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再次毫不猶豫地點頭。
周圍一片抽氣聲,連陳昱也意外地怔住了,「真的嗎?你願意當我的女朋友?」
「嗯。」我冷著臉再次點頭,就差把「被逼」二字刻在臉上了,他就是看不見。又瘋又瞎。
陳昱瞬間笑開,像食人花張開了邪惡的花瓣。
他朝我伸出手,像惡鬼誘惑著凡人接近,下一秒就會拉著他下地獄。
旁邊的消防隊長緊張地低聲提醒:「你別去,先勸他下來。」
「放心。」我目不斜視朝他走過去。
臨近的消防員緩緩弓腰,目光堅定,蓄勢待發。
近了,更近了,陳昱的笑容越來越大,像是要開到荼蘼,一口吞噬被誘惑靠近的人。
到他面前,我把手放進他手裡的瞬間,一把拽緊,蹬著牆將他扯下來,甩在地上。
我踩著他胸口扇他的臉:「我草泥馬的,死給誰看呢?」
幾巴掌下去,他眼神清澈了許多,一臉懵,我問:「還想死嗎?」
「我——」
我沒那麼想聽他回答,抓著他頭髮,拽起他的頭重重往水泥地上撞,「還死嗎?」
撞一下,問一句「還死嗎」,直到反應過來的消防員上前抱住我,驚慌地喊:「冷靜!同學冷靜!」
被拖開之前,我穿著馬丁靴的腳在陳昱恐懼的注視中踹在他臉上。
他暈了。
一隻手握住我的手腕,他溫聲道:「把她交給我吧,我是她丈夫。」
消防員整個僵住,然後猛地撒手退開,好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他目光瞟向地上的陳昱,又看我們,眼睛迸射出八卦的光芒,亮得驚人。
而周圍,好些人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明晃晃地照在我們身上。
我:「……」
柳裁風走過來惡狠狠地刮季來之一眼,走向院長與他交談。
22.
陳昱休學了,被診斷精神分裂,被送進精神病院了。季家和我們家都出了點力。
家裡人要和我算帳了。
「說吧,這結婚證,誰……提的?」
我坐在沙發上垂頭不吭聲,季來之在旁邊真誠道歉:「是我。叔叔,阿姨,姐姐,我馬上要出國,沒有安全感,就求織織和我先領證。」
不得不說,季來之確實有擔當,把責任都扛了,半句不提我想把結婚證甩在陳昱臉上的決心。
我爸嘆氣:「現在用身份證就能結婚,真的防不勝防。」
「我看是一個劍走偏鋒,一個順水推舟。」我姐斜我們一眼,冷聲道,「行了,婚禮還沒有辦,就當證沒有領。你——柳織雲,在咱家住著,不許住到季家去,或者季來之的房子裡去,聽到沒有!」
我點頭如搗蒜,「好的好的。」
「我……」
「你回去吧。」我姐下逐客令。
季來之堅如磐石,不走,還偷偷摸摸捏我的小指。
我一下子縮回手,我姐看到絕對會打我!
我媽出聲打圓場:「來之,午飯吃了再回去吧。」
「阿姨,午飯吃了我帶織織逛逛街,可以嗎?」季來之謙和有禮地微笑著問。
「季來之!你別得寸進尺!」柳裁風大吼。
「哥,織織這段時間被那人煩得都沒有好好逛過街了,生怕在哪兒碰上,你讓我——」
「我和我姐,我爸我媽都會帶她去,用不著你,你現在回去,也別吃飯了,走!」
我爸:「就是。」
柳裁風上前拽季來之,把他往外面推。
我爸我媽,我姐全當沒看見。我也默默扭開臉,不看。
「織織……」
「別吱了,走。」
季來之被攆出去了,在微信上給我發可憐兮兮的表情包。
我沒空搭理他,因為我這一大家子人氣得午飯沒吃。
我好像玩大了。但是結了婚還可以離啊……幹嘛如臨大敵天要塌了的樣子……
「當初我就不該看他孤零零一個人,心生同情和他玩兒,還把他帶回家玩兒!」柳裁風氣得捶沙發。
「你確定你喜歡季來之?是想當夫妻那種喜歡?」我姐不確定地問我。
我垮下臉,「姐,我不是傻子。」
我姐翻白眼,「和季來之比,你就是個傻蛋。」
我:「……他確實比我聰明……但是姐,我已經二十一歲了,還當了兩年兵。
「我身體健康,學歷好,而且家境優渥,他是獨生子,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嫁給他我不會受委屈……
「再說,如果和他過不下去,離了就行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我媽一臉驚奇:「有時候你瞧著就是一根筋的憨子,今天這話聽著還挺清醒聰明的……」
我爸:「確實。」
我:「……」
「……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們總是擔心季來之太精明,讓你在婚姻中受傷,忘記你本身很獨立很堅強,而且洒脫。」我姐一本正經地看著我,「雖然我們家不需要聯姻,但是錦上添花也確實不錯,你想清楚了就好。」
我姐起身,走到我面前摸摸我的頭,「姐姐會努力的,努力讓你的後盾堅不可摧。」
「我也是!」柳裁風立刻跟風。
我不願看他,文不成武不就,指望啥?
