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我女兒嗎?
10
「所以,你們根本不在乎他或者我得沒得愛滋病。」
我呢喃。
沒有人理我。
朗嵩抱著長生,「媽,我們都是一家人,你也沒有別的孩子。你現在對我們好點兒,以後等你老了,我們也對你好點兒。」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朗嵩走到我面前,「我爸的確愛玩,不過他本性不壞,你去照顧我爸吧。他退休工資高,你不是還有一套小房子?」
「你們過去住,那邊消費低,一個月五千應該夠用了,剩下的貼補貼補我們。等以後你們年紀都大了,我的工作上了正軌,會孝敬你們的。」
我還有點兒迷糊,「長生怎麼辦?」
「長生是我們的孩子,我和蓉蓉自然會帶,說實話,以前如果不是怕你一個人住那邊太無聊,我們都不會讓你過來。」

我看了看蓉蓉,蓉蓉一副正是如此的表情。
我的心像破了一個大洞,凜冽的北風呼呼灌入,叫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所以,你讓我……」
「你嫁給我爸好了,反正我媽已經死了,你不是愛管人嗎?正好去管他,一定會很有成就感的。」
朗嵩的臉上古井無波,仿佛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我又看向蓉蓉,「你也這麼想?」
「媽,你也看到了,你年紀大了,和我們年輕人住在一起,生活多有不便,你和我公公應該挺有共同語言的。」
「本來我們讓公公住過來,也是想讓他和你培養培養感情,你倒好!」
蓉蓉翻了個白眼,「你也不用說什麼你不喜歡男人,我看你挺會在朗嵩面前獻媚的。一把年紀了,也不知羞,現在好了,給你找個年齡相仿的,退休金還高,現在你總該知足了吧?」
雌競!
我腦子裡突然冒出這樣一個詞。
蓉蓉是在和我搞雌競嗎?
可是為什麼?
自從發現女兒有情緒,我在各種情況下都會和朗嵩保持距離……
11
蓉蓉拖著我去派出所撤案。
我試圖提醒她,「故意傳播傳染性疾病,這是公訴案件。」
撤不回來的!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不該報警!」
她又生氣了,對著我橫眉怒目。
「豬腦子!你就不能多為我們想一想嗎?還整天說愛我們!你就這麼愛我們的嗎?」
「如果他把所有錢都拿去看病了,你讓我們怎麼辦?讓長生怎麼辦?」
夜色茫茫,我禁不住再一次捫心自問。
在那些年我埋頭賺錢,爭取為蓉蓉提供更好的物質條件的時候,我到底錯過了什麼。
她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父母之愛,到底什麼是愛?
等紅燈的間隙,我下了車。
蓉蓉大驚失色,「你又鬧什麼?」
「我不會跟你去派出所,不會撤案,也不會嫁給你公公!更對什麼掌控遊戲沒興趣。」
事實上,我從頭到尾都沒想掌控誰!
以前,我想蓉蓉能做個明媚、開朗、三觀正的女孩子!
如今,我想長生能夠做個大氣、端方、能扛事的男孩子!
所以我盡力規正他們那些做的不對的地方!
可到頭來,竟要落一句,我控制欲爆表!
我捏緊了拳頭,再次提醒蓉蓉,「你和朗嵩今天一唱一和地擠兌我,害我手傷成這樣,你再逼我,我還可以報警告你們故意傷害!」
「我可是你女兒!」她隔著車窗對我喊。
我攔下一輛過路的計程車,匆匆回了自己的房子。
蓉蓉跟了上來。
她眼睛瞪得溜圓,「你背著我,買了一套房?」
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這套房子分到手已經快兩年了。
剛剛拆遷時,蓉蓉正忙著和朗嵩談戀愛。
我幾次想讓她陪我去辦手續,等拆遷款下來,給她存成一筆嫁妝,都被她找藉口拒絕了。
後面這幾年裡,每次我想讓他們請假帶一帶長生,我去辦個手續,也都被他們以不能請假,不能影響全勤拒絕了。
我只能抱著長生,坐公交車,到各種部門排隊、簽字、辦手續。
其實,只要她隨便問一句,我就會告訴他們,我有錢,有房,有門市。
不用他們為了每月按時到帳的退休金,而去埋頭討好白東儒。
我開鎖進門,她突然死死攥住我的衣服,用力搖晃。
「你竟然藏了這麼大一套房子!明知道我用錢卻不跟我說!你說,你要把這套房子給誰!」
