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相信我嗎?若是告訴他,防得住我媽嗎?
我想著想著便睡著了。
學校報道時間有三天,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我離開酒店就直奔體彩中心兌了獎。
獎金一千萬,扣了 200 萬的稅,還剩 800 萬。
我將 800 萬的卡捏在手中,像是捏碎了前世操蛋的命運一般,感動得幾乎喜極而泣。
9
人一旦有了錢,撒起謊來就會得心應手。
此時,原本打算今天回家的我爸已經被我騙到了醫院。
拍完 CT 後,梁醫生拿著那張片子看了一會兒,微微皺起了眉。
他認真道。
「你這囊腫占位較大,快趕上你整個腎的三分之一了,不排除惡性傾向,建議立即住院手術切除。」
許是見過太多不同的病人,看出我爸的猶豫,醫生又補充道。
「即使是良性的,你這個大小也達到了手術指標。」
我爸的手微微一頓,已然了解事情的嚴重性,他默了片刻後說,故作輕鬆的說。
「謝謝醫生,那我們先回家考……」
「手術!」
我對這醫生認真道:「梁醫生,麻煩幫我爸安排立即手術!」
梁醫生抬眼和我確認了一下,便一邊敲著鍵盤記錄我爸的病歷,一邊衝著我們道。
「那就去一樓住院部窗口繳費吧,先辦理入院,明天會安排一些術前檢查,等待通知手術時間。」
走廊上,我爸一臉愁容的拉住我。
「琳琳,我們回去吧,爸爸那裡有錢手術啊!」
「我有。」
爸爸聽後一怔頓時紅了眼眶,焦急勸我。
「你可別做這樣的傻事,那是你的學費,不能這樣糟蹋了!」
見我鐵了心要給他交費的樣子。
我爸剛受了病情的打擊,但依然溫和耐心地規勸我。
他整理好情緒,沖我勉強一笑,蠟黃微腫的臉遮不住他眉間的慈愛。
「爸爸沒事,爸爸吃藥就可以了,而且就算是癌症,你看有的人也可以多活很多年,爸爸心態好,沒準還能長命百歲呢!」
我看著他故作輕鬆的笑臉,心底一陣酸澀。
咽了咽口水,對著他耐心解釋說。
「爸爸,你還記得楊倩嗎?」
「你是說你那個幾年前去了新疆的髮小?」
我點了點頭:「五年前他爸媽帶著她去新疆,包了幾百畝地種大棗,發展的非常好,現在又擴了幾百倍,還包了好多個莊園搞其他的,已經成了當地有名的賣棗大亨了。」
我抓住爸爸提著膠片白袋子的手拍了拍。
「現在她家暴富了,你知道的,我和楊倩不只是髮小,小時候她掉到井裡我還救過她的命。」
「現在,我們家有困難,我向她說明情況後問她借錢,她一個月零花錢就有好幾萬,便借給了我 10 萬,說等你好了,讓我帶你去新疆一起玩!」
我爸愣了半響,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然你認為我的學費就能付夠你的手術費嗎?況且你看這大醫院會興給咱們記帳啊?」
我爸終於舒展了眉頭,有些鬆動了。
我付完錢後,他終究還是相信了我的話。
住院部,我爸看著來往被推來推去的病人,終於再也蹦不住,眼睛濕了。
如果有機會,誰又會真的不想活呢?
他抹著眼淚對我說:「閨女,等爸好了,爸去掙錢,去掙很多很多的錢還給倩倩,感謝她救命!」
10
爸爸的手術很成功,專家團隊主任親自操刀,不僅成功剝離了囊腫,還保住了爸爸的腎。
這場手術難度極大,這樣的病例,要是放在我們縣城,大機率會連同那顆腎一併切掉。
大城市更多的機會,和更專業嚴謹的醫療條件,讓我再次堅定了離開小鎮,在大城市紮根的決心。
我知道,有錢和貧窮一樣,大機率是藏不住的。
也沒在猶豫,直接聯繫了中介,在二環買了一套二手房。
128 平,三室一廳,視野開闊,全款 230 多萬。
離醫院也不遠,還能方便爸爸的後續複查和治療恢復。
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有投資眼光的人,便放棄了買股票黃金的打算。
從銀行的 vip 房裡出來。
我手裡多了三張不同的銀行卡。
一張二百萬存了四年死期。
一張一百萬的活期留著給我爸後續治療和當學費加生活開銷。
剩下的二百七十多萬,我先拿出了 50 萬給倩倩打了過去。
她家確實是賣棗的,但是並沒有暴富。
相反去年虧了很多錢,她爸媽都有了放棄新疆的生意回老家的打算。
可是我知道,一年後會有個頂流女明星涅槃歸來,開直播助農。
而她強力推薦的農產品中就有新疆駿棗。
駿棗天然生長,口感極佳,一時盡風靡全網,屢次賣斷貨。
而有些果農就是在這一場助農活動中飛黃騰達。
可今年卻有很多棗商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我雖和倩倩兩人之間彼此信任。
但還是只先打五十萬過去助倩倩家度過難關,待到放假我再找好律師過去白紙黑字擬好條件在追加投資讓他們擴地收樹。
11
今天是去接我爸出院的日子。
