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裴:「他從來就沒打算把皇位交到我手裡,他一直都想讓我死。」
太子整個人像失了魂,跌坐在地:「怎麼可能?從小他就偏寵你……」
「偏寵?」燕裴冷嗤一聲,「我母妃病重他把我扔去軍營不許我侍奉左右,他甚至不許我見母妃最後一面。」
燕裴冷聲道:「你是他的兒子,而我不過是他手裡的一把刀,現在他覺得刀不可控,會傷了他的兒子,所以他要毀了這把刀。」
燕裴深吸一口氣:「可惜,他沒料到,他費盡心思保護的太子會想要殺他。」
太子掙扎著撲向燕裴,華貴的錦衣凌亂狼狽,早就失了體面:「不可能!你騙我!」
士兵緊緊壓住他,燕裴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好褶皺的衣領,冷眸而視:「帶下去,幽禁夏台,永不釋放!」
——
18.
九層高閣之上,我與燕裴並肩而立,俯瞰京城的萬家燈火。
已是春三月,但風中還是有些寒涼。
燕裴側身擋住風口,牽著我的手:「準備好做我的君後了麼?」
自入主京城,已過去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清除異黨,樹立威信,諸事既畢,皇帝也已經寫好了傳位聖旨,明天就是登基大典。
幾天前,許多朝臣就開始催燕裴擬定后妃名選。
燕裴直接把我的名字遞了上去。
大齊自古以來就沒有男子為妃為後的先例,大臣們覺得燕裴要立男子為後這是大逆不道,沒有一個人同意,更有甚者以死相逼。
每天要把我這個肅王妃廢除的奏摺都堆成了山,更有甚者說我是「妖妃」,蠱惑了儲君,要把我燒死在斬妖台。
燕裴肯定是不聽的,他直接罷免了幾個言辭激烈的官員。
還未握緊權柄燕裴就為了我和大臣起了衝突,這不是我願意看到的。
我知道他暗中替我擋下了不止一次的刺殺,甚至還受了傷。
我若一直待在燕裴身邊,他便要一直忍受那些蜚短流長,明槍暗箭,總也不得安寧。
萬事難兩全,我能遇到他,脫離沈家的掌控,得了他的真心,他的愛護,已然是幸甚至極。
人不能貪心不足,一輩子還很長,情愛不是全部。
「綏安。」
「嗯,在呢。」
「綏安。」
「怎麼了?」
我眯了眯眼,笑道:「明天你就是皇帝了,我就要叫你陛下了,趁著你還是肅王,多叫叫你的名字。」
燕裴失笑道:「於外人來講我是皇帝,可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夫君,跪拜神明時,我求風調雨順,社稷長安,我也求良人回眸,能夠愛我千秋。」
燕裴把我擁進懷裡,夜風吹拂著他的青絲,纏上我的發冠。
我回抱住他的腰身,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溫度。
我吻了吻他的頸側,燕裴渾身一僵。
情事上我總是羞於開口,可燕裴懂得我的隱晦。
燕裴不用我多說什麼,便全然明了,他牽著我回了寢殿。
……
錦衣華服堆疊在塌邊,交纏的呼吸充斥著床榻。
燭火不知何時燃盡了,察覺到我不願放他離開,燕裴輕咬我的喉結,嗓音沙啞:「還要?今日怎麼這麼粘人?心情不好麼?」
他瞧著我的神情,指尖輕撫我的眼尾:「你在不安?」
他猜著我的心思:「是怕我當了皇帝,我們之間就變了麼?」
不等我開口,他便道:「不會的。」
他俯下身,吻了我的心口,赤誠而堅定地說道:「清昭,我以我的性命,靈魂,我的全部起誓,此情長於青史,千年萬載,死而不朽。」
我喘息著,看著他明亮的黑眸,眼中濕潤顫聲道:「一個武將,那學的這些酸文……」
燕裴聲音不偏不倚:「哭得我心都要碎了,這皇帝我不當了。」
他不像在開玩笑,竟真的考慮起了不做這個皇帝:「傳位給十七弟就不錯,我瞧他寫的文章策論,才能不在我之下。」
我壓下心頭苦澀,勸道:「十七殿下才八歲,尚且年幼,坐不穩皇位的,新朝初定,此時你若撒手不管,這天下必定大亂,燕裴,你比我清楚,亂世狼煙會給百姓帶來什麼。」
燕裴眉頭皺了起來:「那就再等兩年,等他十歲,太宗皇帝就是十歲登位,不也創造出了太平盛世。」
我悶聲道:「那是皇位,是你說丟就能丟的麼。」
燕裴道:「這些天我被那群老臣吵得頭疼,整天彈劾這個彈劾那個,我有時候就在想,這麼喜歡彈,通通發配池州去彈棉花!」
話說得輕巧,可我和燕裴都明白,一旦踏入的權力的漩渦,除非身死魂消,否則別想全身而退。
