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忙搖頭,語氣誠懇:「阿姨,其實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而且謝琮收心也不是因為我。」
「再說,我們應該很快就分開了。」
謝夫人微微頷首。
又把銀行卡放在了我面前。
她說,還是那之前的五百萬。
這一次,我想了想,沒有拒絕。
這筆錢足夠我搬去另一座城市,再買一套不錯的小房子。
一切的搬家準備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但我真的沒有想到,在那一輛大貨車失控向我們撞過來的時候,謝琮沒有救自己。
他甚至根本沒打方向盤。
硬生生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我前面。
我只受了點皮外傷。
可謝琮三處骨折,渾身是血。
我放下了所有事情,寸步不離地照顧謝琮。
他倒也得意,清醒過來後,逢人就炫耀:「看見沒?老子救了自己的女朋友,厲害吧?」
朋友們自然誇讚。
謝琮悄悄問我:「蘇晏,現在總該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你了吧?」
我避開他的目光:「那不是喜歡,只是你的勝負欲。」
「你想贏,想贏過謝止淵。」
「謝琮,你知道我身份的時候,說過什麼,你不記得了?」
「你說自己從小到大,處處比不過謝止淵,早就想在他身上扳回一局了。」
謝琮急了。
不顧身上的傷痛,猛地從病床上撐起身子。
「你有沒有良心啊!」
「我是什麼人?至於為了這個,賭上自己的命嗎?」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軟下來:「就讓我贏一局唄,蘇晏。」
「我都救了你了。這樣也不夠嗎?」
19
我愣神的功夫,謝琮突然伸手摟住了我的腰。
然後順勢卡住我的下頜,俯身吻了下去。
唇瓣相觸的瞬間,我聽到了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
掌心幾次放在他胸膛上,想把人推開。
卻被謝琮一手抓過兩隻手腕,強硬地摁到一邊。
我終於掙脫,厲聲呵斥。
「謝琮,你胡鬧!」
他卻拿指腹擦過自己唇角,笑得風輕雲淡。
「小叔,好久不見。」
周身的血液霎時冷卻。
謝琮卻笑得越發開心。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進來的是氣喘吁吁的溫若儀。
她捧著一束花,笑著抱怨。
「謝琮,聽說你受傷了,我在樓下給你買了束花,祝你早日康復。」
「止淵,你倒是等等我呀,走得那麼快。」
謝琮故意拖長了語調,笑得玩味:「多謝小嬸。」
謝止淵卻打斷他,語氣冷得像冰:「謝琮,我說過很多遍了,我從沒有答應和她結婚。」
溫若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柔聲問:「好端端的,你怎麼就生氣了?」
謝止淵擺擺手,態度很是不耐:「你出去,讓我單獨和謝琮說幾句話。」
我和溫若儀一起退了出去。
剛才還被謝止淵那樣呵斥,溫若儀卻只是一眨眼就笑容明媚,情緒控制得驚人。
我不知該怎麼跟她寒暄,就胡亂聊起了天氣。
她卻自顧自伸開十指,低頭看自己美甲上的鑽。
「蘇晏,是吧?你閉嘴。」
「你不用討好我,而且你也討不到我的好。」
我愣住了。
不知她的惡意從何而來。
溫若儀側頭看我一眼,眼神里滿是輕蔑。
「謝琮的媽媽已經跟我講過了,你的野心可真不小。」
「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不屬於你的東西,再怎麼爭也沒用。」
「他們家挑選兒媳婦,第一選擇是門當戶對,如果不能門當戶對,至少女方能給男方家族帶來助益。」
她撫了撫自己精緻的卷髮。
「譬如我,就是能給謝止淵帶來助益的。」
「而你,只會添亂。」
20
可是下一刻,病房門打開,謝止淵走出來。
溫若儀又換上了溫柔的笑臉。
但謝止淵完全沒有看她。
在溫若儀震驚的視線里。
謝止淵攥著我的手腕,把我拉進一邊的樓梯間。
他說:「剛聽說的,謝琮的訂婚宴會,在下個月。」
「他媽媽親自安排,誰都無法更改。」
「蘇晏,不會有人為你考慮的,你要自己考慮。」
謝止淵靜靜地看著我,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
但我確實沒什麼反應。
我只是低著頭,說:「知道了,我會離開。」
其實,我知道這件事,比謝止淵更早。
謝夫人早就提醒我,她在為兒子安排相親。
最近幾年,謝止淵和謝琮的繼承人之爭就已經愈演愈烈。
謝止淵六年前進入公司,以鐵血手腕打通了幾個新興領域的合作,話語權越來越重。
不少公司元老都默認他能上位。
可是,謝琮是名正言順的長房長孫。
謝琮媽媽絞盡腦汁,為兒子尋了門當戶對的未婚妻。
一旦婚約成立,足以直接扭轉局面。
那謝止淵呢?
