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幫我打了報警電話。
聽說有監控,警察隨我上門調查。
蓉蓉他們也剛好吃飯回來。
見我和警察在一起,蓉蓉突然撲了過來,笑容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地大轉彎。
她拉住我的手,淚如雨下。
「媽!你去哪兒了?我們找你找了大半天,你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你是不是要急死我啊?」
兩名警察頓時面露狐疑。
我倒吸一口冷氣。
不等我開口,蓉蓉就熱情地拉住兩名警察的手。
「兩位小哥真是謝謝你們了。我媽精神不太好,時不時就會走丟,而且記憶錯亂後,還患了被害妄想症,以前我們都把她和孩子關在家裡,沒想到今天一時疏忽就讓她跑出去了,太麻煩你們了。」
朗嵩也走過來,「是啊,太感謝兩位了。我岳母有臆想症,經常說些有的沒的,沒有嚇到你們吧?」
「臆想症?被害妄想症?」
我驚愕地看著兩人,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樣說?
「媽,叫您跟我們出去吃飯,您不去,竟然趁我們不在家偷偷跑出去,您到底要幹什麼呀?還有這手,這是怎麼了?」
她無奈又埋怨,關懷又備至,做足了好女兒姿態。
明明我身上的傷都是她給我弄的!
兩名警察對視一眼,「你們說許雙棉同志有臆想症和被害妄想症?有這方面的診斷證明嗎?」
蓉蓉一頓,尷尬地扯出一個笑來。
「平時工作太忙了,還沒來得及去帶我媽去醫院。」
「沒來得及?那你怎麼說她患有被害妄想症和臆想症?」警察又問。
「我自己看書看來的。」蓉蓉低聲說。
「有時間看書,沒時間帶母親去醫院?」那位年輕的警察嗤笑了一聲。
蓉蓉咬了咬嘴唇,暗暗瞪了我一眼。
卻又雙手挽住我的胳膊,「媽,行了,您現在已經安全到家了,快來跟警察同志告別,讓人家回去吧,別麻煩人家了。」
她一隻手在前,一隻手在後。
在後面的那隻手狠狠擰住了我胳膊上的肉。
我眉心疼得抽搐,心口更疼。
我強硬地抽出手臂,重新站在兩名警察身邊。
我一指抱著長生,拿錢哄著孩子親他的白東儒。
「兩名警官同志,那個就是白東儒!」
「就是他感染 HIV,並幾次試圖傳染給我!」
08
「媽!你又胡說什麼!」
蓉蓉尖叫。
她飛快地看了眼朗嵩。
朗嵩亦是皺著眉,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媽,就算你不喜歡我爸,也沒必要這麼汙衊他吧?」
「是啊,兩位,我公公有沒有 HIV 我們自己還不清楚嗎?你們別聽我媽胡說,她最愛胡說八道了!誰不聽她的話,她就用各種恐怖事例來恐嚇對方!」
回過神來後,蓉蓉上前推了推那兩名警察,「兩位就先請回去吧。」
兩人沒有理她,再次出示了警官證。
目光掃過房間四角的可移動監控,要求蓉蓉和朗嵩提供監控視頻。
「兩位,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媽以前是擺小吃攤的,就馬路邊上,人人都嫌棄的那種蒼蠅攤。她一張嘴可厲害了,黑的能說成白的,白的能說成黑的!信母豬能上樹都不能信她,你們一定是被她騙了!」
我難堪地站在原地,無力抬頭。
兩位警察皺著眉,不過,還沒來得及說話,蓉蓉又沖了過來。
她拚命搖晃著我,「你說話啊!你是死了嗎?你說話啊,你說!你為什麼這樣整天出去胡說八道?你是不是要累死我你才甘心啊?」
「行了!」警察制止了她,「把你們家的監控調出來!」
朗嵩和蓉蓉都沒有動。
那名警察再次催促,「把你們家的監控調出來。」
「沒,沒有監控。」蓉蓉說,「我們家監控是關著的。」
「不可能。」我說,「先前我帶長生在家玩時,還看到攝像頭動呢。」
蓉蓉忽然衝過來一巴掌扇在了我臉上,「就你長嘴了是吧?警察同志我們……」
「調監控!」警察厲聲喝道。
「真的,我們家監控早就關了。」
蓉蓉還在狡辯。
兩名警察不得不亮出手銬,以妨礙執行公務要將她帶回去調查。
她才不情不願地拿出手機。
但當警察打開監控,卻發現監控視頻全都被刪了。
朗嵩的手機上亦是如此。
「都說了,我們家監控沒有開,你們不用聽我媽的,她整天到處胡說八道,你們一定是被她騙了。」蓉蓉嘟囔。
我六神無主地望向警察,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那名年輕警察安撫地對我笑了笑,轉頭卻無語地看向蓉蓉和朗嵩。
「你覺得,我們分不清攝像頭是被關了?還是監控視頻被刪除了?」
他掏出證件直接聯繫攝像頭後台,讓他們提供視頻。
另外一名警察拿出 HIV 測試試紙,「有沒有 HIV 測試一下就知道了。」
朗嵩箭步上前,擋住親家公。
「難道就因為這瘋婆子幾句話,我們所有人都要接受調查?我要去告你們!」
朗嵩和蓉蓉是大學同學。
他們戀愛三年,結婚四年。
婚前我和親家母見過面,聽聞我們都是獨自撫養孩子長大後,很是惺惺相惜。
那時,我曾聽親家母說過,她和親家公分開大部分原因是親家公不顧家。
以工作之名寄居在學校,實則逃避照顧家庭和孩子,十幾年前升了教授後,再不曾潛心研究過任何學問,這些年都在吃老本。
而工作之餘的時間,都被他用來吃喝嫖。
被她逮住的次數就不下一隻手掌。
所以雖然那則帖子裡的行文用詞粗鄙不堪,我卻沒覺得這不符合白東儒的人設。
只是我沒想到,我自費來這裡,幫蓉蓉和朗坤帶孩子,照顧他們的生活起居,任勞任怨,最後卻要被冠為被害妄想症、臆想症和瘋婆子!
