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建築的股權轉讓手續辦完了。
我成了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召開董事會。
當眾宣布：
『星空』項目，因存在設計倫理問題。
即日起永久封存，所有相關收益。
凍結。
所有衍生項目，終止。
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姜總，『星空』是公司的王牌 IP，您這樣做，公司會損失慘重！」
「是啊，那些政府項目怎麼辦？合同都簽了！」
我沒說話。
只是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新項目「啟明」的設計方案。」
「三天後，我會召開新聞發布會。」
「到時候，大家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設計了。」
散會後。
顧沉言找到了我。
他憔悴得不像樣。
「秋晚……」
他叫我。
「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我整理著文件，頭都沒抬。
「你有意見？」
「『星空』是你的心血……」
「所以我更有權利處置它。」
我打斷他。
「顧沉言，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封存『星空』嗎？」
他搖頭。
「因為它髒了。」
我一字一頓。
「被你們玩弄了六年。」
「被無數人當成你們愛情的見證。」
「被寫進無數篇報道，說它是姜月的天才之作。」
「它已經不是我當初設計它的樣子了。」
「與其讓它繼續被糟蹋。」
「不如親手埋葬它。」
顧沉言差點跌坐在地。
「可是……那些項目……那些合作方……」
「會有人接手的。」
我收起文件。
「至於你。」
我看著他。
「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顧氏建築的任何職位。」
「公司會給你一筆補償金。」
「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但從此以後。」
「你和顧氏，和我，再無關係。」
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秋晚……」
「別叫我的名字。」
我繞過他，走向門口。
手握上門把的時候。
我停了一下。
「顧沉言，六年前，你讓我在精神病院裡待了一年半。」
「現在。」
「我給你一輩子，慢慢品嘗失去的滋味。」
「債，要慢慢還。」
說完。
我打開門。
走了出去。
13
新聞發布會那天，來了很多媒體。
也來了很多同行。
大家都想看看。
這個剛剛接手顧氏、就敢封存王牌項目的女人。
到底有什麼本事。
我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站在台上。
謝尋安坐在第一排，眼裡全是鼓勵。
我深吸一口氣。
開始我的演講。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同行。」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解釋我為什麼封存『星空』。」
「而是為了告訴大家。」
「真正的設計，應該是什麼樣子。」
大螢幕亮了。
「啟明」的設計圖緩緩展開。
那是一座融合了現代與古典的建築群。
線條簡潔，卻充滿力量。
它不張揚，卻讓人移不開眼。
「「啟明」，取自啟明星。」
我的聲音在會場迴蕩。
「它是黑夜與黎明之間，最亮的那顆星。」
「它象徵著結束，也象徵著開始。」
「六年前，我設計『星空』的時候，我想表達的是夢想和希望。」
「但它被人竊取，被人玩弄，被人當成了一個謊言的遮羞布。」
「今天，我設計「啟明」，我想表達的，是重生和救贖。」
「它不屬於任何人。」
「它只屬於那些在黑暗中掙扎過，卻依然相信光明的人。」
台下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螢幕上的設計圖。
有人開始鼓掌。
然後是更多的人。
掌聲如潮。
發布會結束後。
有三個政府部門當場表態。
願意與我合作「啟明」項目。
還有兩家國際知名的建築事務所。
主動遞來了合作意向書。
謝尋安走過來。
遞給我一杯水。
「看吧，我就說你可以。」
我喝了一口水。
笑了。
「尋安。」
「嗯？」
「謝謝你。」
他揉了揉我的頭。
「傻瓜，謝什麼。」
「你本來就該站在聚光燈下。」
「只是以前，有人把你推進了黑暗。」
「現在。」
他看著我，眼眸認真。
