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選擇完整後續

2025-12-19     游啊游     反饋

車裡擠得透不過氣,過道都坐滿了人。

各種氣味混在一起。

汽油、早餐、煙味,還有汗臭和腳臭。

仿佛兩世都沒有變化。

下車時,我幾乎是沖了出去。

剛走進村裡,就碰上了韋超媽。

她親熱地跟我打招呼:

「放假啦?考得怎麼樣?」

「看你這臉瘦的,一看就知道在學校沒少受罪。大學哪是那麼好考的喲?聽嬸的話,明年一起跟韋超去市裡讀中專,讓他照顧你。」

她絮絮叨叨跟在我身後。

一會說,跟著韋超多有福氣。

一會說,村裡人都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不體諒父母,心比天高。

我假裝聽不見。

更難聽的話我都從她嘴裡聽過,這點算什麼?

到家時,媽媽正在院裡劈柴。

一見到我,她就扶著腰坐到一邊:

「可算放學了,快,快,給我把這摞柴劈一下,一會全都搬到柴棚里。」

「浩宇呢?」我皺眉。

「哎呀,他從小沒幹過活,哪裡會這些。」媽媽擺手。

我咽下到口的話,接過了地上的柴刀。

劈柴,壘垛,做飯,洗碗,打掃衛生。

我原想趁著寒假加把勁,把成績再提一提。

可家裡總有忙不完的活。

從天蒙蒙亮起身做飯,一直忙到天黑。

晚上總算能空出時間,可我一亮燈,爸爸就指桑罵槐地罵我浪費錢。

我只能點起煤油燈,在昏黃的光線下費力地辨認字跡。

而浩宇什麼也不用做,每天拿著本子裝模作樣劃拉兩下,就能滿村子瘋玩。

興致好了,還跟同伴一起搭車去鎮上。

每次我說他,媽媽就護著:

「男孩子哪能整天圍著家裡轉?讓你干點活,就想著指派你弟了?」

「你怎麼這麼自私!」

浩宇更是得意。

「聽到了嗎?這些活本來就該你們女的乾的!」

那天,我正在院裡晾曬剛切的蘿蔔絲。

浩宇騎著新買的自行車,滿院子轉悠,幾次撞到晾曬的笸籮。

提醒他換個地方後,他不只罵我多管閒事,反而故意挨得更近了。

我怒從心起,衝進廚房拎出菜刀,然後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將他拖倒在地。

鋒利的刀刃抵上他的脖子。

「周浩宇,你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你以前那個任打任罵的姐姐了,你再敢這樣對我試試?」

冰冷的刀面上,映出我猙獰的臉。

是的。

我恨他。

恨他作為既得利益者,不用付出任何東西,就能理所當然得到父母所有的愛。恨他和父母一樣,把我當成吸血的工具,還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

他臉色駭白。

那天起,他不敢再隨意使喚我了,也不敢再在我面前炫耀自己的特權。

我讓他幹活,他雖不情願,也會幫下忙了。

你看,這世上的道理,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

能讓別人收斂的,只有你的拳頭和底線。

沒過多久,韋超也放假回村了。

我正在灶頭灰頭土臉地熬糖稀,一邊背單詞。

他湊到門口:

「止媛,下家村今天辦酒席,會放碟片,我們一起去看吧?」

我頭也沒抬:

「不去。」

「別學了,這有什麼好看的?」

他看了看我手裡的書。

眼神閃爍。

「你回來……見過筱女沒有?」

我抬起沾著煙灰的臉,似笑非笑。

他還真是「長情」,這麼快就忘了朱筱女給他的難堪,也忘了他曾想拉我一起去讀中專的事。

到家後,朱筱女確實來找過我兩次。

她穿著皮衣,緊身褲,描著精緻的眉毛,和從前的清純判若兩人。

看得出來,那位「筆友」對她相當大方。

「不知道,你問她爸媽。」

他頓時語塞。

沒好說他剛從朱家碰了一鼻子灰。

「我們一起去看片子唄,可熱鬧了。」

我抬頭看他,忽然笑了。

「你自己去吧。」

我頓了頓。

「可能,筱女也在呢?」

他眼睛一亮。

急急跑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我在心裡默念。

韋超,朱筱女。

你們這對渣男渣女,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啊。

8

吃年飯時,小姨一家來了。

按當地習俗,年飯期間親戚要互相走動。

席間,小姨嬌矜地放下筷子:

「聽說你進了慢班,還是倒數?」

「這書讀了有什麼用?白白浪費你爸媽的錢。」

其他親戚也說:

「看看你爸媽累成什麼樣了。」

「不如早點打工幫襯家裡。」

「女孩子認得幾個字就行了,光宗耀祖還得靠你弟。」

我平靜地推開碗。

「這次期末考,我全校排名三百六十七,全班第二十一。」

飯桌上瞬間安靜。

小姨的臉色很不好看。

大嬸娘笑著打圓場。

「止媛可真厲害!為我們家裡爭光了。」

「只可惜了是個女兒身……到時候浩宇高中肯定更出息。」

「是啊,浩宇這大腦門,一看就聰明。」

「以後你爸媽可就指望你囉!」

眾人笑道。

弟弟今年初一,名次從未進入過班級前三十,而我當年從未跌出過前七。

他們真看不出差距嗎?

