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好幾年沒談過了，一談就整個孩子出來。」
「怎麼不考慮生下來？」
時謙冷靜地說：「她不喜歡。」
朋友很驚訝：「這麼愛她啊？」
時謙沒說話。
因為他也不清楚這是愛，還是慾望。
他只確定，他的身體非常渴求周曉艾。
幾天沒碰到她就會焦躁不安。
半年前他嘗試戒斷，但失敗了。
這種渴望在他分化成 Omega 之後更加強烈。
他試圖用理智分析。
從最開始認識周曉艾，到後面他們之間的每一次。
但很快被洶湧的慾望吞沒。
分不清楚了。
「這次的性別分化帶來的變化，讓我產生了某種猜想，或許愛本來就是一種生理反應。」
朋友說，「從前也是，只是可能沒這麼強烈。」
「就像分手了會心痛，被抱住的時候會心跳加速，愛一個人愛得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會流淚。」
「新性別的分化也許就是放大這一切，讓我們更加回歸最真實的自我，意識到愛不是什麼高尚的東西。」
「而只是人類最原始的慾望。」
時謙沉默片刻，似有所想：「包括占有欲嗎？」
「你對她有占有欲？」
朋友敏銳道，「她對你有嗎？」
「沒有。」
時謙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對任何人都沒有。」
「嚯，很了不起，也許這就是她能分化成 Alpha 的原因。」
朋友拍拍他的肩膀，同情道，「不然考慮換個對象？」
「晚了。」
時謙垂眼，無奈地說，「半個月沒見，我已經想她想得快要發瘋了。」
28
時謙消失了半個月後才出現。
整個人瘦了一圈。
看上去有種迷人的脆弱感。
他開門見山地遞過來幾頁文件。
我翻了翻。
「孩子我讓他們取出來研究了，正好我有個研究新性別醫學的朋友，他還順便給我做了生殖腔的絕育手術。」
時謙按著紙頁，目光透過鏡片, 直勾勾望向我。
溫柔, 但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意味,
「曉艾, 你不是不喜歡孩子嗎？」
「以後……隨便你怎麼玩。」
「我永遠都不會懷孕。」
他眼睛裡的情緒像是蜘蛛網。
黏稠細密，鋪天蓋地將我包裹。
我甚至分不清那是喜歡還是慾望。
沉默的氣氛蔓延片刻。
時謙摘下眼鏡、手錶, 開始解襯衫的扣子。
「江瀾懷著孩子, 周嶼白又很莽撞不懂得照顧人。」
「你應該憋了很久了吧。」
他的聲音有種迷幻感。
像是誘人墮落的海妖，「來吧，我會讓你很舒服的……」
我喉嚨有點發癢。
應該是 Alpha 的易感期到了。
陷入慾望的漩渦前。
我迷迷糊糊地想到一句話。
——看上去禁慾的人其實最重欲。
網友誠不欺我。
29
第二年春天。
我主導的項目成果在國際上斬獲最高獎項。
我在頒獎現場遇到了陸妍。
她也分化成了 Alpha。
幾個不同國籍的帥哥圍在她身側，爭先恐後。
「你竟然還沒跟江瀾分開啊？」
敘了幾句舊, 她很驚詫。
我說：「孩子月份大了，我不好提。」
而且周嶼白和時謙每天在我身邊晃悠來晃悠去。
江瀾盯得死緊。
甚至開始發瘋。
「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給你們老周家生個女兒！」
當然, 這些話不好跟陸妍說。
她嘖了一聲：「真是個老實的好女人。」
「沒辦法。」
我嘆了口氣，「困在愛里了。」
陸妍拿了杯酒給我，跟我碰杯。
「你可以嘗試更大膽一點。」
她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長：「未來的世界不一樣了。」
「以後, 這裡是我們的戰場。」
30
新婚姻法頒布那天。
我終於明白了陸妍的意思。
不過那時候我已經準備登機了。
去國外參與為期半年的交流和學習。
江瀾的女兒快出生了，不能來送我。
他悶悶不樂。
讓我落地一定第一時間聯繫他。
「我已經給孩子起好名字了，跟你姓，就叫周幸遠。希望她永遠幸運幸福, 能去更遠的地方，實現自己的理想。」
「我會和幸遠一起在家等你回來的。」
周嶼白不見蹤影。
最後是時謙一個人來送我。
他細心地叮囑了一堆事項, 最後珍而重之地抱了我一下：「下個月我在那邊有個訪問活動, 會飛過去看你的。」
「嗯，再見。」
轟鳴聲中，飛機滑出軌道，飛入雲層。
隔壁位置拿雜誌蓋著臉睡覺的人突然一躍而起：「surprise！」
「……」
我看著新染了一頭銀髮的周嶼白。
「我退役了, 準備跟你去國外。你忙著學習交流，肯定需要一個能照顧你的⼈吧？」
我很懷疑：「你泡個⾯都不會，能照顧誰？」
「那是以前！我現在已經完全成⻓了！」
他撲過來抱住我的手臂，「⽽且，就算不考慮別的, 你也需要⼀個暖床的⼈吧？」
這確實。
Alpha 的易感期會很不舒服，就算用了抑制劑, 也難免影響生活狀態。
但我已經做好挖掘漂亮⾦發男的準備了。
聽陸妍說，那邊的男⼈⼜笨⼜好看。
偶爾還玩點小浪漫。
我還沒嘗過這樣的呢。
周嶼⽩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就算那樣，偶爾也是要吃一下家鄉菜的嘛。」
「你的身體已經適應了我, 包括我身上的味道……」
周嶼⽩的眼睛亮晶晶的，
「而且我已經在吃避孕藥了。」
「我知道你不想要孩⼦, 我不會讓你勉強的。」
我覺得有些好笑：「你跟時謙學的啊？」
「呵呵。」
周嶼⽩冷笑⼀聲, 「那老東西還算有點可取之處。」
「……」
「好了，我要睡覺了。」
我將胳膊抽出來，示意他交談該結束了。
他依依不捨的：「姐姐, 你能不能再說一句愛我？」
「嗯，我愛你。」
「真好……」
周嶼白笑著搓了搓自己的眼睛, 我好像看到他眼角有淚光一閃⽽逝, 「其實不一樣，這根本不是愛……」
「但我還是很開⼼。」
「真的很開心。」
⼜來了。
我時常聽不懂他和江瀾在傷⼼些什麼。
時謙好像懂。
不過他說我沒必要知道。
「你只需要繼續發展事業, 走在你的⼈⽣主線上，然後在空閒的時候從我們⾝上獲得利益、快樂和慾望的滿⾜就夠了。」
我感到莫名其妙：「這不就是愛嗎？」
我一直都是這麼愛每個漂亮男人的啊。
然後時謙就輕輕笑了：「嗯，是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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