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想到變成了我們一家三口趴在院牆上嗑瓜子看喪屍打出溜滑跳街舞。
我家門口不遠是一塊冰,不知道誰家水管漏水,我家的地勢又低,全都積在這裡。
那群喪屍踩到冰上像是踩到了電線,腳底板快搓出了火星子,手舞足蹈的直打滑。
我爸作為評委,評價喪屍一號,「太次了,這個出溜滑十分沒水平。」
「想當年,我出溜一下能從村頭滑到村尾。」
我媽說:「你住啥村啊,你家村就兩米遠吶,都不夠蓋個茅房的。」
嗯,這比春晚好看。
8
我每天都會刷新聞,關注喪屍的最新消息。
但喪屍還是毫無徵兆的大駕光臨。
自那天之後,事情開始以一種不受控制且十分詭異的方向發展。
參考我媽說的『潑一盆水二十秒就成冰棍』的原理,我試著給喪屍潑水。
年輕的特徵是有強烈的好奇心。
畢竟我從沒見過我媽描述的人形冰棍到底長什麼模樣。
我趴在院牆上,拿著我爸給我接的水管子。
他那邊一開閘,水管里的水就兜頭從喪屍身上澆下。
我澆完一個澆下一個。
他們看起來似乎是沒什麼痛覺,也感受不到寒冷。
可半分鐘不到,東北凌冽的寒風一吹,他們一個個就都凍成了冰雕,被凍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像是沒 CD 的王昭君,來一個凍一個。
我爸試探性的拿鐵鍬敲了敲被凍起來的喪屍。
喪屍沒什麼反應。
於是我爸掄圓了胳膊,一鐵鍬下去,喪屍的腦袋就被他整個掄了出去,像炮彈一樣發射。
我爸揮舞著鐵鍬感嘆,「嘿,手感還挺好,不怎麼費勁,脆脆的。」

我看新聞說,喪屍的弱點在腦瓜子上。
雖然喪屍這玩意生命力頑強,但是腦瓜子整個都飛了出去,應該很難再活動。
我和我爸對上了眼,不謀而合。
我負責給喪屍澆水,他負責掄鐵鍬抽喪屍的腦袋瓜。
我媽在旁邊看熱鬧,「哎那個喪屍長得俊,濃眉大眼的,真好看!」
「冰雪大世界的冰雕我估計都做不出這模樣的。」
喪屍剛被發現的時候,我爸就馬上聯繫了村長。
這會村長急吼吼的帶著村子裡幾個人高馬大的小伙子趕來了,一行人全副武裝又是拎著鋤頭又是扛著電鋸,視死如歸。
可他們一來就全都傻眼了。
一個個目瞪口呆,看著我爸把喪屍的腦袋瓜當高爾夫打。
村長大爺痴呆之餘,刻在骨子裡的打招呼基因也沒落下。
他磕磕巴巴的問我爸,「哎老張,忙著呢,打喪屍高爾夫呢?」
我爸也十分熱情,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邀請他們一起來抽。
令人聞風喪膽的喪屍在東北像是換了個畫風,變得十分抽象且有趣。
每家每戶都準備了一個水管子,接上水龍頭就對著喪屍呲。
大風一刮一會就凍上,玩得不亦樂乎。
村長馬上把這件事上報,連夜給村子設了卡口,組織村民每天巡邏。
零下三十多度,滴水成冰,巡邏隊每天帶著暖瓶出門,見到喪屍就潑水,不到一分鐘,喪屍就得凍成冰棍。
而喪屍駭人的行動速度在東北也變得很遲緩。
比如說那個在村外的喪屍,已經在冰上打滑三天了,現在還沒能走出來。
愛湊熱鬧的小孩還圍在村口看喪屍跳街舞,有樣學樣。
可有些意外還是防不勝防,比如幾個村民半夜上廁所就遭遇了喪屍的偷襲。
喪屍張著血盆大口,嘶吼著咬上村民的胳膊。
村民驚恐萬分,扯著嗓子開始尖叫。
可料想的疼痛沒能傳來,喪屍抱著他啃了又啃,發現連棉襖都沒咬破。
大家裡三層外三層都裹得像粽子。
那喪屍的牙口再好,啃完了棉襖還有毛衣,啃完了毛衣還有線衣,啃完了線衣還有加絨衣,啃完了加絨衣還有秋衣,啃完了秋衣還有加絨背心。
沒等啃到肉呢,吃棉花也該吃飽了。
我爸膽子大,聽到這新鮮事也想自己試試。
他往雪地里一站,等著喪屍來咬他。
我和我媽在旁邊一個拿著水管,一個掄著鐵鍬嚴陣以待,以防萬一。
一個喪屍聽著動靜朝我爸飛撲而來,我爸一聲悶哼被他撲倒在地。
喪屍張開血盆大口,瞄準了我爸的腿。
咬破了外褲還有絨褲,咬破了絨褲還有棉褲,咬破了棉褲還有線褲,咬破了線褲還有保暖褲,最裡面還套著秋褲。
喪屍啃啃啃,一晃十幾分鐘過去了,才剛啃到我爸的棉褲。
棉絮白花花,被喪屍掏得滿天亂飛。
我爸玩夠了,提起腳一踹他,那喪屍就順著冰咕嚕咕嚕滾出去兩米遠。
經此一事,大家對喪屍徹底沒了恐懼,只剩下無窮無盡的開心。
