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嫣一時語塞,瞪著眼睛。
柳裁風揣著手上前一步,居高臨下:「聽說你還報警了?你——」
突然旁邊伸來一隻手,拽著我擠開人群就走。
「我艹,你誰啊?」柳裁風在後面氣急敗壞地喊。
我被拉拽著下了樓。
到平地上,我甩開陳昱的手,轉身就要上樓,又被他抓住,「織雲,那種情況很危險,只有先離開比較好。」
我掙扎,「他們——」
陳昱緊緊拽著我,眸色緊張擔憂,語速很快:「他們一會兒就散了,不會打起來的,你別擔心。」
我認認真真看著陳昱,「學長,我——」
他突然上前一步,將我擁進懷裡,一手按著我後腦勺,一手輕輕拍著我的背,「別怕,我在。」
我腦子一片空白,反應過來猛地推開他,厲聲叱罵:「你幹什麼?」
陳昱踉蹌兩步站穩,張嘴想解釋,看向我身後又幾步上前擋在我面前。
我回身,看見柳裁風抱著手,挑著眉毛,咧著嘴,笑得好不邪氣,而他後面的林雨嫣,抓著扶手一臉不可置信,神色間儘是痛意。
「你——」
柳裁風抬手阻止陳昱說話,偏頭沖我飛了一個媚眼,「事情已經解決了,都是誤會,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先走了……喔哈哈哈哈哈,我可憐的來之喲……」
我:「……」
柳裁風怪笑著走了。
林雨嫣泫然欲泣,扭身上樓。
陳昱轉身鄭重提醒我:「織雲,有些人你要少來往知道嗎?他們行為不端,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的,你有事可以找我……怎麼了?怎麼這樣看著我?」
現在大概全校 99% 都知道柳裁風是我哥,他竟然不知道……怎麼考上大學的?
「沒什麼。」我收起震驚的神色,試探著問他:「學長,上周我不在寢室,聽秋月說——」
「哦,給你造成困擾了嗎?我們玩遊戲輸了,一幫損友讓我大冒險,所以……」他撓著後腦勺,很不好意思地解釋。
我心下鬆了一口氣。不管真假,他這樣說,我這樣以為,誰都不尷尬。
「那我回寢了,學長再見。」
19.
回到寢室,還有大禮等著我。
林雨嫣在我寢室發瘋,她把我和秋月的東西全砸了。
此時她跪坐在一團亂里,又哭又笑。
「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
「從小到大……」
「哈哈哈哈哈……」
秋月縮著脖子小心翼翼走過來,「她好像瘋了……我不敢攔她……」
「沒事。」我看她還濕淋淋的頭髮,「你先去隔壁寢室吹一下頭髮吧,天氣冷,小心感冒。」
有同學立刻說:「秋月,我的吹風借你。」
林雨嫣緩緩回頭,盯著我,又將我上上下下細細打量個遍,眼神逐漸惡毒,表情憎惡又幸災樂禍,扭曲至極。
「柳織雲,你是不是很得意?」她從地上爬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到我面前,伸手撫摸我的衣領、垂在胸前的頭髮,像個神經病一樣。
「你不知道吧?陳昱有一個白月光,是他的鄰居,比他大三歲……」
「喜歡穿暖色系的衣服,總是披著長發,溫柔,優雅。」
「很有氣質,對人溫和包容,很愛笑。」
「她小時候救落水的陳昱,肺上一直不好,還有哮喘,體弱多病。」
「去年,她和男朋友出去旅遊,出車禍死了,陳昱也跟著死了一遍。」
「你知道他以前什麼樣子嗎?」
「意氣風發,朝氣蓬勃……林月說他騎自行車從樹影中衝進明媚的陽光里時,如『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
「我好不容易陪他從失魂落魄行屍走肉的日子走出來,他把自己活成了林月的樣子,溫和,淡雅,從容,謙謙君子。」
「哈哈哈哈……」
林雨嫣滿臉淚水,眼神像釘子落在我臉上,嘴角的笑容十分惡意,「你這樣子,確實有一點像我堂姐……」
「他把你一步步塑造成我姐的樣子,你就是個替身而已……接下來,他還會讓你改變飲食,我姐喜歡螺螄粉,榴槤,會彈古箏和琵琶,她喜歡讀書,還喜歡登山……」
「柳織雲,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哈哈哈哈……」
我垂頭看我的大衣,解釋:「衣服是我搶的我姐的。」
她根本沒聽,捂住臉,嗚咽著:「……你也可憐,我們都可憐……」
林雨嫣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看著滿地狼藉,朝天嘆氣:唉,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
我和秋月打掃了一半,三個阿姨禮貌敲門,「你好,請問是柳織雲和秋月嗎?」
「是,你們……」
「我們是干保潔的,一個姓林的女士讓我們來打掃這間寢室,費用已經付了。」
我和秋月面面面面相覷。
房間基本乾淨了,又來幾個人,送來了棉被枕頭,和兩套護膚品,兩套化妝品。
「你是柳同學吧,我是雨嫣的媽媽。」中年女人一臉和藹,十分歉疚道,「她讓我代她道歉,是她胡攪蠻纏找你麻煩,並沒有發生被你哥哥圍堵威脅的事,她也沒有報警。她就是想發脾氣,對不起。
「阿姨也要向你道歉,對不起,小姑娘。是阿姨沒有把雨嫣教好,給你帶來許多麻煩。我會向學校領導解釋清楚,也會發告示,不會對你的聲譽造成影響的。
「她這幾年魔怔了,我和她爸爸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唉,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我先走了,有事可以聯繫我,再見。」
她帶著人離開了。
我和秋月:「……」
「你有林雨嫣微信?」我問。
秋月點頭。
「你告訴她,我訂婚了,畢業就結婚。」
秋月睜大眼:「什麼?真的假的?」
我煩躁地看著微信上陳昱發來的信息:【織雲,如果,我是說如果,周六那晚上你在寢室,你會答應我的表白嗎?】
我剛剛為什麼要看手機!