出門前,我給護工劉姐發了信息讓他把我爸的東西收拾整理好等我。
辦完出院手續後,我樂呵呵地去接爸爸出院。
推開病房的門,我嘴邊的笑容在看見屋子裡多出來的兩個人時瞬間凝固。
我媽和我小姨,正向兩尊門神一樣站在我爸病床前。
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濃得讓人窒息。
我爸半躺在病床上,不知道小姨和我媽對他說了什麼。
他這幾天恢復了一點血色的臉色此刻竟比身下的床單還要白。
他緊抿著唇,眼睛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掙扎和痛苦。
「池琳,總算逮著你了!」
不等我反應過來,我突地感覺背後有人將我大力一推,我整個身體踉蹌著撞進病房。
我回頭一看,表姐正堵在門口,她一臉憤恨,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毫不客氣地指著我說。
「難為我們三在這諾大的醫院找了一天,你家那麼窮,哪裡來的錢給你爸動手術,還住的起這單間病房。」
「一定是你偷了我的彩票,那一千萬呢?快給我馬上吐出來!」
小姨聞音轉過身,抬眼看到我更是一臉厭惡。
「謊話連篇,還說什麼你爸被電瓶車撞骨折了,暫時不能回家,池琳,你爸媽這麼老實,怎麼生出你個心機這麼重的女兒!你早就計劃好了帶你爸來省會拿著我家的錢偷偷享福吧!」
她冷冷勾唇,諷刺一笑。
「要不是我們靜靜聰明,看到你媽給你爸打視頻的時候背後華東醫院的標誌,就真的差點被你騙了。」
「華東醫院那麼緊俏,若不是吞了我家的錢,你爸怎麼會醫得起。」
她語氣徒然轉厲,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偽善和威脅。
「念在都是一家人,你年紀輕輕我們為你的前途著想,你現在把彩票兌的錢連本帶利的吐出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不然……哼,別怪我們報警告你盜竊他人財產,一千萬吶,足夠送你進去在裡面呆一輩子!」
見我一臉淡漠,絲毫沒有她們意想之中的羞愧之心,只是冷冷地看了她們一眼。
小姨更是有些坐不住了,推了推我媽委屈道。
「姐,你說句話啊!」
我媽這才從我瞞著她給爸爸做手術的憤怒中反應過來。
一把上前拽了我一下。
像一個正義的戰士一般提高了分貝審問我。
「你倒是回答啊,你個沒良心的,你爸做手術這麼大事,你為啥瞞著不告訴我?!到底是不是你藏了靜靜那一千萬彩票?」
說著她竟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哭天搶地的。
「哎喲,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竟把你教的這麼貪!我李保容一生清白正直,這說出去鄉親們該怎麼看我!」
若是以前看她這幅模樣,我會一邊哭著反抗一邊妥協。
而今看著那副與我有五分相像的嘴臉,我只覺厭惡。
下意識的轉頭翻了個白眼。
我媽見狀愣了一下,隨即更是一陣惱怒。
我沒再搭理她們,俯身扶起我爸。
「爸,我們走吧。」
見我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只提起包里我爸的東西準備出院,從容冷靜的樣子。
我媽更是急了,她轉而對著剛起身的我爸惡言相向。
她拉住我爸的手肘,一臉沉痛。
「老池,你說句話啊!快讓琳琳把兌獎的錢還給靜靜,她們心軟會原諒琳琳的,大家就還是親戚,其他花掉的,我們後面再連本帶息的還給人家就是!」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著急得一字一句怒吼。
「池中華,你總不能因為自己貪生怕死就縱容自己女兒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我爸一聽,原本就慘白的臉又白了幾分,似是被抽乾了血的殭屍一般,眼裡的光肉眼可見的灰敗了下來。
他的眼裡充滿巨大的哀傷,頓時間無助,羞憤,自責,愧疚等情緒一一閃過。
這個老實本分又懦弱善良的男人被我媽 pua 了一輩子。
他嘴笨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我媽擲地有聲的道理,又無法因為彩票的事而責怪我。
現在,這個虛弱的病人,他只得站在那裡,像個被拋棄的小孩一般沉默無助。
我擰眉,目光一厲,一把將擋路的我媽推開。
「滾開!」
聞言,我表姐一慌,立馬衝上來想攔住我們。
她嗓音尖利:「池琳今天不把我的錢吐出來誰都別想離開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