我掏出手機,「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她沉著臉,咬牙切齒。
「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回你家,不會再幫你帶孩子,你們的所有事,我都不會再管。」
我把她推出房子。
「老太婆!我可是你唯一的女兒!你的東西不給我,你還想給誰!」她尖叫。
我兀自把門關上,重新躺在了我的蓆子上。
心累。
前所未有的心累。
但我也知道,我恐怕又給自己惹了一個大麻煩。
這種預感在次日一早成為了現實。
12
我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朗嵩抱著長生,手裡拎著一大袋早餐,笑容可掬地站在門口。
「媽,醒了?快來吃早飯。」
他作勢往屋子裡走,但我沒讓。
「不用了,我想吃什麼會自己下樓去買,再不濟也可以自己做。」
「媽,瞧您說的,我這大老遠都過來了,您……」
「我沒讓你過來。」我擋在門口不動,「你走吧,以後沒必要再來。」
朗嵩笑著晃了晃長生,「長生,快點兒跟姥姥說話。」
一直摳扣子的長生突然對著我呸呸呸幾聲,唾沫亂飛。
我連忙偏頭,用手擋住。
「媽,長生還小,不懂事。」朗嵩尷尬地笑。
其實不是。
長生兩歲時便說話很利落了,只是習慣性用哭喊和撒潑打滾來解決問題,稍有不如意便扯著嗓子哭嚎,甚至吐口水、打人,有時還會扯著我的頭髮不鬆手。
我曾跟蓉蓉和朗嵩說過很多次,但他們說:「媽,長生還小呢,小孩子這樣很正常,你多點兒耐心。」
可是,長生的哭喊只是想藉此達成他的目的而已。
就如此刻,他要報昨夜我給他吃藥的小仇,直到他心裡覺得出氣了。
「朗嵩,你是覺得你爸沒把愛滋病傳染給我,所以不甘心,故意讓長生來對我吐口水嗎?」
朗嵩臉色一變。
「當然不是,媽……」
我當然知道不是,他們只是想用懷柔的手段,拿到我這套房子,甚至我的門市和存款。
「不是就走吧。」
我趁著剛剛他在長生吐口水時退了一步,關上了門。
「媽,我知道,昨天晚上我們做的不好,讓您生氣了。但我和蓉蓉是真沒辦法,現在物價一直上漲,只有工資不漲,您幫不上忙,我們只能想辦法從我爸那裡弄錢,我們是真的沒有辦法。」
我這才知道,他這次出門是去外地找工作了。
只是沒有找到。
可是,但凡他們平時能對我多關心一點點,而不是只把我當做一個帶孩子的工具人,他們就不必如此艱難。
我沒有理會。
找了掃帚慢慢開始清掃屋中灰塵。
沒一會兒,竟然從窗戶里看到朗嵩自己走了。
我有些疑惑地開門,就見長生一個人坐在我家門口。
見我開門,他直接就往裡面闖。
我皺眉給朗嵩打電話,他卻笑道:「媽,長生是你親孫子,你可以把我趕出來,但你總不能不管他吧?」
「我這裡什麼都沒有。」我試圖提醒朗嵩,「飯都不能做。」
「那您還能讓長生餓著不成?如果實在不行,您就帶長生回家,我和蓉蓉永遠歡迎您。」
他笑著掛了電話。
我知道,他這是把血包目標由白東儒變成了我。
錢真是個好東西,可以把好好的人變得面目全非。
長生在屋子裡跑來跑去,拿著我的掃帚去敲玻璃。
我對著手機發了會兒呆,按下 110 三個字,報警有人遺棄兒童。
13
警察很快到了。
朗嵩也很快去而復返。
他臉色難看,「媽,你怎麼能這樣?長生可是你的親外孫!你看會兒孩子怎麼了?」
遇見這種事情,警察也只能調解。
他們勸我年紀大了,應該理解理解年輕人既要上班,又要帶娃,壓力太大。
我舉著受傷的手掌不為所動。
長生在跑動中摔了一下,小手被洋灰地面擦得發紅,他趴在朗嵩懷裡痛哭。
「媽,你別忘了,你也有老的那一天!」朗嵩面容陰翳地提醒。
「我幫你們了,朗嵩,我自費做住家保姆,做了三年。」
「結果換來你們為了你親爸爸的養老金,就要把我這個老丈母娘獻給他女人,讓他不必出去嫖,就有女人伺候,還能白享一日三餐。」
「你想把我和你爸趕到我的房子居住,是早知道他得了愛滋病,讓我們倆一個月留下五千塊自生自滅,剩下一萬五全給你們是不是?」
朗嵩一頓,表情快速變了變。
我心中大驚,竟然真是這樣。
兩名警察終於聽出門道,不由得批評朗嵩荒謬。
他忙說:「我現在改了,媽,我改了!我爸已經被抓進去了,而且還是你親自報警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