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冷意瀰漫。
此人便是上一世帶頭欺辱我之人,路恭。
他常年混跡長樂坊,因為沒有銀子的緣故,請不起姑娘,只能要一壺清酒在長樂坊里飽飽眼福。
半刻鐘後,路恭起身準備解手。
我借著身材嬌小的優勢,一路躲開來往的人。
等路恭從茅房出來,便急匆匆地往他懷裡撞去。
「投懷送抱?」
男人油膩的聲音從胸膛傳出。
我慌亂地抬頭,撞進他色迷迷的瞳孔里。
「實在抱歉大人!方才有人想對我動手動腳!」
我刻意放軟聲線,又緊張地看著外面。
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我淚眼矇矓地推開路恭:「下次再同您好好道歉。」
說罷,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髮髻在跑動時散亂了幾分,香肩半露不露。
男人喜歡的無非就這些東西。
不怕他不上鉤。
到門口時,我回頭一看。
路恭果真痴迷地跟了過來。
被酒意控制的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來了什麼地方。
我放緩腳步,不緊不慢地將他吊在身後。
直到來到和青伶的房間前。
我將發簪丟在門口,隨後便加快步伐,躲遠了些。
「撞了老子就想走!快滾出來!」
路恭踉蹌地走了過來,一路小聲呼喚著。
直到他來到門前,撿起我故意落下的發簪。
尖嘴猴腮的男人親了親花柄,揚起一個陰森的笑:「抓到你了。」
隨即他推開房門。
「啊!你是誰!救命!」
房間裡傳出少女的驚呼。
7
「放開我啊!放開我!」
「老子就是要睡你!怎麼,你這賤人也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緊接著是東西碎裂的聲音。
少女的慘叫環繞耳邊。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心頭卻下起了一場雨。
腦海里儘是自己被三個男人壓在身下,無情磋磨的樣子。
我在哭,我在喊。
得到的卻是一個接一個的巴掌。
我咒罵,我哀求。
最終卻敵不過青伶一句假裝無辜的辯白。
青伶,你是否也和上一世的我一樣無助呢?
燭光閃爍,在窗戶上照映著兩人你追我趕的身影。
終於少女一個不察摔倒在地。
路恭欺身而上,布帛碎裂的聲音在夜晚如此清晰又刺耳。
屋裡的動靜也吸引了今日休息的姑娘注意。
零星幾個房間點燃了燭火,想必是在穿衣,準備出來查看。
我隨手拿起一個趁手的花瓶,踮著腳尖走了進去。
男人焦黃的牙齒在少女白凈的臉上啃咬。
青伶想要反抗。
但瘦小的她並不是男人對手,只能流著眼淚,無助地偏著頭。
直到她看見了我。
青伶如同看見了救星,但仍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還不快救我!」
路恭酒醉得狠了,又沉迷眼前美人,沒有注意到我。
我舉著花瓶冷冷看著,並不動彈。
這可不是求人的語氣。
「救我,救我啊!」
路恭幾下撕乾淨她的衣物。
骯髒之物就要進入時,青伶總算學會了低頭:「謝平歡,求你幫幫我!」
男人狠狠啃上了她的唇:「騷娘們,還想誰幫你?好哥哥幫你堵上好不好?」
青伶淚如雨下,嬌媚的臉蛋因為驚恐扭曲變形。
絕望的我和絕望的她在此刻重疊。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想看她嘗試一下我上輩子的痛苦。
可惜,我遠做不到和她一樣,拿女子的清白來做取樂的工具。
她還有利用的價值。
我有的是別的辦法讓她生不如死。
「發生何事了?」
這時房間外傳來詢問的聲音。
是時候了!
我狠下眼神,將花瓶往那賊子腦袋上重重一砸!