不,他們心知肚明。

只是在他們眼裡,女兒終是外人,只有那多出的一兩肉,才是家族的未來。

臨走時,我微笑著祝福小姨:

「表弟聰明,將來一定能考進衛校。」

她臉色鐵青。

連隨禮都扔在了地上。

我咂咂嘴。

真不知道哪句話得罪了她。

正月初一,福叔福嬸回村裡祭祖。

他們因生育艱難,只得了個女兒,被村裡人挖苦了多年,傷透了心。

但這裡畢竟是他們的根。

年節總是要回來的。

我去給他們拜年。

他們很高興。

福嬸悄悄往我手裡塞了一卷錢。

整整一千六,比說好的學費多出一百。

「你這個學期進步很大,我們都高興。」

「下學期繼續努力,爭取考進重點班!」

福叔帶著珠珠放完鞭炮回來,一身硝煙味。

珠珠開心地撲進我懷裡。

我把親手做的布偶、小項鍊和小手串拿給她,她開心得直跳。

「哇,好美的珠子耶!」

「媽媽媽媽,你快看呀!」

福叔福嬸初五那天要回去縣裡開張。

一大早,我就把花了兩天時間撿的一小籃蘑菇都送了過去,還裝了整整一袋蘿蔔乾和雪裡蕻。

臨別時,福叔又給我塞了五十。

「你嬸特意交代的,讓你買件新衣裳。」

......

快到元宵的時候,我們要回校了。

媽媽嘆著氣,摸出二十塊錢給我:

「都怪爸媽沒本事,賺不到什麼錢。」

「你在學校里,吃好喝好。」

「到了縣裡,買身新衣裳。」

可是媽媽,二十塊錢,做不到你說的那些。

冷風吹得眼眶發澀。

我看著院裡那輛新自行車,默默接過了錢。

開學第一天,班主任發下期末試卷,特意表揚了我的進步。

我強忍著心跳,坦然接受同學們的目光。

前桌回頭瞟了我一眼。

下課時,我聽見她跟同桌說:

「看她那個輕狂樣,不知道的以為考了第幾名呢。有本事去快班呀,在這裡顯擺什麼。」

「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寒酸樣。」

「還跑去纏著人家男生,真給女生丟臉。」

我曾一度困惑,她為什麼對我抱有這麼大的敵意。

甚至為此陷入無謂的內耗。

但後來我漸漸想通了,她對我的看法,絲毫不會改變我前進的方向,更不值得我深究緣由。

人生的旅途漫長,絕大多數人都只是生命中的過客,短暫同行一程而已。

得益於期末的交換閱卷,我的物理考了 62 分,創下整個學期的最高分。

物理老師的臉色很難看。

不過,還沒等他找到機會向我發難,另一個人就先撞在了槍口上。

新學期的第一節物理晚自習,他宣布要隨機抽查五名學生的作業。

那次布置的題量很大。

而我的雙手因凍瘡潰爛未愈,加上頻繁碰水,指縫間多處已液化流膿,連握筆都成問題。

「占國強。」

「馬麗霞。」

「朱少傑。」

「閔斌。」

......

他頓了頓,鷹隼般的目光鎖住我。

「周止媛。」

9

前桌幸災樂禍地瞥了我一眼。

其他四人依次上前遞交了作業。

輪到我時,我空著手站起身。

他嘴角剛浮起冷笑,我已搶先開口:

「老師,對不起。我雙手感染嚴重,實在握不了筆。昨天我已經把病假申請交給了班主任,也按流程在班長那裡登記了病假。」

我雙手遞上假條,深深鞠躬。

那潰爛流膿的傷口暴露在眾人眼前,引得前排一陣抽氣。

「昨天我去辦公室找您,正好看到您在忙,就沒敢打擾。」

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全班鴉雀無聲。

「既然周止媛'情有可原',「他咬著牙吐出這四個字,將假條狠狠摔在講台上,「那就換個人查。「

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終釘在竊竊私語的前桌身上:

「汪婕,把你的作業拿上來。」

正在幸災樂禍的前桌頓時臉色煞白。

她磨蹭著站起身。

「我……忘帶了。」

「忘了?」他冷笑,「那現在回去拿。」

「太遠了,我,我不想去。」

「那就現在補寫!」

「現在寫不完。」

「寫不完也得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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