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意是想緩和氣氛。
沒想到江瀾更生氣了。
他抖著嗓音問我：「周曉艾，你到底有沒有心？！」
哄了半天一點效果不起，我也有些不耐煩了：
「你能不能不要老用這種質問的語氣跟我說話，我欠你的啊？」
「每次措施都是我主動要求你做的。現在是小行星路過地球，讓你懷上的孩子，關我啥事？」
「你要這麼不樂意見到我，自己休息吧，我出去透透氣。」
我有些煩躁地揉了把頭髮，轉身出去了。
關門前，還聽到隔壁床的孕夫在安慰江瀾：「別生氣了。」
「她們 Alpha 就是這樣，嘴笨，不會說話，但她們心是好的。」
「你看，這不是一大早就把你送來醫院了嗎？」
江瀾似乎被觸動了。
有些話還是得別人來勸。
像我這樣的老實人，明明從小就很愛男人，但就因為不會說話，總是被人誤解。
小時候，那個漂亮小男孩搬家前，曾經來找我。
他希望能留在我家，一直和我玩。
「我也很想這樣，可是你媽媽爸爸怎麼辦？」
我說，「我最喜歡你了，希望你能幸福。」
他被爸媽帶走時一直在哭。
說我冷血無情，喜新厭舊。
說他昨天看到我和樓上新搬來的漂亮小孩玩了。
唉。
喜新厭舊是人類的天性。
我怎麼能違背我的天性呢？
高中畢業後。
校草質問我為什麼不按之前說好的刻意壓分，跟他上同一所大專。
「我也想的，可是我太膽小了，監考老師一看我，嚇得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能一直做題了。」
他說不要緊，分數高也沒事，志願還是可以填大專。
我說好的沒問題。
可是一回家，我爸已經答應北大招生辦的老師了。
那我能怎麼辦。
我爸辛辛苦苦把我養大。
我肯定要聽他的話呀。
校草去上大專前，很憤怒地罵我爸寶女。
我們老實女人，最不能觸碰的底線就是媽媽爸爸。
於是我把他拉黑了。
……
想到這裡，我不免有些躁動了。
拿出手機。
準備把校草從黑名單放出來。
看看他現在成色如何。
結果一打開微信，就看到剛才被我劃掉的消息。
三條。
都來自時謙。
「今天的見面時間能提前嗎？」
「我應該是懷孕了。」
「你的。」
8
我驅車趕到了時謙家裡。
一套面積大得誇張的大平層。
這是我第一次來他家。
之前我們的關係雖然維持了兩年，但每次見面都是在外面。
時謙是個聰明人。
我們心照不宣地保持著對彼此隱私邊界的嚴格遵守。
可惜小行星打破了這一切。
我坐在時謙家的沙發上。
看著他推過來的試紙。
上面有兩道槓。
我咽了咽口水：「試紙……結果准嗎？」
「不是百分百準確，需要進一步確認，所以我已經讓人上門抽血拿去驗了，等下就會有結果。」
時謙不愧是搞學術的。
保持著和我一樣嚴謹的態度。
說話間，他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幾眼，默不作聲地遞到我面前。
我掃了一眼。
血檢報告。
這下是百分百確認了。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我想了想，輕咳一聲：「這個孩子，你怎麼想？」
時謙看著我。
我這才發現他今天沒有戴眼鏡。
穿著米白色的家居服，頭髮長長了些，整個人看起來柔軟了不少。
「懷孕是個意外。」
時謙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一開始沒有名分的要求是我提的，我現在也沒資格要求你負責，對不對？」
你知道就好。
這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又被我吞回去。
我安慰他：「也不能這麼說……」
時謙苦笑了一下：「如果你不想要的話，我可以去做流產手術。」
沒想到他這麼懂事。
我睜大了眼睛：「真的？！」
時謙直直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有點莫名其妙了：「怎麼了？」
「……」
「是我的錯，明明知道你對感情向來很認真，不該用這種以退為進的手段。」
他目光黯然地說。
我反應過來了。
原來時謙是在欲擒故縱。
他既想留下這個孩子，又想拿捏我，占據主動權。
所以故意提出要打掉。
嘖。
男人就是心眼子多。
我善解人意地說：
「你們學校和我們實驗室的合作馬上也要結束了吧？其實我知道，你昨天約我是為了說結束的，所以——」
你不用考慮我。
這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時謙打斷了。
