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主要是感嘆我很牛,想拜我為師。
而張姐主要是關心我精神狀況如何。
她們兩個算是我很好的朋友,我獨自一人背井離鄉,她們也是拿真心對我的。
我想了想還是又勸了她們一次。
【十五天之後要有疫情,你們多囤點吃的喝的,儘量回老家吧。】
這次她們的反應倒不是我瘋了。
小李說:【最近流感很嚴重,聽說是個新病毒,真的能要了命啊?】
喪屍和病毒從某種角度來說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小李又說:【不過我也不想乾了,這鬼地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張姐說:【好的,我會注意的,我這幾天多去囤點吃的,以防萬一。】
反正我好賴話已經都說了。
她們怎麼做是她們的選擇,而我也只能幫到這個份上了。
末世倒計時五天。
相比於我一天比一天緊繃的神經,我爸媽比我更甚。
他們不想我好不容易回家過的第一個冬天就難熬又受罪。
我媽今天還特地扒了火炕。
把炕上蓋的泥塊敲了,清理裡面的煤灰土渣子,再重新蓋上黃泥。
清理完再燒炕就能暖和許多,也更保溫。
他三嬸和他三舅媽今天也來我家嘮嗑。
幾個人嗑著瓜子念叨著今年的冬天到底能有多冷。
他三舅媽說:「別人說凍死了充其量就是個形容詞,這『凍死了』要是放咱們這,那是陳述事實。」
他三嬸說:「可不咋地!年年都有凍死人的,去年那誰家的那誰不就喝多了躺馬路上,沒人管。」
「幸虧被人發現了,那要在外面睡一宿絕對凍死了!」
我媽說:「不用一宿,三個多小時就沒了。」
他三舅媽說:「三小時?你快拉倒吧,衣服少二十分鐘就差不多了!」
他三嬸又說了,「二十分鐘?你更扯犢子,不穿衣服二分鐘就沒了!」
我媽又說:「二分鐘?不穿衣服潑一盆水二十秒就成冰棍了!」
我一拍桌子大喊:「二十秒?這天冷路滑,車來了剎不住半秒就沒了!」
我的說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
東北的冬天能把人凍死。
不知道能不能把喪屍也凍死?
6
喪屍爆發前一天,我一晚上沒合眼。
眼睛盯著手機螢幕,不停的刷新著熱搜詞條。
可網上風平浪靜,一點關於喪屍的消息都沒有。
我心裡七上八下,人也有點神經兮兮。
難道是我記錯了時間?
還是這一世喪屍末日壓根不會發生?
一直等到第二天早晨十點,王姐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
她的語氣焦急又驚恐,在電話那頭不停的說:「真的有喪屍!」
「小麥!真的是喪屍!」
「我前兩天流感發燒了,這幾天都在請假,我剛剛出門買藥,誰知道大街上的好多人都像是瘋了一樣,見到人就啃!」
「他們的臉是發綠的,與其說是病毒……真的更像是喪屍!」
她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我現在不敢出門,幸虧聽你的在家裡囤了不少吃的,兩個多月倒是也能扛過去,不會真的到世界末日了吧?」
我想說點什麼試圖安慰她,但是喉嚨卻哽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只能提醒她小心再小心,也別無他法。
掛了電話後,手機推送的新聞像是潮水般用來。
【海市突發不明病毒,部分市民出現攻擊性行為。】
【海市緊急封城,非必要不外出!】
【臨近海市多地啟動隔離,醫護人員、武裝部隊已經出動。】
我隨手點開一條視頻。
視頻里,海市的大街上一片混亂,長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東西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歪歪扭扭的走著。
有的腦袋缺了一半還能往前沖,眼球黑灰色,臉上滿是密密麻麻暴起的黑綠色青筋。
喪屍的聽覺靈敏,一感知到附近有人,就立刻撲上去撕咬。
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來了!
喪屍末日真的來了!
