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坊完整後續

2025-12-20     游啊游     反饋

祝嬈拉著我的力道重了幾分。

她輕皺眉頭,掩去了臉上的失望:

「林媽媽,該讓青伶長長記性,我收回方才的話。」

「日後她再敢欺負樓里姐妹,也不要姑息!」

「姐姐!」

青伶哭喊著,這次再沒有回應。

看完一場鬧劇,林媽媽似乎乏了,懶懶散散地揮了揮手:「王力,拖她下去。」

得到判決後,青伶兩眼一黑,沒了骨頭似的癱軟在地上。

「青伶姐姐!」

我連忙跑過去扶住她。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角度輕聲說了句:「你鬥不過我呢。」

聽完,青伶徹底昏死過去。

9

從水牢出來時,青伶瘦了些,整個人都頹敗了,身上卻沒有遭太大罪。

她似乎學會了收斂脾氣,很少再來惹我了。

大多數時候都是黑著一張臉獨來獨往。

有幾次撞見她和王力同行,我權當作沒看見。

事後調查才知道,青伶關水牢那段時間裡,引誘了王力,這才須尾俱全地從水牢出來。

那王力多的是折磨人的法子,不過看來青伶接受良好,總往他那兒跑。

她的選擇和我無關。

沒了煩人的蒼蠅,我的日子過得無比安逸。

學藝日子忙碌。

因為有上一世的記憶,我學什麼都很快。

祝嬈總不吝嗇對我的誇獎。

「平歡的古琴彈得愈發好了。」

「是!她什麼都好!」

聽見祝嬈的話,青伶摔門而去。

我氣定神閒地擦著琴。

看來她收斂脾氣學得還不夠徹底。

祝嬈眼裡儘是疲倦:「平歡,我該怎麼做?」

我很想告訴祝嬈,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即便青伶對我做了如此過分之事,她還盼望著她改邪歸正。

還將她護在身邊,繼續教授她技藝。

練琴時祝嬈何嘗沒有誇她?

只是青伶從來聽不進去。

作為一個表姐,祝嬈已經仁至義盡。

我勉強地勾了勾唇角:「青伶姐姐興許只是還沒走出來。」

祝嬈嘆了口氣。

「她被我教壞了,被我教壞了……」

我起身,不願聽她再說:「我去勸勸她。」

推開門時,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低聲啜泣:「平歡,你可怨我?」

怨什麼?

怨她上次本能地替青伶求情,還是怨她教出來的孩子差點毀了我?

扶著木門的手忍不住蜷縮。

這算什麼,更惡毒的事情我也遇到過。

很少提起過往祝嬈陷入了回憶中:

「發配那日,押送我們的官兵拿我們當活靶子取樂,是青伶的娘親站出來替我擋災,被萬箭穿心射死。」

「那時的青伶還在搶襁褓中,我答應過她娘要保護好青伶的,所以平歡,我沒辦法……咳咳……」

我無所謂地笑笑,她倒是很坦誠:「姐姐的確將她保護得很好。」

好到過頭了。

「咳咳咳咳!」

祝嬈猛地咳嗽起來,忙用放方帕捂住嘴角:「……咳咳……可這對你不公平!」

得知原委後我反而很平靜。

「那姐姐打算怎麼做呢?」

我直視祝嬈,瞥見了她方帕上的一抹紅。

不知道是帕子上的梅花刺繡還是什麼,她擋得很快,看不真切。

上一世這個時候,祝嬈的身體還好,應當是我看錯了。

我按下不安的心跳,繼續道:「姐姐你不必愧疚,我知道天底下所有事都是不公平的。」

「難道說出來便能做到一碗水端平麼?」

病弱美人臉上愧色愈發濃烈,她眼中含淚,還想再說什麼。

我打斷了她:「再遠便追不上青伶姐姐了。」

鬼使神差地,我又補充了一句:「姐姐,我得空去請大夫過來看看,你最近咳得有些厲害,別讓病氣越拖越厲害。」

祝嬈僵硬了一瞬。

我關上門,將她的哭聲被隔絕在門後。

嘴裡苦澀蔓延。

說實在話,我是不怨祝嬈的。

可我需要她的愧疚,安撫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承認,我只是有些妒忌罷了。

妒忌被她全心照看的人不是我。

我多貪婪。

罷了,就想想辦法,幫祝嬈擺脫兩年後花柳這一劫吧。

青伶已經走遠了。

我拉了侍女問:「請問您看見青伶姐姐去哪兒了麼?」

「那邊。」侍女指了指東邊。

我疑惑地皺起眉頭。

那是柴房的方向。

柴房現下只住了一個刺頭謝平樂,她去做什麼?