「不是的。」
他幾乎是急切地前傾身體，握住了我的手，
「我昨天約你，其實是想說——我想說——」
「反正你也沒有談戀愛，不然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我震驚又感動地看著他。
心裡卻並不相信。
鬼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懷孕了，想找接盤俠才編出來騙我的謊話。
「要不你再考慮一下？」
我委婉地說，「或者，再問問別人？畢竟這個孩子也不一定是我的吧？」
時謙握著我的那隻手劇烈地顫了一下。
我看著他的臉飛速褪去血色，眼睛裡濃霧似的情緒翻湧上來又消散。
許久。
他毫無血色的嘴唇有些艱難地扯出一個笑。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
「但這兩年，我只有你。」
9
他把手機遞給我讓我檢查。
我又推回去。
「沒那個必要，我相信你。」
其實是懶得查。
關我屁事。
時謙有些失落，但還是主動提出讓我考慮一下，然後將我送到了樓下。
我坐進車裡，沖他揮了揮手：「你快上樓吧，別送了。」
「還懷著孩子，別凍著了。」
時謙的眼神似喜似悲：「你是在關心我，還是在關心孩子？」
「……」
別問這種我沒法答的問題好嗎。
我無語地發動了車子。
到醫院門口，才發現江瀾給我打了十幾個未接來電。
還有一條最新發來的消息：「我讓司機送我回家了。」
不早說。
我又折返回家。
一進門，一個玻璃杯就朝我飛過來。
我輕鬆避過。
杯子砸在牆上，摔了個粉碎。
「你幹什麼？」
我有點生氣。
江瀾坐在沙發上，目光死死地盯著我：「你去哪兒鬼混了？！」
「開車到附近轉了轉。」
我趕緊拿出剛順手在樓下藥店買的補品，
「聽他們說這個吃了對懷孕的人好，就給你買了點。」
江瀾愣住了。
眼裡那些堅硬的焦躁的情緒像是驟然融化的冰，最後只剩下柔和的兩汪春水。
他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示意我過去坐。
等我坐下，他開門見山：
「周曉艾，我們結婚吧。」
這下換我愣住了。
江瀾沒得到我的回答，看著我。
我遲疑的態度很明顯。
於是他眼圈又紅了：「你不願意跟我結婚？！」
我無奈地笑了一下：「這是我願不願意的問題嗎？」
「是你自己親口說的。」
「你從來沒有和我結婚的打算。」
10
上個月。
我爸打來電話，問我是不是該結婚了。
「趁我現在還年輕，也能幫你們帶帶孩子。」
「暫時不要孩子也沒事，你實驗室工作忙，找個貼心懂事的，能在家照顧你。」
他說這話時。
江瀾就坐在我旁邊。
神情焦躁地反覆刷著陸妍的朋友圈。
因為她發出的九宮格照片，有好幾張都疑似出現一個男人的背影。
最後我看不下去了，順手給江瀾倒了杯水：「喝點吧，你嘴巴乾得都起皮了。」
電話掛斷。
江瀾看了看我，丟下手機，過來親我。
手從我衣服下擺鑽進來，揉揉捏捏。
他雖然不喜歡我。
但在床事上和我異常合拍。
我擋了一下，開門見山地說：「咱們結婚吧。」
氣氛當時就冷了。
江瀾抽回手，整理了下衣服。
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
片刻後，他發出一聲有點嘲弄的笑：
「我以為你知道的。」
「我從來就沒有和你結婚的打算。」
11
那天之後我就把江瀾從我人生規劃的結婚那一欄踢出去了。
結果他今天竟然又提起這事。
江瀾的眼睛黯淡了一下。
「我本意不是那樣的……」
「我知道，所以你再考慮考慮。」
我說，「別因為孩子就和一個你不喜歡的人結婚，不值得。」
他看著我，好像很痛苦似的：「所以這就是你的想法嗎？」
我沒聽懂。
正好這個時候，時謙又給我發來了消息。
我拿起手機。
「對不起，我剛才不該問那種問題。」
「不管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我，你都是在關心我。」
「你什麼時候有空？我想去做個產檢。」
好多字。
之前我們倆禮拜也不一定能說這麼多話。
我覺得挺新鮮的，回了他一條：「等下個月吧，這個月後面我得進實驗室。」
「好。如果有任何工作上的需要，跟我說。」
一旁的江瀾還在說話，絮絮叨叨：
「你是覺得為了孩子和我結婚不值得嗎？周曉艾，你已經不愛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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