漫長的冬天大家沒什麼娛樂活動,基本上都挨家挨戶躲在家裡不出門。
這下有了喪屍可高興了。
小孩子們更是。
一群小孩天天戴著帽子圍巾口罩,穿得像個米其林輪胎人一樣跑到雪地里玩喪屍。
有的拿喪屍抽冰嘎,他們把喪屍凍好的腦瓜削得尖尖的。
放在冰上,拿鞭子一抽,就轉起來了。
厲害的小孩,冰嘎能轉半小時都不停的。
有的小孩把喪屍綁在爬犁上,推著到處跑。
還有的拿喪屍的胳膊腿堆雪人。
或許有點驚悚,但是用厚厚的雪一蓋,戴著帽子插兩根棍倒也顯得可愛。
雖然新聞上說了,喪屍不再具有人類的意識和生理本能,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了。
可我的道德一直在和我的笑點打架。
9
有了喪屍,村裡熱鬧了好幾天。
可村長說,喪屍要集中處理,放火燒了。
大家有力氣出力氣,拿著小推車四處挖喪屍。
小孩可不幹了,又哭又鬧,扯著嗓子哀嚎,「我要玩喪屍!我要玩喪屍!」
大人們拉著扯著小孩,一巴掌削上小孩的腦袋瓜,厲聲怒斥,「玩什麼喪屍!我看你像喪屍!」
被抽掉腦瓜的喪屍被堆在一起,放火點著。
可我們誰也沒想到,喪屍身上最外層的冰融化掉後,噗的一聲直接著起了熊熊大火。
那火越燒越旺,火舌躥的老高,給我們都看呆了。
他三舅媽說,「這喪屍這麼能著呢?」
他三嬸連連附和,「可不咋地,有油脂,燒的就好。」
他三舅媽又說:「這麼好的東西就這麼白瞎了?」
「這拿回去燒炕又省柴火又省煤,看這架勢,燒個一天一夜都不費勁。」
他三舅媽和他三嬸對上視線,若有所思。
於是現在不止小孩們不幹了,大人們也不幹了。
他三舅媽和他三嬸天天大清早就去雪地里挖喪屍。
他三嬸拿著鎬頭在雪地裡邊摳邊挖。
他三舅媽拿著鐵鍬,和他三嬸打招呼,「他三嬸!又上雪地摳喪屍燒火呢?」
他三嬸說:「嗯吶,他三舅媽!」
「我就願意摳點那胖嘟呼的喪屍,油大,可願意著了!」
他三舅媽撅著鐵鍬也跟著開始行動了,邊撅邊應和,「要不說還是他三嬸會過日子呢!」
「得快點摳,一會不趕趟了!」
兩個人各挑好合自己心意的喪屍扛回家,劈成塊扔進炕洞。
還真別說。
胖一點的喪屍油是真多,炕燒的熱乎乎的,一晚上都不涼。
於是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出動了,每天一大清早就去外面摳喪屍。
期間他三舅媽和他三嬸還吵起來一次。
兩個人都相中一個胖喪屍,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他三嬸臉紅脖子粗,拽著喪屍的胳膊不撒手,「咋就是你先看見的了?我扒開雪一瞧,他就正瞪個大眼珠子瞅我呢!」
「那可不就是我先發現的嗎?」
他三舅媽梗著脖子扯著嗓門,拽著喪屍的腿不撒手,「你瞧見的時候,我都挖到他的屁股了!」
最後還是村長趕來調停,把喪屍從中間劈開,一人一半,這事才算完。
兩個人也是前腳吵完架,後腳就各自拎著東西上門和好了。
我媽害怕,不願意趕時髦摳喪屍。
她一想到家裡的炕洞整天整夜的躺著個喪屍就心裡直發怵。
長得一般的喪屍都被大家搶回家燒炕,好看的喪屍全都凍成冰雕拉去了冰雪大世界。
可惜喪屍末日,本來旅遊旺季遊客卻十分慘澹。
只能我們這些當地遊客去參觀參觀了。
還有人研究了喪屍特色打卡點。
他們往鐵欄杆上破了熱乎乎的雞血,喪屍聞著味爭先恐後的撲上去啃。
舌頭一碰到零下三十多度的鐵欄杆,馬上就被粘住。
趁這個時候,活人立刻去拍照打卡。
因為沒多久那些喪屍就扯斷舌頭掙脫鐵欄杆了。
不過這時候也不要緊,還能和鐵欄杆上的一排排舌頭打卡。
怪新奇的。
一時間,喪屍變成了珍稀物種,十分炙手可熱。
煤不用燒了,柴火不用添了,喪屍劈成塊一丟,添把火就能著起來。
有人問了,那如果是夏天爆發喪屍可怎麼辦?
沒有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風,喪屍凍不起來,豈不是東北也會被喪屍一舉拿下。
大錯特錯!
他三舅媽專門分析過,要是喪屍在夏天爆發更好了。
一排大型翻地機開過去,成片成片的喪屍直接就都被卷進地里了,攪一攪,來年的收成定能翻上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