「讓我陪你，一起走回光里。」
14
姜月被判了三年。
罪名是詐騙和侵犯智慧財產權。
我爸因為偽造證據。
被建築協會永久除名。
還被處以巨額罰款。
姜家的公司。
也因為股價暴跌，最終破產。
我媽打過幾次電話給我。
我都沒接。
後來她發簡訊。
說她和我爸離婚了。
她要去投奔鄉下的親戚。
問我要不要見最後一面。
我回了兩個字：
「不見。」
她又發：
「秋晚，媽媽對不起你。」
我看著那行字。
很久。
最後回覆：
「我沒有媽媽。」
「我的媽媽，十年前就死了。」
然後。
我拉黑了她。
至於顧沉言。
我聽說他離開了 B 市。
去了一個小城市。
在一家普通的建築公司做設計師，拿著微薄的薪水。
住著租來的房子。
再也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建築新貴。
有人拍到他的照片發給我。
照片里的他。
頭髮白了一半。
背也駝了。
才三十出頭的人。
看起來像五十歲。
謝尋安問我：
「你看到會心軟嗎？」
我搖頭。
「不會。」
「他現在的樣子。」
「是他當年對我做的事。」
「一點一點反噬回來而已。」
「這叫因果。」
謝尋安笑了。
「嗯，因果。」
15
「啟明」項目動工的那天。
天氣很好。
陽光灑在空地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奠基石前。
手裡拿著鏟子，準備動第一鏟土。
人群里。
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吳敬老先生。
他拄著拐杖。
沖我笑。
我走過去。
「吳老, 您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
他看著那片空地。
眼裡有光。
「六年前，我錯過了『星空』的真正主人。」
「今天。」
「我不能再錯過「啟明」。」
他拍了拍我的手。
「秋晚, 好好乾。」
「這一次。」
「讓全世界都看看。」
「什麼叫真正的設計。」
我點頭。
「吳老, 我會的。」
動工儀式結束後。
謝尋安帶我去了一個地方。
是城郊的一座小山。
山頂有一塊空地。
風景很好，可以俯瞰整個城市。
「這裡是？」
我問。
「我買下來的。」
他拉著我的手。
「打算以後在這裡建個房子。」
「退休了，我們就住在這裡。」
「種種花，養養貓。」
「看書，喝茶。」
「過那種歲月靜好的日子。」
我看著他。
「那「啟明」呢？」
「「啟明」會一直在。」
他捏了捏我的臉。
「但你不用一直拼。」
「你已經證明了自己。」
「以後。」
「我想讓你為自己活。」
我撲進他懷裡，哭了。
16
兩年後。
「啟明」項目竣工。
它成了這座城市的新地標，無數人慕名而來。
拍照。
打卡。
感嘆它的美。
各大媒體爭相報道。
國際建築界也給予了高度評價。
然後, 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來自普利茲克獎評委會。
郵件內容很簡單：
「姜秋晚女士, 恭喜您入圍本年度普利茲克建築獎最終候選人名單。頒獎典禮將於三個月後在巴黎舉行，屆時請您務必出席。」
普利茲克獎, 建築界的諾貝爾獎。
無數建築師窮盡一生都想得到的榮譽。
我拿著手機，愣了很久。
謝尋安從身後抱住我。
「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給他。
他看完，笑了。
「我就知道。」
「你一定可以。」
三個月後。
巴黎。
頒獎典禮。
我穿著一身黑色的晚禮服。
站在後台。
手心全是汗，謝尋安安慰我。
「緊張？」
「嗯。」
「別怕。」
他吻了吻我的額頭。
「你值得這一切。」
「去吧。」
「讓全世界都看看。」
「姜秋晚有多了不起。」
我深吸一口氣。
走上台，聚光燈打在我身上。
台下是無數雙眼睛。
評委會主席宣讀獲獎名單。
「本年度普利茲克建築獎得主——」
「姜秋晚女士。」
「獲獎作品：「啟明」。」
「評語：這是一個關於重生的故事。設計師用最簡潔的線條，表達了最深刻的思考。「啟明」不僅僅是一座建築, 它是一種精神的象徵。它告訴我們, 無論經歷過多少黑暗, 只要我們相信，光明終會到來。」
掌聲雷動。
我走上領獎台。
接過那座沉甸甸的獎盃。
台下。
謝尋安站起身，為我鼓掌。
他的眼裡，有淚光。
也有驕傲。
我對著麥克風，開始我的獲獎感言。
「謝謝。」
「謝謝評委會對我的認可。」
「謝謝所有支持我的人。」
我頓了頓。
「六年前，我失去了一切。」
「我的設計被人竊取。」
「我的名譽被人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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