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我知道謝琮心思活絡,總愛做些出人意料的事。
可接下來的半個月,他每天準時到公司樓下接我下班,陪我吃飯,再送我回家,雷打不動,還是讓我覺得納悶。
我幾次催他:「你不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嗎?別總跟我在一起啊。」
他卻漫不經心地說:「陪你不就是我要忙的事情?」
我無言以對。
謝琮懶懶散散的笑著:「陪著吧,說不定哪天就碰到小叔了,到時候我還能故意氣氣他,多有意思。」
這話聽著像玩笑,可他確實堅持了下來。
只是,我們沒碰到謝止淵,反倒先遇上了他媽媽。
我陪謝琮去會所用餐,我不過是去了個洗手間,回來就看見他跪在地板上,一臉乖巧。
而謝夫人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臉色鐵青。
「我跟你說了一千遍一萬遍,讓你收收心。」
「為了爭風吃醋跑去雨林探險,差點把命丟了,還沒長教訓?現在又讓那個小明星去溫若儀的會場鬧事。你當這事兒傳不出去嗎?」
「你爸爸去世得早,你本該是繼承人,可偏偏還有你小叔。你爺爺的心思也不知道是怎麼樣。」
「再這麼鬧,你怎麼跟你小叔爭啊?」
說到激動處,她猛地站起來,揚手就給了謝琮一個耳光。
指甲划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我徹底驚住了。
眼看謝夫人又一次揚手要打下去,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突然衝上前,伸手攔住她。
「阿姨,不怪謝琮,都怪我!」
我結結巴巴地解釋:「那個女孩本來是客氣地跟我打招呼,是我沒忍住先罵了她。她才反擊的。」
「對不起,是我太衝動,給您添麻煩了。」
母子倆突然都不說話了。
空氣更是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過了好半天,謝夫人才緩緩收回手,冷笑一聲,轉身而去。
危機解除了。
謝琮卻古怪地盯著我:「蘇晏,你何必把自己摻和進來?」
「我媽打我,出出氣就完了,畢竟我是她唯一的兒子,以後她還得依靠我。」
「可你不一樣,你得罪了她,以後在我們家生活,就更難了。」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你在說什麼啊。」
15
謝琮怔住了。
他似乎這才反應過來,我們的關係本就是假的。
不過片刻錯愕,他就又換上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蘇晏,其實你是在乎我的吧。」
「要不是在乎我,看見我挨打,你為什麼衝過來?」
我敷衍地應了兩聲:「對,很在乎,滿意了沒有?」
「要不然,我們以後別見面了。」
「已經『談』了兩個月,又得罪了你媽媽,我們分手,她肯定不會有意見。」
謝琮卻言之鑿鑿地說,後天就是他的生日。
只要陪他過完這個生日,就心甘情願跟我分手。
於是,我再一次碰到了謝止淵。
……
謝琮人緣好,朋友更是數不勝數。
所以他的生日聚會很熱鬧。
謝止淵是中途來的。
一來就聽見朋友打趣我們。
「謝琮,你這臉是怎麼了?蘇晏撓的?性子還挺野。」
我紅著臉扯謝琮的袖子,讓他解釋。
他卻炫耀地挺了挺腰。
「沒辦法,誰叫我喜歡。」
我一回頭,就看見了謝止淵。
他原本垂著目光,像是察覺到什麼一樣,抬起頭來,靜靜看著我。
我去衛生間補妝的時候,被謝止淵攔住。
「你就那麼喜歡他?」
我看也沒看他:「我的事情,跟你無關。」
謝止淵目光灼熱,緊緊追著我不放:「如果我想有關呢?」
我說:「那你的未婚妻怎麼辦?」
謝止淵笑了一聲,語氣很是不屑。
「誰告訴你的?謝琮?」
「溫若儀不是我的未婚妻。」
「只是一個處心積慮要嫁給我的女人。」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所以?」
「跟我有關麼。」
謝止淵嘆口氣,去握我的手。
「重新開始吧。」
「我早就看出來,你其實也沒有對謝琮動心。」
「蘇晏,你還喜歡我,對不對。」
我突然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抬手胡亂擦去眼角的淚痕。
「好啊,那你給我錢。」
「你要多少。」
「三十萬。」
謝止淵很是意外:「只要這些?」
我笑得比哭更難看。
「對。」
