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燥熱,我難受地扯著皮環,卻只讓自己差點窒息。
我從床上爬起來,在地動山搖的景象里勉強辨別出桌子的位置,從床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去夠桌上的茶壺。
把茶水喝光,燥熱也沒有得到緩解,頭腦昏沉刺痛,我撐不住地暈了過去。
——
10.
醒來時我還躺在地上,藥效褪去後,渾身虛弱無力。
燕獲每天都準時來給我喂藥,不知又過了幾天,這日他沒有按時來。
我渾身刺癢,難受的蜷縮在床上。
不多時燕獲拿著藥走到床邊。
我魔怔似的盯著他手裡的藥瓶,嗓音嘶啞:「把藥給我。」
燕獲扯著我脖子上的鐵鏈讓我抬起頭:「求我,我就給你。」
我死咬著唇,一聲不吭。
燕獲把藥瓶打開:「你不開口,那今天獎賞就沒有了。」
我覺得自己好像快瘋了,顫著指尖想去夠燕獲的衣擺,藥癮侵蝕著我的理智,我咬的滿口是血,血腥味讓我勉強清醒了一些。
我猛的撲上去拔出燕獲腰間的短刀對著他的脖子刺了下去。
守在暗處的影衛扔出暗器,打掉了我手裡的匕首,將我的手掌穿透釘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我疼出了冷汗,鮮血橫流染透了我的衣袖。
燕獲單膝跪上床,將我困在他與牆壁之間。
他抬手握住穿透我手掌的暗器,用力轉動,嗓音冷厲:「你竟然想殺我!」
我咬牙忍住慘叫,抬眼看他,恨聲道:「因為你該死!想讓我求你,死了這條心吧!」
燕獲神色豹變,猛地拔出暗器。
「呃……」
我捂著手倒在床上,疼的眼前陣陣發黑。
燕獲跪在我身體兩側撕扯著我的衣裳:「你還在等燕裴來救你?別做夢了,他是將軍,軍中若是出了叛徒,輕而易舉就可以讓一支軍隊落入陷阱死無葬身之所,所以他最恨背叛。」
「弄玉傳回消息,你的名字在肅王府就是禁忌,燕裴不許任何人提起你。」
燕獲字字誅心:「他現在恨你恨得要死,你覺得你若是落入他手裡,以燕裴的性子,他會對你手下留情?」
我艱難道:「閉嘴,別說了……」
身上的藥癮折磨的我神思崩潰,手上的疼我都感受不到了,我探身去夠燕裴放在床頭架子上的藥瓶。
我難耐地呢喃道:「把藥給我……」
手在半路被燕獲攔住,他居高臨下地睨著我,惡狠狠道:「就算他會放過你,你覺得他會要一個癮君子?你真該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是一副什麼下賤模樣。」
我痛苦地閉上眼,腦中閃過燕裴深邃溫柔的眉眼。
我如今這樣,根本沒有顏面再去見他,我心如死灰,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燕獲扯開我的腰封,我絲毫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手上血淌了滿床,讓這一幕染上了血腥的詭譎。
燕獲揉著我的腰,眼中漸漸染上欲色,引誘道:「清昭,沒有那麼難的,一句話而已,只要你開口求我,你就可以獲得所有快樂。」
神智輕如薄紗,我知道自己快要撐不住了,抬起胳膊死死咬住,忍下身上的酸麻刺痛。
我有些後悔,剛才那一刀我該自裁的。
燕獲見我如此也不肯開口,眉間戾氣橫生,他扯開我的胳膊,拿過藥瓶,捏著我的下巴將藥一股腦倒進了我嘴裡。
「想忍過去戒掉?你這輩子都休想擺脫五石散。」
我下意識將五石散都咽了下去,身上的刺癢褪去,身體開始發熱,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切。
我忽的落下了淚,如此幾番,我遲早會像狗一樣匍匐在地上去求燕獲。
我想死。
可方才燕獲說弄玉給他傳了消息,我得想辦法告訴燕裴弄玉是叛徒,在此之前我必須要活著。
燕獲拆掉皮環,俯下身啃咬著我的頸側。
我嘶啞道:「滾開……」
燕獲冰涼的手順著衣襟鑽了進來,我用不上力氣,連掙扎都做不到,絕望地閉上了眼。
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燕獲的動作。
門外的小吏聲音慌急:「殿下,陛下召您進宮。」
燕獲喘息了許久才壓下眼中灼熱,他從我身上下去,整理好有些凌亂的衣襟,不過片刻又 是一副衣冠禽獸的模樣。
他看著我空茫無神的眼睛,勾了勾唇:「等我回來,今夜,我一定要把你變成我的人。」
關門聲響過很久我才找回一縷神思,我顫抖著手攏上四敞的衣襟。
我覺得很冷,是從骨頭裡,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冷,我蜷縮著,痛苦地嗚咽出聲。
「他恨你恨得要死……」
……
「你覺得他會要一個癮君子?」
……
燕獲的話猶在耳畔,我的心像在被凌遲。
