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朗嵩!你那麼關心她!你到底是她老公,還是我老公?」
「整天張嘴不喜歡男的,閉嘴無感,卻又裝出這麼一副單純無辜的受害者模樣,你就是為了今天吧?搶女兒的男人,你很有成就感吧?」
05
我深吸一口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仔細想想,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從我剛過來照顧他們時,女兒還沒有生。
那時,她挺著大肚子躺在床上保胎,一日三餐吃喝拉撒全靠我照顧。
但有一次外間的衛生間淋浴壞了,我不得不到他們房間洗澡。
出來時穿了睡衣和短褲,女兒便連續幾天對我冷臉。
剛開始我不懂是為什麼,直到她冷言冷語地問:「你是不是故意把外間的淋浴弄壞的?不然怎麼我們用了這麼久不壞,你剛來沒多久就壞了?」
但我不曾多想,笑著以一句「我怎麼會無緣無故弄壞家裡的東西」應付了過去。
如今回頭細想,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只是我單純地以為是孩子在母親面前耍小孩脾氣,可原來這才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我捏了捏手指,心底快速做了個離開的決定,但在這之前,必須得先解決白東儒的事。
我拉過女兒,「蓉蓉,生完孩子這幾年,你的身體激素一直不穩定,你胡說八道我不跟你計較,我也可以馬上離開。但是親家公的事你必須得注意!」
且不說大人嘴對嘴地親小孩子衛生不衛生,如果長生真的被白東儒傳染了愛滋病怎麼辦?
蓉蓉一把甩開我,「你還胡說!」
她推著我,「你給我滾!給我滾!我就沒有你這種為了控制女兒,連造謠我公公有愛滋病的話都能亂說的媽!你給我滾!」
我被她推得幾個踉蹌,客廳鏡子裡,我分明看到白東儒那一瞬間驟然慌亂的眼神。
「什麼?媽,什麼愛滋病?我爸得了愛滋病?」
白朗嵩驚訝地叫了一聲,飛快把長生抱了過來。
「朗嵩,」白東儒擺出一副手足無措的表情,滿眼委屈,「我知道,你小的時候我沒怎麼照顧你,後來你長大了,買房買車,我也沒幫上你,但……愛滋病……那病怎麼可能隨便得啊?」
「就是!」女兒擲地有聲地附和,她指著白朗嵩,「我爸是大學的高級教授!一輩子潔身自好,就連工資也都捐給了希望工程和國家紅十字救援會,他怎麼可能出去亂搞?」
她又指著我,「媽我都不稀罕說你!你一個擺小吃攤的,整天接觸的人三教九流!不是今天有人給你弄壞了鐵簽子,就是有人剩了飯!我看,你得愛滋病的幾率更高吧?」
我心口泛起密密地疼。
原來在她的心裡,是這麼瞧不起我!
朗嵩的臉也在這一瞬間沉了下來,「是啊媽,蓉蓉跟我說過,你不喜歡和男的一起住,但也沒必要為了把我爸趕出去編這種瞎話吧?我爸現在退休金每月都有兩萬塊,就算他有些生理需求,也不可能隨便找人,更別說得愛滋病了。」
「可我沒有說假話!我刷到了他的帖子!他親口說的!」
「他不想和我同在一個屋檐下,一周睡了二十多個……二十多個女人!這才感染了愛滋病!」
「這不可能!」朗嵩想都沒想就反駁,「我爸這輩子都潔身自好!他可是高級教授!思想覺悟很高的!」
「老公,我早就說,根本不應該讓這個老太婆來咱們家!她只要來了,就會想盡辦法劃地盤,將這裡據為己有!」
「你瞧瞧你瞧瞧,她一個擺地攤的,還指摘起大學教授來了!」
女兒尖利地叫聲刺得我耳膜生疼。
而白東儒就躲在兩人身後,低著頭,訥訥道:「算了,朗嵩,蓉蓉,親家母既然不喜歡我,我搬出去算了。我也知道,我以前沒對你們盡到什麼責任,現在也沒權利享天倫之樂。」
「不用,爸!就算要搬,也是另有其人,輪不到您搬走!」女兒信誓旦旦地說。
我失望至極,卻也無措至極。
我不想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全都感染 HIV,可一時半會兒我也想不到什麼辦法。
我嘆了口氣。
「那我走,行了吧?我走!」
我得去一趟醫院!
進行藥物阻斷治療!
06
可是,沒等我換鞋離開,女兒又一次喊道:「你想就這樣離開?那也太便宜你了!」
我心累至極,不解又疑惑,「那你想怎麼樣?」
「道歉!」蓉蓉往旁兩步,讓出了身後的白東儒,「這麼多年,我都習慣你的強勢和控制了,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也淪入你手中,成為你享受控制欲的工具!道歉!你必須得給我爸道歉!」
我看著白東儒,祈禱他能留有最後一點兒良心。

「親家公,你摸著良心說,你真的沒有感染愛滋病嗎?」
「媽!」蓉蓉厲聲尖叫!