我拿著手機衝進我爸媽屋裡,聲音跟著手指頭一起發抖,「爸!媽!出事了!」
「海市封城了!真的有喪屍!」
我媽正坐在炕上繡十字繡,聽到這話手一頓,抬起頭來看我,一臉茫然。
她說:「啥玩意?」
我給他們看手機上的視頻。
我媽嚇得手一抖,驚慌失措的捂上嘴巴,「我的媽呀!這啥玩意啊!太嚇人了!」
我爸臉色煞白,面如土色,試圖安慰我媽,「沒事沒事,咱們得相信政府。」
「別一有個啥就先往心裡去了,什麼喪屍,政府還沒研究明白呢,再說了,我看這充其量就是個病毒。」
我爸不是缺心眼愛說大話。
只是家裡三個人不能全都慌的亂了心神,總有一個人要鎮定下來做主心骨。
我爸雖然在許多事上顯得過於不靠譜,但他靠譜的時候確實也很靠譜。
我爸又說:「再說了,這是在海市,那喪屍就算會坐火車,來了也得三天三夜的。」
「咱們囤了那麼老些吃的,大門和院牆也加固了,啥事沒有!該吃吃該喝喝就行了!」
話是這麼說,可我心裡還是沒底。
喪屍的擴散速度快的嚇人,這就是真正的末日。
我們就這麼提心弔膽過了好幾天。
可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村裡更是人人都不敢出門。
我媽一開始還很緊張,每天挨個給他三舅媽他三嬸打電話。
我爸也生怕自己哪天遭遇不測,惦記著倉房裡花大價錢買來的凍肉,每天催著我媽又是燉排骨又是燉小雞,還有紅燒肘子,頓頓都得有硬菜上桌。
一來二去又是一個禮拜過去了,還是什麼消息都沒有。
別說喪屍,連人影都見不著。
要不是每到飯點,村裡挨家挨戶升起的炊煙,我都懷疑我住在空無一人的荒山老林。
「你看,我就說沒事吧。」
我爸一邊吧唧喝酒,一邊使喚著我給我媽拆肘子。
兩杯酒下肚,給我爸的臉燒的又紅又亮,「不要胡思亂想,咱們吶,就安心在家吃好喝好。」
「有你爸媽在,還有這麼一屋子吃的,啥也不用怕。」
7
小半個月過去,村裡人漸漸放鬆了警惕。
他三舅媽像做賊一樣來我家送辣椒醬。
她不敢進屋,臉上戴了兩層口罩,一邊把辣椒醬遞給我媽,一邊連連道謝,「多虧了你家小麥,讓我們全村都囤了這麼些菜。」
「現在南邊亂成那樣,咱們村裡啥也不缺,照樣過好日子!比往年過得還滋潤吶!」
我媽臉上也戴了兩層口罩,不敢和她多說,就催促著她回家去。
我媽現在屬於看誰也像喪屍。
她還害怕喪屍進化出了什麼聰明才智,每天早晨起來讓我和我爸跟她對暗號。
宮廷玉液酒加大錘加小錘一共多少錢?
就這麼過去一個月,大家都以為喪屍不會來了。
而東北也迎來了真正的寒冬。
我有時候也在思考是不是地理位置的原因,喪屍過不來。
也有可能是前一世死的太早,喪屍剛一爆發就馬上被控制住也說不定。
這一世有爸爸媽媽陪在身邊,每天都有熱乎乎的飯,有暖和的熱炕,我緊繃的神經也一天天放鬆了下來。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一邊刷手機一邊炫我媽給我買的那兩筐砂糖橘。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和寒風一起敲著窗戶。
我突然聽到外面有些奇怪的動靜。
人的第六感是一種難以捉摸的東西。
那一瞬間,我的聽覺好像被放大了無數倍。
院子外面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喝多了在雪地里拖著腳走路。
還帶著奇怪的喘氣音,嘶啞像是破了洞的風箱。
我想起我媽和他三嬸三舅媽說年年冬天都有凍死人的事情,打算出去瞧瞧。
村裡人大家都熟絡,平時都會互相關照。
我里三層外三層套上秋褲、加絨褲、線褲、棉褲和外褲,又穿上秋衣、加絨保暖衣、線衣、毛衣和羽絨服。
圍巾在腦袋和脖子上繞了四五圈。
說來慚愧,雖然是東北人但是我很怕冷。
可能從小到大我爸媽都把炕燒的很旺。
我舉著手電筒,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雪很大,棉鞋踩在雪上嘎吱作響,我把院門拉開一條縫,順著手電筒的光往外面瞧。
不遠處是個人影,一瘸一拐。
手電筒的光刺破黑暗,雪花成片成片的落,那個歪歪扭扭的人影站在那裡晃來晃去,頭上和肩膀上都落滿了雪。
我試探性的喊了一聲,「你是誰家的?找錯院子了吧?」
「喝酒了嗎?天氣這麼冷,在外面待著會凍死的。」
那人影沒吭聲,還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我有些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那人影突然動了。
他的腦袋嘎巴一下,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
手電筒的光正好照在他臉上,兩顆灰黑色的眼珠子空洞又無神,臉上密密麻麻全是暴起黑綠色青筋,嘴邊還有點暗紅色的液體。
我的媽呀!
是喪屍!
我嚇得魂都飛了,那喪屍聽到我這邊的動靜,噌噌兩步就躥了上來。
我立刻手腳並用關院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喪屍剛噌噌躥上來,腳下踩上一坨冰,嘎巴一下在我面前摔了個四仰八叉。
他咚的一聲摔在地上,鬧出了聲不小的動靜。
下一秒,周圍雪地里一個接一個的冒出黑影。
都一瘸一拐的朝著我家的方向狂奔。
他這是把自己的小夥伴招來了。
我一鼓作氣鎖好了院門,連滾帶爬的去我爸媽屋裡喊人。
我以為接下來的場景應該是我們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