嗎?你不是說謝錯只是一個備選嗎?」
常青楓看向慢慢枯萎的神樹:「神樹不認可你。」
常修芷愣住,瘋一般大笑。
我思緒紊亂,著急地抓住吳過的手,懇求道:「不好玩,我們走吧。」
吳過點頭,牽著我走了。
「不能走!」
「讓她們走!沒有她,我常修芷一樣可以守護宣州!」
可真就在我一腳踏出宣州結界時,身後翠綠的山林一瞬間失色,變得黑白。
卻又在下一瞬變成粉末,被風吹走了。
常修芷不甘崩潰的哭嚎聲也跟著山林消散。
宣州自此消亡。
16
我看著漫無邊際的黃沙,有些悵然。
「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吳過沒說話,緊緊抱著我:「我就送你出舊巷,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我驚慌地推開她,凝視她,親眼看見她身體逐漸變透明:「吳過!你要去哪兒?不是說不離開永遠陪我嗎?」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對不起啊,我還是不夠強大,沒有靈力支持,我沒辦法繼續留在這裡。
「要開心啊謝錯。」
我淚流滿面:「沒有你我怎麼開心,我開心不起來!」
她還是笑:「我與你同在,你就是我,我們都是謝錯,都是吳過。」
我嘗試去抓住她。
她又吻我額頭:「雖然沒有達到我想要的結局,但是也算解決了痛苦根源。
「自此之後,要好好愛自己。我愛你,謝錯。」
最後一刻,她把她周身的術法靈力以及記憶全部傳給了我。
黃沙漫漫,鮮紅的裙擺飄揚。
我握緊了雲珠。
吳過,等我。
17
番外——常青楓
居然是低級靈根,和她的母親一樣是個凡人。
這對宣州來說沒有任何助力。
「族長把她們趕出去吧,又不能守護宣州,留著浪費靈氣。」
就在這時,神樹突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許多落葉覆在謝錯身上。
圍觀的族人忙不迭下跪:「神樹恕罪!」
我無比震驚,神樹從來沒有為誰發怒、為之一震。
養著她吧,萬一呢。
謝婉意並不聽話,還是想走,我撒謊騙她,是神樹不讓她走。
其實是我在她身上下了禁令。
雖然她恨我,但我懷念和她在凡間的日子。
我不願意放她走。
修芷降生後,我開始懷疑神樹的旨意,謝錯那樣的低級靈根,真的能救宣州嗎?
最終我還是選擇培養修芷,從她的名字就可以知道我對她寄予厚望。
修芷三歲那年,謝婉意跑來找我,說謝錯長大了,她要離開。
我沒有允許,一如既往地騙她:「神樹讓你一輩子待在這裡。」
謝婉意氣得偷走雲珠,回去想要掐死謝錯。
這時我才發覺,謝錯已經六歲了。
謝婉意死了,雲珠不知道被她放在哪裡。
罷了,就當我對她的補償吧。
反正沒有足夠的靈力也無法催動雲珠。
謝錯還是沒有靈力,於是我順著族人的意願將她趕去荒園。
我沒想到,她居然能使已經枯萎的神樹再次開花結果。
我立刻叫來修芷,告訴她謝錯的不一般,要求她必須好好修行,接下族長大任。
謝錯那樣的低級靈根怎麼配掌管宣州。
修芷記在心裡,將謝錯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得知謝錯偷吃聖果後立刻將她抓住。
我由著修芷欺負謝錯。
因為謝錯是低級靈根。
謝錯被丟到沙漠自生自滅,我密切關注神樹祭台的變化,短短一盞茶的時間,神樹葉片枯黃掉落,靈氣渾濁。
我即刻叫修芷去沙漠接謝錯回來,修芷不肯,我對她用了鞭刑,在她面前卜算。
修芷看著卦象不情不願地前去接人。
而且謝錯給我們帶來了意外驚喜——鮫人族最小的殿下蘭溪。
我望著神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過問,真的是謝錯嗎,沒有靈力的人如何掌管靈匯之地?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或許是我幾次三番的變動讓修芷覺得謝錯是一個威脅,她主動靠近蘭溪,蠱惑蘭溪,再和謝錯大打出手。
我沒料到吃了聖果的謝錯已經能夠重傷鮫人,我心下不安,動了殺心。
不僅僅是因為謝錯的低級靈根,更是因為休止族沒有一人曾對謝錯露出善意。
謝錯不會對休止族留有善意。
我又錯了。
謝錯重傷後消失在荒園,神樹開始一批接一批死亡,靈氣迅速跌落。
現在這時候再讓謝錯回來已經於事無補。
我顧不得蘭溪的消失,馬不停蹄準備修芷的及笄宴。
宣州可以在任何人手裡消亡,就是不能在我手裡。
我為宣州付出了這麼多,憑什麼我要擔致使宣州消散的罵名。
及笄宴當天,我看見未來的謝錯那一刻,我認命了。
宣州就是毀在我的手裡。
修芷不信邪,拚命修補卻無濟於事,最後爆體而亡。
最後休止族和山林神樹,全部化為飛灰。
18
番外——吳過
我是吳過,也是謝錯。
我擁有和謝錯一模一樣的經歷。
只是被常修芷灌入石粉、丟進沙漠後的經過不一樣。
我抱著必死的心倒在沙漠裡等待身體完全石化。
可不甘心的怒火熊熊燃燒,幾乎吞噬了我。
我振作起來,一步一步往沙漠深處走,借著山海被常青楓犧牲祭天的怨氣修行。
聖果的功效被我發揮到最大。
我來到禁海,吸取禁海的力量修行,化解石粉。
等到我覺得我足夠強大,便立刻返回宣州報仇。
出乎意料的是,宣州四周竟然全部變成了沙漠,只有曾經的都城存在,但面積也大大縮小,神樹半死不活。
我毫不費力地將常青楓打傷,尋覓半天也沒找到常修芷他們。
這時常青楓說:「別找了,都為了修補神樹爆體而亡了。」
他吞下早已準備好的石粉,難以置信地說,「謝錯,沒想到真的是你,可你只不過是低級靈根,神樹怎麼會選擇你呢?
「宣州還是毀在我的手上……」
常青楓死了,宣州亡了。
明明已經報仇的我卻仍舊不滿,憑什麼我什麼都沒做錯,卻要一輩子都痛苦不堪。
我瘋了一般攻擊將死的宣州和都城,放一把大火,靜靜站在外圍看火焰燃燒。
突然,腰間謝婉意留給我的繡球異動,我竟然回到了剛才常青楓吞石粉的時刻。
我覺得怪異,扯下繡球,捏著常青楓下巴問這是什麼。
常青楓只停留一瞬:「雲珠,這是你母親拿走後留給你的。」
我揮開他,拿著他的族長令牌進入藏書閣頂樓,從中查詢關於雲珠的信息。
知道雲珠能夠穿梭時空後,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不斷在我腦海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