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聽見馮逸思的話,還是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
「你複製了我的行車記錄儀!」
他的聲音咬牙切齒。
我柔聲回答。
「是啊,還挺精彩的。」
馮逸思卻冷靜下來,恢復了曾經的淡然與氣勢。
「我可以和你解釋,你不要衝動。」
在固有印象里,脾氣暴躁的人就是容易衝動。
可是他似乎沒發現,今天處之泰然的一直是我。
反而是她和婆婆,一直在自亂陣腳。
我摩挲著筆記本,沉聲開口。
「那你說一說吧。」
他立刻坐到我身邊,想環住我的肩。
我站起身,恰好躲過。
他怔了一瞬,聲音從容。
「部門現在有一個升職機會,我和陳曉婉是競爭對手。」
我來了興致,回頭看他。
這倒是讓我有些沒想到。
意外之喜。
「我在說服她,將這個機會讓給我,馬上就要成功了。」
「安悅,你相信我,我是愛你的,但現在為了這個機會,我只能用一些別的辦法。」
我語氣譏諷。
「想不到我人淡如菊的丈夫,倒是會性緣收編啊。」
他被我諷刺得面色一白,卻還是點了點頭。
「但是我沒有真的對不起你,我和她沒做到最後那一步。」
我被他的說辭氣到笑出聲。
「也就是說,你不爭不搶,希望別人因你的魅力自行退出。」
「我也要像媽一樣,覺得吃虧是福,等著一身騷的你浪子回頭嗎?」
他橫眉冷對,卻不得不壓下慍怒。
「安悅,你這話說得就有些難聽了。」
我抽出抽屜里擬好的離婚協議,遞到他眼前。
「我不想忍,簽了吧。」
10
一場談判,以撕得粉碎的協議為結束。
撕掉了那張人淡如菊的面具,馮逸思好像更有活人味了。
「我是不會同意離婚的,你想都不要想!」
他的言語中帶著威脅。
「訴訟離婚有多難,你不會不知道,我沒有實質性的出軌,你勝訴不了。」
「我同意你繼續工作,聽話一點,吃虧是福。」
然而他話鋒一轉,語氣玩味。
「監控既然複製了,就多看看,學學人家是怎麼伺候我的。」
我笑盈盈地看著他。
「那你和媽先搬出去吧,她再用那套理論刺激我,我可不一定會做出什麼。」
臥室的門被他摔得叮噹響。
我拿出插在化妝刷中的錄音筆,輕輕點了點桌面。
低頭笑了笑。
他錯了,我從沒想過訴訟離婚。
那多浪費時間啊。
......
業主群里的對話被截了圖,放上了營銷號。
題目:來看看業主群里發生的奇葩事。
營銷號坐標本地,粉絲眾多,向來喜歡發一些引戰的話題。
馮逸思那張照片被放在了第一個。
起初,那張照片並沒有多大的討論。
直到有人做了照片修復,清晰地看見了馮逸思與陳曉婉那張臉。
【天吶,這對狗男女是我公司的同事。】
【平時在單位裝得勢同水火,沒想到私下搞到了一起。】
【同事搞在一起算什麼,不知道宮中不許對食嘛!】
兩人的工作、家庭,甚至社交帳號很快被人扒了出來。
甚至有人將照片發到了他們公司官方社交帳號下的評論區。
馮逸思平日裡優雅淡然,一副不染凡塵的樣子,早就惹了一些同事的不滿。
現在有了這個機會,當然有人樂於將他拉下馬。
馮逸思氣沖沖找到我時,我正在店裡做美甲。
「安悅,營銷號是不是你買的?」
營銷號自然不是我買的。
我只是投了個稿。
只是沒想到,這反擊的第一步,就有這麼好的效果。
他站在店中,對我怒目而視。
略大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他,將他盯得滿臉通紅。
我瞥了他一眼,緩緩開口。
「這不是我寵辱不驚的老公嗎?」
他呼吸一滯,一聲冷笑。
「你別白費力氣了,公司形象大於個人形象,你對我造不成任何影響。」
果然,傍晚他們公司就出了公告。
解釋那張照片是借位拍攝,實際兩人只是正常交流。

相關帖子很快被封,只留下隻言片語。
不管觀眾信與否,解釋只要給出,事情很快便會平息。
可我本來也沒指望一張照片能有多大影響力。
挑了個流量最好的時間段,將處理好的視頻發了出去。
11
那條餐廳里的視頻經過了我的處理。
勾褲腿與握腳踝的動作變得緩慢,局部放大鏡特意標註了餐桌下的苟且。
我特意詢問過律師。
傳播淫穢色情,會有刑事責任。
所以行車記錄儀里的視頻,我無法發出。