我長吁一口氣,差點把螢幕按出火花:【抱歉,我已經結婚了。】嘴裡回答:「假的,我明天就去結婚!」
秋月:「啊?」
20.
我不再回復陳昱的任何信息,社團活動也不去了,看見他在寢室門口,我直接繞道另一邊上樓。
他居然跑到我上課的教室等我,是我疏忽了。
趙藝陰陽怪氣:「秀恩愛,死得快。」
我:「???」恩愛?
晦氣。
他走過來,「織雲,吃早餐了嗎?我給你帶了八寶粥,還是熱的——」
我站在原地,冷漠地轉動眼珠子,面無表情地斜著看他,直到他收斂笑容,閉上嘴。
陳昱尷尬地停步,整個人落寞可憐起來,「打擾到你了嗎?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我以為,我的意思表現得很明確了,學長……你睜眼看看世界呢?大家和你心裡的幻想不一樣。」
他走了,失魂落魄。
我以為一切糟心事就這樣離我遠去了。
正要去吃飯呢,秋月打來電話,說陳昱和柳裁風打起來了。
我風一樣趕過去,看見兩邊各有人拽著,但陳昱已經掙脫挾制,正要給背對他的柳裁風一拳。
我飛起一腳將他踹翻,擋在柳裁風身前:「你幹什麼?」
陳昱狼狽地坐在地上,神情空白茫然,望著我像是從未認識過。
「你……知道他是誰嗎?」陳昱呆呆地問。
「他是我親哥。」
「他……」陳昱滿目震驚,站起來看看柳裁風,看看我。
我就奇怪了,「林雨嫣沒有告訴你嗎?」
陳昱怔然,「她出國了。」
我竟然為林雨嫣感到高興,這個神經病,真的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他為什麼打你?」我側頭問柳裁風。
柳裁風一副找到靠山的嘚瑟樣,懶洋洋地說:「我怎麼知道?我和季來之打電話呢,他突然就給我一拳。」
「他說你壯得像頭牛——」
「道歉。」我冷淡出聲,打斷他說話。
陳昱抿緊唇,眸光顫動,似乎還在狀況外,整個人處在思維混亂中,讓道歉,就真的沖柳裁風鞠躬:「對不起。」
我抓住柳裁風的手腕,「走。」
柳裁風也感受到我的緊張,順從跟著我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我沖他招手。
柳裁風傾身過來,我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我覺得他有精神病,或者心裡疾病,你少惹他。」
「他都表白了……嗯,你的思考角度很清奇。」柳裁風斜著我。
我翻著白眼離開教學樓。
21.
我真的想殺人。
陳昱,要跳樓,因為我。
我以為從那天以後他應該完全看清我的真面目了,應該清晰地知道我和他的什麼白月光沒有半點相像。
沒想到沉寂了幾天,他瘋了。
我看著站在陽台邊沿,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陳昱,生不起半點憐憫之心,甚至想衝過去一腳將他踹下樓。
我走出消防員的警戒線,冷冷地注視著他。
陳昱溫和一笑,聲音輕渺:「織雲,你來啦。」
「對不起,以這種方式和你見面……你一直不見我,還拉黑我的聯繫方式……我太難受了……」
「我真的喜歡你,不是因為別的什麼人,不是什麼白月光,我只喜歡你這個人,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好。」我乾脆地點頭。才認識兩個多月,都沒怎麼相處過就喜歡了?鬼才信。
陳昱眼中迸發欣喜。
「那……你可以和我交往嗎?」他小心翼翼看我,連明媚的陽光也照不亮他眼底的幽暗,顫動的眸光幾乎泄露他偏執的瘋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