09
警察做了高級防護,堅持為白東儒做了 HIV 測試。
很快,結果出來,兩道槓。
這時,另一名警察的監控也傳了過來。
上面清晰地記錄了白東儒如何故意劃破手,讓我幫忙包紮,又試圖用帶血的刀蹭破我的皮膚。
將自己的血擠入西瓜汁中送給我。
以及,蓉蓉和朗坤如何一唱一和地擠兌我。
蓉蓉的臉霎時白了。
她瘋了般把長生搶過來,一連退開數步,遠遠與白東儒拉開了距離。
驀地,她想起什麼,揪住警察問:「我們和他吃了一個盤子的菜,我們會不會被傳染?」
因為用餐只有一次,警察也說不準。
建議他們先去一趟醫院。
而他們,要將白東儒帶回警局。
「媽,你幫我看著長生,我和朗嵩去醫院……」
蓉蓉要把長生遞給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抬起自己被包紮得如粽子般的手。
「我現在帶不了長生。」
「而且……」我指了指白東儒,「他曾經嘴對嘴地親過長生,你們還是給長生也檢查檢查吧。」
所有人都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我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站了一會兒,回屋收拾自己的東西。
幾件衣服,重要證件和存摺,全部揣好之後我離開了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家。
早年時,為了蓉蓉上學,我咬牙買了城中村的房。
沒想到趕上了前幾年拆遷。
那塊地方不錯,本應分給我三百萬拆遷款和一套九十平房子,但我忙碌慣了,用回遷名額買了兩處門面。
一套已經出租。
剩下的這套我本來打算等長生讀幼兒園後,就繼續回去開小食鋪的。
現在可以提前了。
新房子還沒有裝修,好在先前天氣暖和,我在地上鋪了個蓆子就這麼睡了。
夜半三更,手機響了起來。
蓉蓉哭著問我去哪兒了,說長生可能感染了。
「吃阻斷藥了嗎?」我問。
「我和朗嵩吃了,長生嫌藥苦不肯吃。」
「得吃,吃的話可能……」
「可是他不吃啊,他嫌苦。」
蓉蓉還在哭,伴隨著朗嵩無可奈何地嘆息聲和誘哄聲。
我匆匆趕回。
屋子裡孩子的哭鬧聲、朗嵩和蓉蓉心急如焚的喊聲亂作一團。
我從朗嵩手裡拿過藥,學著網上的喂藥視頻那樣,往長生最喜歡的娃娃面前遞了遞,娃娃不吃,我一巴掌扇飛了娃娃。
我又把藥遞到長生嘴邊,長生連忙吃了。
蓉蓉和朗嵩目瞪口呆,卻又在下一瞬對我叫道:「媽,你幹什麼?你要嚇死長生嗎?萬一給他留下心理陰影怎麼辦?」
我:「……」
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我轉身就走。
他們卻又不依不饒了。
「你去給我把案子撤了!我公公不能被抓!」
「蓉蓉,你公公他要害我。」我忍不住提醒她。
「那又怎麼樣?你不是沒被害成嗎?反倒是你,現在已經快把我們害死了!」
我不解。
「朗嵩被優化了!就憑我一個人的工資,以後要還房貸、車貸!還要養你!你知道我壓力多大嗎?我現在就指望公公能從退休金里拿出一部分!」
「不就是愛滋病嗎?你被傳染了又能怎麼樣?現在好了,他如果把錢都拿去看病了,我們怎麼辦?」
「還有你!萬一他坐牢了,以後長生怎麼辦?他還怎麼考公?」
我愣愣地看著蓉蓉,感覺像是重新認識了一個人。
為了錢,她可以無視我可能被白東儒傳染!
為了更多的錢,她不願意讓白東儒治療!
為了不知天資如何的長生,她讓我選擇忍氣吞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