我想都不敢想燕裴一臉嫌惡看著我的樣子,那比殺了我還要殘忍。
「燕裴……」
我喃喃地開口,不知何時暈了過去。
醒來時手上的傷口被處理過了,身上染血的衣裳也被換下。
屋外嘈雜凌亂,夾雜著哭喊聲。
燕獲走時並沒有讓人把皮環再拴在我的脖子上。
我走到門前,因為有鎖攔著,我只能推開一道縫隙,我透過縫隙向外看去。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壓在東宮的飛檐上。
廊下的宮燈被婢女慌慌張張地撞翻,燈油潑在青石板上,映得人影兒跌跌撞撞,碎成一片狼藉的斑駁。
有人要去扶起宮燈,被人攔住,那人尖聲喊著,聲音里裹著哭腔。
「別管了!禁軍快圍過來了!跑不出去是要沒命的!」
耳房裡傳來哐當的砸響,像是有人翻箱倒櫃時碰倒了架子,瓷器碎裂的脆響劃破夜色。
合上門縫,我心裡一片驚駭。
四處看了看,我搬起桌邊的椅子砸向門板。
砸了四五下才把門砸開,我扔下椅子向門口跑去,路過一旁的落地銅鏡時,我猛地停下了腳步。
我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面色蒼白,眼下青灰,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樣,脖子上被皮環磨出一圈難消的紅痕,上面還疊著青紫的吻痕。
我像被看到的景象刺到了,抬手捂住脖子,無措地拿起架子上的斗篷穿在身上,戴上兜帽,遮住滿身狼狽。
我趁著混亂從後門離開了東宮,一路上從逃命人細碎的話語中,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何事。
大理寺收到太子通敵叛國的密信,太子被下了詔獄,皇帝下令嚴查。
如今東宮大難臨頭,人鳥獸散。
月上中天,我到了一處驛站,寫信去朔風,告訴燕裴弄玉是太子的人,讓他提防弄玉。
我買了一匹快馬,日夜兼程趕往朔風。
我打下的那隻雀鷹是燕獲和戎狄王的通信。
是燕獲給戎狄通風報信,送往朔風的糧草才會屢屢被劫持。
這件事書信傳遞恐有差池,我必須當面和燕裴說清楚。
——
11.
進了北境的地界,天氣明顯冷了下來。
路上累死了好幾匹快馬,總算在第五天到了朔風城。
我到軍營時,十七正在安置傷員,他看見我,神情疏離。
我來不及解釋,連忙問道:「王爺在哪兒?」
主帳的門帘被撩開,燕裴聽見聲音走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弄玉。
北境風疾雪冷,想來是信鴿半路出了問題,信並沒有送到燕裴手上,弄玉才能好端端地站在這。
燕裴眉目鋒銳,他盯著我的脖子,微微皺眉道:「他對你不好?」
我無暇顧及其他,死死盯著弄玉:「他是太子的人,糧草被劫跟他脫不開關係。」
燕裴冷眸看著我:「背叛過我的人,你讓我憑什麼信你?」
弄玉穿著狐裘,渾身透著金貴:「王爺生死不明時,是你拋下王爺離開,如今太子失勢,你便又轉過頭投奔肅王府,說你是牆頭草都是抬舉你了,還在這信口雌黃地汙衊我。」
連日奔波讓我渾身疲累,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一時間我想不出什麼理由能讓燕裴信任我。
我澀聲道:「我被穆克渾抓走那次,有人給穆克渾送了一封信,信紙用的是雍州白鹿紙,白鹿紙珍貴,只供大齊皇室和重臣所用,那時太過慌亂,我把這事給忘了,後來太子第一次來找我,我認出了他手邊信封上的字跡,和給穆克渾的那封信上的字跡,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就是太子。」
我頓了頓,整理凌亂的思緒:「所以……所以為了找到太子和戎狄人通信的信箋,我去了太子身邊。」
弄玉譏諷道:「你脖子上的痕跡可還沒消呢,剛爬了太子的床就能翻臉不認人,如此背信棄義,你的話就更不可信了。」
我不可遏制地想起在東宮被關起來的日子。
眼淚滾落,被冷風一吹,凍得我渾身發顫。
我咽下屈辱,顫聲道:「糧草在伽藍關南面的暗溝裡,派人一探便知我話的真假。」
公孫白得了燕裴的首肯,帶人去找糧草。
我不敢去看燕裴的眼睛,垂下眼帘,後退了兩步:「我知道的就這些,我不是來攀權附勢的。」
我有些痛苦地皺起眉:「只是……你救了我,太子想殺你,我想保護你……弄玉不可信。」
熟悉的麻癢涌了上來,我頓時心慌意亂。
絕對不能讓燕裴看見我發癮的樣子。
離開這,找個地方吃些五石散就好了。
我如此安慰自己,有些慌亂地轉身,腳步輕浮地向外走。
沒邁出去幾步,腰間突然橫出一隻手臂,沉鬱冷厲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既然來了,你覺得我還會放你走?沈雲灼,你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