「碰!」
花瓶四分五裂,路恭的腦袋被開了瓤。
鮮血橫流,男人如同蛆蟲,往前撲騰了下,昏死在青伶身上。
我上前幾步,挑起青伶止不住顫抖的臉頰,對上她驚懼的目光。
「青伶姐姐,記得夾緊尾巴做人。」
「是……你是故意……」
房門打開的前一刻。
我脫下外衫罩在青伶身上。
滿臉驚恐地喊道:「來人啊!有登徒子闖後院!」
8
長樂坊畢竟是京城第一樓,能在天子腳下屹立幾十年,背後有不少高官撐腰。
沒有任何身份的普通人,差點毀了花魁備選人,這可不是件小事。
若是姑息,日後定會有登徒子效仿。
規矩不能壞。
當晚,龜公就將路恭打得半死,關在水牢,只待明日報官嚴懲。
官差將路恭拖走時,他已經只見出氣,不見進氣了。
「咦……他是嚇尿了還是怎的?那地方咋黑乎乎一團?」
有姐妹出聲詢問,我跟著往下一看。
只見鮮血順著他小腿流,在地上拖出一條血痕。
「不是尿,是子孫根。」
「他子孫根沒了!」
樓里的姑娘哪裡見過這樣的情形,紛紛驚呼出聲。
陽光灑下,照著那血水也浮光粼粼。
胸腔里竟溢出美妙的滿足感。
殘缺破碎的我,好像隨著路恭斷掉的子孫根補全了一部分。
上一世我身份低賤,路恭帶著凌辱我的兩位,是名門望族之子。
所以他也只是跟著挨了些板子,回頭照樣活得自在。
果然啊,人還是得往上爬。
有價值才能被人重視。
否則到最後只會落得一句:「陪客不周,誤了貴客。」
賊人雖送走了,可這事兒沒能就這麼過去。
青伶非說我和路恭是同夥,故意陷害她。
事關重大,林媽媽和祝嬈都來了。
小院裡圍滿了人。
青伶聲淚俱下,趴跪在祝嬈腳邊。
「姐姐!昨日之事是謝平歡設計的!她故意開了前院的門!」
我咬著唇,難以置信地往後退了幾步。
「若是平歡設計你,那她為何要救你?」
當天來的幾個姑娘,具是看見我從路恭手裡救下青伶的。
她現在說這話幾人會信?
幾個姑娘站出來為我說話。
我含著淚向她們道謝。
「她……她……」
青伶被噎得說不出話。
祝嬈平日溫柔的聲音顯得格外嚴肅:「阿伶,沒有根據的話不可亂說。」
青伶以為祝嬈該信任自己的,沒想到竟孤立無援。
名為悲憤的情緒溢滿胸腔,她口不擇言道:「她定是不滿我讓她做事,所以故意將路恭引了過來!」
我錯愕地看著她。
沒想到她如此蠢笨。
「昨日我的確看見平歡開了前院的門。」
有人小聲說。
林媽媽搖了搖扇子,審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說吧,青伶讓你做了什麼事?你又為何要開前院的門?」
還不等我開口,青伶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話。
她微不可察地朝我搖了搖頭,攥緊衣角,嘴唇咬得發白。
「沒什麼事……」
林媽媽斜睨了她一眼,不怒自威:「讓她自己說!」
我無視青伶的表情,站了出來。
「昨日青伶姐姐要我去前院給她找簪子,我才來一月,還不知道前院的規矩。」
「幾個客人要我陪他們,差點……差點將我……」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我匆匆逃回來時忘了鎖門,聽見房間傳來青伶姐姐呼救,才知道有登徒子跟了過來。」
我當場跪下,已泣不成聲:「是我陷青伶姐姐於險境,請林媽媽和姐姐責罰!」
院子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鳥鳴。
祝嬈一掌拍在石桌上,看青伶的眼神止不住失望:「青伶!你怎可做毀人清白之事!」
「別和我說你不知道前院不能去!」
姑娘們也紛紛露出鄙夷的神色。
「又是她,仗著有花魁娘子當靠山,不知道害了多少姑娘。」
「小小年紀心腸竟如此歹毒。」
「我昨日路過時,看見了青伶使喚平歡,當時沒聽清說的是前院,否則定會出面制止的。」
「昨日衣衫不整,一路哭著跑回後院的是不是也是平歡?」
「這姑娘真是可憐得緊,好不容易從柴房爬出來,又入了狼窟。」
零零散散的言語,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至此,真相大白。
青伶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她的名聲徹底壞了。
林媽媽一臉陰寒:「把青伶拖下去打十個板子,關水牢十天!」
祝嬈驚呼出聲:「林媽媽!不可。」
水牢可是活人進去都能嚇死的地方啊。
青伶的慘白的臉色恢復了幾分,篤定祝嬈會為她兜底。
我的目光緊緊鎖定在一臉擔憂的祝嬈身上,心間微微發涼。
縱使我知道她是青伶的表姐,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對一個壞得如此徹底的表妹上心。
我以為僅憑這一件事,就能讓祝嬈厭棄青伶。
可我想錯了。
她比我想像中更溺愛青伶。
絕對不能讓她逃過懲罰!
我苦澀地牽起唇角:「林媽媽,就饒了青伶姐姐這一次吧。」
低頭的瞬間,恰到好處地露出脖頸間若隱若現的抓痕。
祝嬈驚呼了一聲,大步上前掀起我的領子。
一整條拇指粗的猙獰傷口暴露在她眼前。
聯想到我差點被客人欺辱的說法,祝嬈的神色變得極為難看。
和我講話時都帶著些小心翼翼:「疼嗎?」
我委屈地搖搖頭。
「你這孩子,當時受傷就該和我說。」
「事分輕重緩急,還是青伶姐姐的事情重要,我身上只是小傷,不打緊的。」
祝嬈愈發心疼我的懂事。
眼見表姐即將被我策反,青伶一下子暴跳如雷,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賤人!她是裝的!她是故意博同情的!」
「昨天她身上都還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