但這會成為他們兩個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視頻發出兩天,眼見熱度要下去。
我看著民政局預約成功的通知,有些急躁。
正想再添一把火時,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安女士,你的丈夫手臂骨折,現在需要家屬簽字手術。」
我到達病房時,還有兩位警察在做筆錄。
我講明身份,在旁邊聽了一會。
陳曉婉的男朋友,今天看到那條視頻後,直接去了他們公司樓下。
趁下班時,在警衛室門口,將兩人一頓暴揍。
等保安反應過來並報警時,兩人已經掛了彩。
馮逸思躺在病床上,少了一顆門牙,右眼眼眶淤青,腫得睜不開。
左臂因骨折疼得一直顫抖,正等著做手術。
可他嘴裡還在不停叫囂。
「警察同志,那個男人在街上不分青紅皂白將我打了一頓,我現在做傷情鑑定,能不能將他送進去關幾年?」
警察瞥了他一眼。
「對方說你給他戴了綠帽子。」
馮逸思微微一怔,咬了咬牙。
「那是倫理道德問題,我要他負刑事責任。」
陳曉婉坐在另一張病床上,左臉高高腫起,不出聲,只是嗚嗚地哭。
見警察走出病房,連忙跟了上去。
「警察同志,我男朋友會被拘留多久?他被放出來不會報復我吧?」
我有些好笑,坐在馮逸思旁邊,用手剝了個橘子。
「怎麼在外人面前也不裝了?這雲淡風輕、溫文爾雅的人設可要崩了啊。」
馮逸思看向我的眼神中竟沒多少怨恨,而是愧疚。
「悅悅,我錯了,我知道這件事帶給你的傷害了,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馬上就要升職了,和她會很快斷掉,今天我吃的這點虧,沒什麼關係的。」
果然拳頭打在自己身上,才能知道疼。
但這才哪到哪呢。
我將剝好的橘子放在他口中。
他被酸得眉頭一皺。
我用紙巾輕輕擦了擦手,從包中拿出一份新的離婚協議。
「馮逸思,你覺得今天是你在吃虧嗎?難道不是你命大?」
馮逸思愣愣看著我,聲音因為丟失的門牙,變得有些可笑。
「只要我不想,你沒有可能離婚。」
我笑著看他,輕聲說道。
「真的嗎?」
我站起身,低頭俯視他。
「今天他看見你摸了一下她的腳腕,挨了頓打。明天他看見你與她接吻,你猜會怎樣?」
他睜大雙眼,面色驚恐。
「我已經和她分開了,他已經被拘留了……」
我掏出隨身攜帶的筆,放在他還完好的右手上。
「拘留而已,保釋費一交,半個月就放出來了。」
「而且這綠帽子,他還會在乎是今天戴的,還是昨天戴的嗎?」
他身體一顫,沉默了很久。
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認命地閉了閉眼。
拿起協議一點一點看著,不可置信。
「安悅,你要離婚就算了,你讓我將大部分共同財產分給你?」
我吃了一半橘子。
「因為你是過錯方啊,我問過律師,這是合理的。」
馮逸思嗤笑一聲。
「那我不簽,你就打官司在我身上耗死吧。」
我語重心長,句句為他著想。
「不同意也沒關係,行車記錄儀里的錄像放在法庭上,可就瞞不住了。到時候也不需要陳曉婉讓著你了,你升職肯定沒戲。」
他看著我,痛苦且絕望。
「安悅,你不僅不肯吃虧,還咄咄逼人。」
我輕笑,柔聲道。
「是啊,吃虧是福,你多吃點。」
他顫抖著手,最後還是將自己的名字簽在離婚協議上。
我滿意地將協議收起,看了一眼馮逸思,有些恍然。
還記得相親那天,他坐在窗邊,一縷夕陽打在他臉上。
他看著我,從容地為我拉開椅背,又為我倒上一杯清茶。
故事的開頭,他說,你好我是馮逸思。
故事的最後,我回頭看著他,帶著他曾經的從容。
「三天後,九點,民政局門口,不見不散。」
而後,輕輕將病房的門關上了。
12
馮逸思視角:
陳曉婉這個女人很容易看透。
無他,因為她和我的妻子很像。
她們同樣明媚、張揚、熱情,不甘居於人下。
但與安悅不同。
陳曉婉的強硬更加表象,有些色厲內荏。
所以當我知道部門有一個升職名額,而競爭對手是她時,我興奮到顱內高潮。
這不只是一次事業上升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