就算燕裴不想當這個皇帝,那些支持他做皇帝的朝臣也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燕裴與我十指緊扣,緩緩動了起來:「你就放心做我的君後,攔在前面的不管是神是鬼,都有我在呢。」
離別將近,我放任自己沉淪,把所有的不舍都留在了這個夜晚。
——
19.離人淚
東方既明。
燕裴把沈雲灼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起來成婚了,新郎官兒。」
沈雲灼神思迷濛,坐在床邊讓燕裴幫他穿衣服。
直到坐到鏡前燕裴拿起桃木梳子替他束髮,沈雲灼才醒過神。
他自然他聽見殿外還有大臣跪在那念《大齊禮祭》,以此提醒燕裴,他所做的一切都不符合祖宗規矩。
沈雲灼從不插手前朝之事,今日難得開口道:「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在同一天,這不合禮制。」
燕裴神情泰然自若:「他們不是不認同你君後的身份?我偏要你與我一同登上九層高閣,受百官朝拜,共享山河。」
沈雲灼清聲道:「綏安,君臣之間若是離心,必定國將不國。」
沈雲灼透過銅鏡看向燕裴深邃的眼眸:「太上皇在位時,苛捐雜稅眾多,百姓怨聲載道,如今涿州水患,青州山匪橫行,江山百廢待興。」
「綏安,你說過,你所求之事不過江山與我,我此生再也不會愛上第二個人了,你想要的已得其一,如今你該去開創屬於自己的太平盛世。」
燕裴唇邊笑意淡去,微微抬眸:「我要的盛世,是有你在的盛世。」
沈雲灼輕笑道:「我活的好好的,不就在這?」
燕裴薄唇緊抿。
二人心照不宣,但誰都沒有先開口。
半晌,墨發束好,沈雲灼撐著下巴,依然透過銅鏡看著燕裴,因為他不敢直視那雙透著痛楚和哀傷的眼睛。
沈雲灼語氣輕快地笑道:「大典禮儀繁瑣,出了這扇門恐怕就沒有時間吃東西了,你去幫我拿些糕點來吃。」
燕裴瞧著那一雙如水的鳳眸,喉頭乾澀,他一個字也不敢應。
沈雲灼眨眨眼,說道:「要當皇帝了就是不一樣,都使喚不動了,算了,我自己去拿。」
說著就要起身。
「沒有,」燕裴按住沈雲灼的肩,讓他穩穩噹噹地坐在椅子上,垂眸道,「沒有不一樣,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是你的夫君。」
沈雲灼話中笑意不減:「我要吃桂花糕。」
燕裴欲阻攔道:「宮中有許多糕點,可以換一個……」
「你允諾過我的一件事,我還沒用呢,」沈雲灼說道,「我就想吃桂花糕。」
燕裴聽出了眼前人的決絕,心上澀痛:「好,我去給你取。」
大典吉時將至,卻怎麼也找不見准皇帝,怕人心慌亂,太監承恩吩咐宮女太監挨個宮殿的去找。
最後,承恩在御膳房門口的台階上,看見了一身華服,對著一碟子桂花糕發獃的燕裴。
承恩一甩拂塵,碎步上前站到那人身側,弓著腰愁容滿面道:「誒呦我的殿下,外頭都翻了天了,您擱這兒做什麼?想吃糕點您知會一聲不就完了?」
燕裴拿起一塊糕點吃了一口:「難吃。」
聽他這麼說,承恩連忙就要把糕點拿走,吩咐御膳房做些別的,誰知,燕裴一口接著一口,吃完了一整碟子糕點。
君王心思難猜,承恩也不敢多問,拿過空碟子,便道:「大典快開始了,殿下隨奴才過去吧。」
燕裴望著湛藍色的天,低聲道:「他走了麼?我要不要在這再待一會兒,給他多些時間?」
承恩斂了聲,片刻輕嘆道:「奴才安排過了,沒人攔著,馬車裡也讓人放了金銀細軟,君後去了宮外,斷不會吃苦的。」
燕裴看著衣擺上錦繡華麗的龍紋,直覺的厭惡極了這身衣裳。
外頭響起了鐘聲。
燕裴不得不出現了,他起身,道:「以後你便侍奉御前,宮裡也不許再出現桂花糕。」
承恩垂首恭敬道:「喏。」
史書有記,
天昭元年夏,肅王於太極殿即位,稱天武帝。
——
又逢歲旦,宮中宴請百官。
這一年,燕裴治理水患,減輕徭役,整頓吏治,已初見盛世之景。
百官無不為這位年輕的帝王所折服。
政事上無可指摘,可為皇家開枝散葉,綿延國祚,燕裴可愁壞了一眾大臣。
後宮不僅後位空懸,甚至連一位妃子侍妾都沒有。
君王沒有子嗣是動搖國之根本,宴席間又有人提及立後之事。
燕裴端坐高位,望著下面的群臣百官,冷聲道:「朕求你們留下清昭的時候,你們不允,現在你們又跟朕來要太子,朕告訴你們,沒有。」
不知是誰,找了容貌與沈雲灼相似的女子,送上了燕裴的床榻。
燕裴回房看見屋子裡多了一個人瞬間震怒。
他盯著床上怯怯發抖的人,一瞬間便明了,怒喝道:「什麼東西都敢扮作他的模樣擾到我眼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