她衝過來一頭撞在我身上。
我踉蹌幾步,後腰重重撞在了玄關門把手上,疼得我險些當場背過氣去。
而白東儒嘆了口氣,更加委屈。
「算了,親家母,你既然實在與我處不來,那我搬出去就是了。」
我氣得渾身哆嗦,衝進臥室把他鮮榨的那杯西瓜汁端了出來。
「你敢說這杯果汁就是正常的果汁?沒有摻雜你的血?」
他瞳孔一縮,再次避開我的目光,作勢往外走,「我走,我走行了吧?」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蓉蓉撲過來,一把打落我手中的杯子。
玻璃杯四分五裂,碎片在我腳踝和小腿上劃傷了好幾道。
蓉蓉將我狠狠往前一拖,「給我爸道歉!現在就道歉!」
她咬牙切齒,「一個農村老太婆,要本事沒本事,要思想沒高度,還整天疑神疑鬼,我的家都快被你攪散了!」
「不道歉,你就別想走!」
長生坐在朗嵩的手臂上,見此情景他樂得哈哈大笑。
「姥姥要挨打咯,姥姥要挨打咯。」
他拍著手,「活該活該,活該活該!叫你打我手心,這下輪到你咯。」
孩子的話我本不應該放在心上,此時卻沒來由地覺得心酸。
女兒更是橫眉怒目,「你還打長生?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你只要幫我看著長生不磕了碰了就行,你還打他?」
她的憤怒如火山爆發般噴薄而出。
的確,她說過很多次這樣的話。
可是,小孩子總要教才能學好。
長生被他們夫妻慣壞了,從來都沒什麼規矩,出門搶小孩玩具,拔鄰居家金毛狗的毛,按著戳金毛狗的眼睛。
我也是怕他越長越不像話,才狠心管教。
事後自然沒敢告訴他們夫妻。
卻沒想到……
蓉蓉衝進廚房一通倒騰,很快衝了出來。
她拿著一個類似鐵砂掌的板板,上面布滿了生鏽的鐵釘。
「你哪只手打的?哪只手打的!伸出來!」
不等我說話,她揪起我的手腕重重拍了上來。
尖利的地鐵釘刺破我的掌心,我疼得頭皮發麻,瞳孔中只剩下蓉蓉那張瘋狂的臉。
我奮力地想要抽回手,卻被朗嵩從背後抵住。
他攥著我的胳膊,聲音如冰般冰冷,不容置疑。
「岳母,現在是新社會了,自由、開放,您確實應該改一改自己的老思想,尤其是教育孩子這方面的!」
「這次就當給您個教訓,再這樣下去,我們就不把長生交給您來帶了。」
他說得是那麼理所當然,高高在上。
我驚惶側目,不敢相信這是往日裡溫和的女婿。
終於,蓉蓉打夠了,打累了,收回了手。
再次拽著我往前一拖!
朗嵩趁機在我膝窩處一踹,我雙膝重重磕在地上。
「給我道歉!」
蓉蓉按著我的頭,重重撞在地上。
腿疼,雙膝疼,手疼,頭疼,一時我分不清哪個更疼。
只覺得腦子嗡鳴,痛徹心扉。
我想不通,我好端端的女兒怎麼談個戀愛,結個婚就變了?
在她心裡,我真的這樣不堪,真的可以任由他們這樣隨意折辱嗎?
數不清到底磕了多少個頭,蓉蓉終於鬆開了我。
她滿嘴嫌惡,「又是這副死樣子,又要裝給我老公看是吧?」
她恨恨地踢了我一腳,「今天你就在家給我長長教訓,以後還搞這些烏七八糟的,別想再在我家呆著!」
幾個人帶著長生魚貫而出。
我疼得腦子昏昏沉沉,抬頭時卻見女婿和親家公對我輕蔑一笑,兩人先後踩著我受傷的手從我身邊走了過去。
07
他們一走,我胡亂將自己的東西塞進包里,也踉踉蹌蹌地下了樓。
急診醫生見到我的手也不禁嚇了一跳,立刻安排人為我清創。
我連忙阻止,將我可能被傳染了 HIV 的事情說了一遍。
醫生們如臨大敵。
立刻開闢了一間單獨地診室為我處理。
服下阻斷藥。
打了破傷風。
處理好傷口。
我剛要起身道謝,再次被醫生按住。
原來,就連我的額頭上也扎進碎玻璃受了傷。
一切處理完畢,醫生問我要不要報警。
「報警?」
這一日之間發生的事情太多,我都忘了竟然還可以報警。
「是啊,聽您說這可能是被人惡意傳播的,這是故意傳播傳染性疾病,這是犯法的。您有證據沒有?視頻?監控?錄音?」
「還有您這手……被傷成這個樣子,這是虐待!是故意傷害!」
我想起女兒女婿曾經為了及時方便地查看長生的情況,給家裡除衛生間的地方全部安裝了監控,應當是拍到了一些畫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