他會坐視自己失敗嗎?
他又會不會以婚姻為跳板?
我看著謝止淵拿出一枚戒指。
是很樸素的銀戒。
他的聲音很低:「蘇晏,這是七年前,你留下的那一枚。」
「如果你願意,可以再等我三年。」
「真的,我有把握,只要三年。」
「三年,足夠我徹底穩固在集團的地位,足夠我掃清所有阻礙。」
「……包括這場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商業聯姻。」
銀戒的光澤很淡,卻刺得我眼睛發疼。
「所以,你也要用婚姻做籌碼。」
謝止淵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蘇晏,是你毀了我的夢想,把我逼回了謝家。」
「那我爭一爭自己的前途,難道不是理所當然?我總不能一輩子一事無成。」
「從前種種,我都可以不計較。」
「但是蘇晏,我不想再錯過你了。」
「至少你對我,有過真心。」
21
真心嗎?
是有過的。
可是,早就在無盡的等待中,隨風消散。
那些被強行壓下去的委屈、不甘。
還有七年前沒說出口的遺憾。
全都湧上來,堵得我胸口發悶。
我說:「謝止淵,你還沒問,我為什麼向你要三十萬?」
「我爸媽早亡,是姑姑把我撿回來養大。雖無血緣,勝似親生。」
「她得了尿毒症,需要這筆錢換腎。」
「我每周末都會去看她,你知道的。」
手術費還差三十萬。
只差三十萬。
我做了三份兼職,每月最多也只能賺兩萬。
刨去給姑姑做透析的治療費,其實攢錢的速度一點也不快。
其實交往的第二年,我就知道謝止淵的身份了。
我不知道他一個大少爺,為什麼隱姓埋名,住在城中村。
但我糾結了一段時間,還是決定相信他。
他不說,我不問。
我想,熬過這段時間,總會好的。
但是姑姑的病情越發重了。
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向謝止淵借錢。
他的事業屢屢受挫,幾乎是剛有點起色,就被盡數摧毀。
其實我和他都心知肚明,是遠方的謝家在出手。
他們想逼他回去繼承家業。
但謝止淵也很倔。
他不想走的路,沒人可以逼他走。
我恨自己不敢跟謝止淵坦白,怕他以為我圖他的身份。
更恨自己眼睜睜看著姑姑病重,卻不逼自己一把。
我的愛情,難道還比不上姑姑的命嗎?
我最後一次帶謝止淵去看姑姑。
她像是有什麼預感,拉著我們,說了很多話,要我們好好對待彼此。
「我時候不多了,如果泉下有知,看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也開心。」
也就是那一天,我下定決心對謝止淵說:「姑姑的手術不能再拖了,但我還需要三十萬。」
可是謝止淵突然接了個電話,匆匆起身離開。
只留給我一句。
「會沒事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最後一絲期待。
那天我在黑夜裡坐了很久。
最後,聯繫了謝止淵的父親。
說我有把握讓謝止淵離開這座城市。
他問我要多少錢。
我說三十萬。
他好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說:「對,只要這麼多,就可以救我姑姑的命了。」
22
謝止淵的父親很守信。
不只給我錢。
還為我安排最厲害的醫生,給姑姑做手術。
他說:「小姑娘,你放棄止淵,可以讓家人多活二十年,這筆買賣,你不虧。」
如果不是他,我和姑姑一百年也請不到那樣的專家。
所以確實不虧。
可是,姑姑畢竟年紀大了,手術非常成功,卻沒熬過併發症。
我換回她一年的壽命。
似乎還是不虧。
但每一次午夜夢回,我都會忍不住打自己的臉。
為什麼不能早一點。
如果早一點,是不是姑姑能活下來。
也許是我害死了姑姑。
因為我那可笑的自尊。
……
謝止淵不敢置信地問我。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如果你早點說,我們何至於分開這麼多年。」
他的拇指還在我眼角摩挲著。
一遍遍地試圖擦去不斷湧出的淚水。
他俯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了我的額頭上。
「蘇晏,對不起。」
「但我不能讓你走。」
「哪怕讓你恨我,我也不能再一次失去你。」
我緩緩閉上眼睛。
再睜開眼時,眼底只剩淡然。
我說:「謝止淵,其實我回去找過你的。」
謝止淵渾身一震,驚喜地看著我。
我含笑繼續說。
「然後就看到,溫若儀在我們家裡。」
「大概是剛洗完澡,她頭髮濕漉漉的,穿著你的襯衫。」
「……只穿了你的襯衫。」
在消沉很久之後。
那天,我突然想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