——季來之篇
1.
領結婚證確實是我順水推舟,柳家大姐的確精明。
我看著手裡的紅本本,心裡說不出的美。
織織想一勞永逸,我還沒有刻意引導她便提出要和結婚領證,我自然不會推辭。
從此,他便是我的妻子了。
尤其想到今天早上當著眾多人的面說出「我是她丈夫」這句話,渾身舒爽。
但是柳裁風發信息來:【我妹說,結了婚還可以離,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但三條腿的男人多的是。】
【季來之,你可得對我妹好點喲,不然分分鐘甩了你。】
心中的喜悅瞬間被潑了盆涼水,瓦涼瓦涼的。
我將手機隨手扔在桌上,癱在椅子裡,有些頹唐。
這個柳織織……
——柳家大姐柳銜月比我大六歲,下面一對龍鳳胎弟妹比她小十歲,比我小三歲。
因為買了同小區的別墅而成了鄰居,那時候我九歲,小學三年級。
柳裁風小時候很瘦小,總是生病,而柳織織胖嘟嘟的,一身蠻力,幾乎打遍小區無敵手。
後來聽說本該柳織織是姐姐,但是柳家父母覺得男子漢應該有擔當,所以商定柳裁風是哥哥。
但這哥哥因為在肚子裡就搶不贏營養,出生後也體弱多病,幼兒園時期基本上在柳織織的保護下。
那小丫頭打架可狠了,很會利用自身優勢,胖嘟嘟的身軀壓著那小豆芽菜,那小男生哭都哭不出來,直到他奶奶把柳織織掀起來。
那老人氣得破口大罵,這時候柳裁風上場了,嘴皮子之利索,把那老人罵得抬手就想打人,被柳織織一腦袋撞開。
我在一旁看著,忍俊不禁。
柳裁風可精,在父母來時,拽著我,要我當目擊證人。
確實是那小豆芽菜先罵柳裁風病秧子,罵不贏又朝柳裁風吐口水、扔泥巴,還推倒人家,柳織織才從旁邊草坪上躥出來撞倒小豆芽菜的。
我實話實說。
柳裁風倒是纏上我了,總帶著他的玩具槍來找我玩槍戰。
看在柳織織虎頭虎腦的份上,我勉為其難在作業間隙和他玩一玩,順便逗逗柳織織。
2.
讀小學的柳織織在知識學習上尤為遲鈍,怎麼也拼不會的拼音,怎麼也加減不好的算式。
期末考試柳裁風雙科一百,她只及格。
我媽說:「也不錯,男文,女武。」
柳家父母看女兒在學習上沒有天賦,開始給她找適合的才藝,那段時間,柳織織的培訓班從鋼琴到繪畫,從書法到武術,每次一見面,那張胖嘟嘟的小臉都苦苦的。
我似乎看到了自己,心生同情,問她:「為什麼不拒絕呢?」
我沒想到,小不丁點兒一個娃娃,腦瓜子清醒得很,奶聲奶氣告訴我:「我學習不行,我爸爸媽媽想看看我的其他天賦,我也想知道我的天賦是什麼。」
「可是,你很辛苦啊。」
「只是辛苦一段時間嘛。」
我忍不住笑,點點她的鼻子,「你很聰明嘛。」
她開心地笑起來,得意地仰著小下巴:「我也覺得,嘻嘻嘻……」
柳家父母這樣放養,著實令我有些羨慕。
柳銜月可以學調酒,擲骰子;柳裁風可以學拉丁和鋼琴,柳織織可以學繪畫和武術,似乎感興趣的都可以去試試,試了如果不喜歡就算了。
而我,父母對我十分嚴格,他們似乎在懷上我時就給我預製好了一個模板,我需要照著這個模板去生長,最後成為他們希望的樣子。
我不禁開始回憶,我辛苦的幼年以及童年,只是辛苦一段時間嗎?
這樣的話,也不是不能接受。
念初中後,學業加重,培訓班隨之少了許多。
媽媽問我:「有沒有特別喜歡,想堅持下去的?」
我想了想:「沒有。」
媽媽很意外:「媽媽給你報的,畫畫啊,鋼琴啊,街舞啊,沒一樣你喜歡的?」
我搖頭。
媽媽一臉疑惑:「那你怎麼堅持這麼久?我以為你喜歡,所以一直給你報班。」
我張張嘴,又閉上。
初一的寒假,我和柳裁風談起一年級時候柳織織的培訓班,他說:「柳織織?她不喜歡的你讓她去,她不在家鬧得人仰馬翻?還讓她一樣一樣去試,她不拆家嗎?
「再說,她感興趣的不讓她去試試,她不還得拆家嗎?」
我好像被騙了,被一個一年級小朋友騙了。
我氣得初二考進了全省最好的高中的初中部,月假才回家一次。
我也確實愚蠢,竟然信了一個小屁孩兒的胡說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