16
謝止淵拿出手機,不過幾秒鐘,我的手機上就顯示到帳了。
金額比三十萬還多了個零。
我的笑比哭還難看。
「對啊,我當年為什麼不說呢。」
「你們這種人,只要動一動手指,就能解決我所有的困難。」
謝止淵握住我的手,聲音發顫。
「蘇晏,你什麼意思?」
我不說話。
謝止淵更慌了。
「你說啊,別讓我擔心。」
我們拉扯的時候,謝琮吊兒郎當地走過來。
他把我拽進懷裡,瞥了一眼謝止淵。

「小叔,這是我女朋友,你放尊重點。」
謝止淵收回手,神色淡然:「那你知不知道,她是我初戀。」
「我等了她七年。」
下一刻,謝琮把我往身後一拽,攥緊拳頭就朝謝止淵臉上揮了過去。
「你他媽要點臉!」
「當年是你自己放開她的,現在又裝深情,你惡不噁心?」
謝止淵側身躲開,抬手扣住謝琮的手腕。
「你以為她跟你在一起是真心的?」
「不過就是借著你,引起我注意!」
謝琮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又如何?我總能等到她真心的。」
「但你沒機會了。」
兩人扭打在一起,撞到旁邊的桌子上。
杯子盤子摔了一地。
那場面混亂到極致。
而我走到謝琮身邊,攬住了他的手臂。
謝止淵的臉色瞬間蒼白:「蘇晏,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說:「要錢。」
「謝止淵,你還是不信嗎?」
「你要不要回家問一問令尊,當年我主動找他,以和你分手、逼你回家為砝碼,要了多少錢。」
謝止淵眼底的光徹底暗了下去。
他說。
「蘇晏,你是真的心狠。」
17
謝止淵徹底不來找我了。
但謝琮突然就變了。
他不再帶我去吃那些貴得嚇人的精緻大餐。
也不拽著我去跟朋友打牌鬼混。
甚至,他開始好好上班了。
他媽媽早就在集團給他安排了職務。
過去兩三個月,我幾乎沒見他正經上過一天班。
可這段時間,他每天都是先開車送我上班,再自己去公司。
下班時又準時出現在我樓下,雷打不動地接我回家。
送我的禮物也不一樣了。
不再是隨便砸錢的奢侈品,全是貼合我喜好的小東西。
謝琮的品味是真的好。
那天送給我一條中古的石榴石項鍊。
我拿在手裡看了好久。
一抬頭,恰好對上謝琮滿含笑意的眼。
我心裡一動。
趕緊低頭擺弄項鍊,掩去眼底的慌亂。
本來說好謝琮生日過後就結束的。
但他硬是拉著我,軟磨硬泡,讓我等他傷好再提分手。
如今他臉上哪還有半點淤青。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謝琮:「那什麼,我們是不是可以分手了?」
謝琮猛地拍著桌子站起來。
「蘇晏,你有沒有良心啊!剛送你好看的項鍊,轉頭就提分手?」
我很無奈:「少爺,我們從一開始就說好是假的。」
謝琮沒話了,但還是固執地說:「假的就不能變成真的嗎?」
我把項鍊還給謝琮,一字一頓。
「我們不合適,別再費心了。」
他卻哼了一聲。
「合不合適,我說了算。」
我懶得搭理謝琮了。
他卻又湊過來。
「說真的,你那時候抱著我的墓碑哭,是為什麼?」
「誰惹你傷心了,我去揍他。」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為什麼哭呢。
不過就是,太孤獨,太疲憊。
我說:「沒什麼,都過去了。」
從這一天起,我開始躲著謝琮。
他發的消息我一概不回。
他在公司樓下等我,我就找領導申請緊急出差。
就這麼堅持了一個月。
我剛出差回來,就撞見了一個穿著制服的管家。
他引著我上了車。
我低眉順眼地喊了一聲。
「謝夫人。」
18
我們不算陌生了。
除了第一次在墓園見面,謝夫人以為我對謝琮飽含深情,有些失態。
其他場合,她都是一位睿智而優雅的豪門太太。
謝夫人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其實你讓我有所改觀。」
「我原本以為,你和那些圍著謝琮轉的女孩沒什麼兩樣。」
「這孩子從小就被寵壞了,性子頑劣得很。我讓他讀書、去公司實習、好好接手家裡的事,他一概不做,整天就知道和朋友鬼混。」
「但我沒想到,居然是你讓他收了心。」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蘇晏,以你的家庭情況和教育背景,想名正言順嫁給謝琮,還差得很遠。」
「當然,如果你不要名分,我們也不會虧待。生下女兒,給你別墅;生下兒子,給你股權。」
她看我的眼神里,滿是審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