我跟了上去。

透過的柴房漏風的縫隙,只見青伶舉著比她還長的鞭子,一下一下往謝平樂身上揮舞。

每一鞭都帶著破空的氣勢,竟有幾分王力的樣子。

她臉上肌肉緊繃,看謝平樂的視線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賤人!你憑什麼和我搶!」

「我才是最好的!你算什麼東西!」

少年臉埋在草垛里,不知死活。

「說啊!謝平歡!你不是那麼能耐嗎!怎麼這會兒啞巴了!」

聽到這裡,我心下瞭然。

原來她是將對我的仇恨,完全轉移到了謝平樂身上。

青伶一腳踹在謝平樂身上,將瘦小的他踢地翻了個身。

謝平樂的眼皮抽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

「我,我錯了。」

謝平樂咳嗽出一口血,抓著稻草無力地道歉。

「賤人!就知道裝委屈扮柔弱!」

我輕嗤一聲,她還真是說對了。

青伶似乎找到了發泄的出口,下手更狠。

一鞭子抽到他肩上,謝平樂頭也跟著歪過去。

視線相對。

我猛地挪開身子,捂著心口,低低一笑。

他看見我了。

我的好弟弟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日子裡吃盡了苦頭。

晚間的時候,我帶著上好的金瘡藥來了柴房。

柴房昏暗,隱隱傳來腐臭的味道。

謝平樂正趴在稻草堆里,借著窗欞透過來的一縷月光,翻看著策論。

他的背後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鮮血淋漓,蚊蟲圍繞著他打轉。

就連一向被長輩誇讚俊俏的臉蛋,也被青伶指甲劃出了兩道長長的血痕。

奴隸還想讀書。

這在長樂坊是不被允許的。

我不否認謝平樂有讀書天賦,不否認他努力。

可他不該踩著我的血淚上位,還將我視為恥辱。

我長嘆了一口氣,來到謝平樂身邊。

「疼嗎?」

謝平樂看見是我,收起書,將自己縮到窗下去了。

大幅度挪動牽扯到了背上傷痕,痛得他面目扭曲。

我蹲下身,拂開謝平樂襤褸的衣衫,給他抹金瘡藥。

「平樂,別怪阿姐,我們身在青樓,不往上爬,就會做長樂坊後院的一捧花泥。」

「若我們能坐到人上人的位置,青伶還敢來欺辱我們嗎?」

謝平樂咬著下唇,喉間發出威脅的聲音:「你早上看見我挨打了。」

我沒有否認。

謝平樂大吼道:「那你為何不來救我!王力打我時,你也在冷眼旁觀!」

10

憑什麼我要拿命護你?

我面無表情,抹金瘡藥的力道重了幾分。

「我也怕死啊,平樂。」

「更何況做活不是應該的嗎,為何要和林媽媽和龜公作對?難不成還當自己是謝家小少爺?」

「若你真有少爺命,為何當初爹娘賣的是我和你,而不是大哥?」

謝平樂不知是痛的,還是被往事勾的。

張著嘴無聲哭了起來。

「平樂,該認命了。」

我拭乾他眼下淚水,柔聲寬慰:

「從前有我護著你,可往後的路還是需要自己走。」

「你真想做一輩子的龜奴嗎?」

「我知道你想讀書,想擺脫青伶,所以替你想了個法子。」

謝平樂哭聲未止,耳朵卻微張。

我知道他在聽,於是接著說:

「最近又有一個龜奴入了林媽媽的眼,如今已經得了允許能去書院念書了,你不如……」

「閉嘴!」

謝平樂惡狠狠地打落我手上的金瘡藥。

「敗讀書人氣節的事,我才不會做!」

謝平樂將我趕了出去,緊緊鎖上柴房門。

我靠在門邊,摩挲著手上的藥膏。

是啊,你不屑於去做。

所以上一世便央求我去做。

兩年半時光一晃而過。

長樂坊空前熱鬧起來,又掛上了許久不掛的紅綢。

明日便是我和青伶在內的幾個妓子第一次登台造勢的時候。

不露臉,只展示才藝。

引起恩客興趣,花魁選舉時才好拍賣出好價格。

今日練舞結束,祝嬈將我和青伶留下。

語重心長地說:「登台造勢事關重大,青伶,你和平歡一定要互相扶持。」

青伶面無表情,冷冷地點頭,一句話沒說。

祝嬈神色暗了暗。

這兩年,青伶的脾氣愈發古怪。

她墜在邊緣,已然和祝嬈離心。

我幫祝嬈梳開頭髮,打破了尷尬的氛圍:「我同青伶姐姐相處得很好呢,姐姐別擔心。」

青伶這才剜了我一眼。

回房時,她終於壓抑不住暴躁的脾氣。

猛地坐下,將桌子上的瓷杯亂拂一通。

瓷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不如她神情猙獰。

青伶陰沉著臉:「謝平歡,這次登台你不許上。」

「憑什麼?」

我自顧自地卸下脂粉,沒有理她。

青伶壓低嗓音:「你弟弟近日似乎去了王叔身邊當差……」

這兩年青伶和王力走得很近的消息人盡皆知。

言外之意,就是她想對謝平樂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不枉我一直在她面前演戲。

只要她傷害謝平樂,我就會情緒外露。

青伶認定謝平樂是我的軟肋,總是趁我沒注意時,把他折磨地不成人樣。

這兩年,她在謝平樂身上找足了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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