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被這個稱呼刺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澀然道:「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這會場……是你布置的?」
「是,工作室接的項目。」我平靜地回答,目光掃過他身後,「陸太太沒一起來?」
陸淮舟的臉色更灰敗了些,避開我的視線,含糊道:「她……身體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哦。」我沒有追問的打算,「那您自便,我還有點事,失陪。」
「晚意。」他叫住我,聲音有些急促。
我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身後沉默了幾秒,我聽見他帶著複雜情緒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你……你過得還好嗎?」
我終於轉過身,正視他。他的眼神里有探究,有愧疚,或許還有一絲我無法分辨的情緒。很奇怪,曾經讓我痛徹心扉、輾轉難眠的這個人,此刻站在我面前,我的心卻平靜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
「我很好。」我說,甚至對他笑了笑,「前所未有的好。」
這三個字,我說得清晰、平穩,不帶任何怨懟,也沒有絲毫炫耀,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陸淮舟怔住了,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徹底碎掉了。他似乎想再說些什麼,嘴唇翕動,最終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只是頹然地站在那裡,像一棵驟然失去支撐的樹。
「淮舟,」一個溫和的男聲插了進來。沈聿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很自然地站到我身側,手輕輕攬住我的腰,姿態親密而充滿保護欲。他看向陸淮舟,點了點頭,語氣禮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疏離:「陸總,好久不見。」
陸淮舟的目光落在沈聿搭在我腰間的手上,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盯著沈聿,又看向我,眼神里翻湧著震驚、難堪,還有一種遲來的、巨大的失落。
「……沈總。」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乾澀。
「晚意是我的女伴,也是這次晚宴花藝布置的總設計師,剛才還在忙。」沈聿微笑著,語氣卻不容置疑,「我們先失陪了,那邊王老還在等。」
說完,他不再看陸淮舟,攬著我轉身,低聲在我耳邊說:「王老想見見你,誇你的設計很有靈氣。」
「好。」我順從地應道,由他帶著我離開。
轉身的剎那,我用眼角的餘光瞥見陸淮舟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身影在輝煌的燈火下,顯得格外寂寥和……落魄。
但那份寂寥,已經激不起我心中半分波瀾了。
走向王老的路上,沈聿的手一直穩穩地扶在我腰間,傳遞著無聲的支持和暖意。我抬頭看他線條清晰的下頜,輕聲說:「謝謝。」
「謝什麼?」他低頭看我,眼裡有細碎的光。
「謝謝你剛好出現。」我說。
「不是剛好,」他微微收緊手臂,聲音低沉而堅定,「是特意。我看到他靠近你,就過來了。」
我心頭一暖,沒再說話,只是將手輕輕覆在他攬著我的手背上。
慈善拍賣環節,沈聿拍下了一幅不太起眼但意境悠遠的山水畫。散場時,王老特意走過來,拍了拍沈聿的肩膀,又對我慈祥地笑了笑:「小聿眼光不錯。蘇小姐的花藝,很有意境,和你的人一樣,清新脫俗,不落俗套。很好,很好。」
能得到這位閱人無數的老人一句「很好」,分量不輕。沈聿與我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笑意。
送走所有賓客,收拾完會場,已是深夜。沈聿開車送我回家。晚風帶著涼意,車廂里流淌著舒緩的古典樂。
「今天累不累?」他問。
「有點,但很開心。」我看著窗外流動的霓虹,「尤其是王老那句話。」
「他很少夸人。」沈聿說,「說明你是真的很好。」
我轉過頭看他:「沈聿。」
「嗯?」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認真地說,「遇見你,我很幸運。」
沈聿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他沒有看我,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路,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這句話,該我說才對。晚意,能重新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飛速倒退,如同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被遠遠拋在身後。而前方,夜色溫柔,路燈串聯起一條溫暖的光帶,蜿蜒著,通向家的方向,也通向我們共同的可期未來。
我知道,屬於蘇晚意的新生,在經歷漫長的寒冬與料峭的春寒後,終於真正地、溫暖地降臨了。那些曾以為過不去的傷痛、忘不掉的人,終於都成了遙遠的背景。而未來,正握在我自己手中,清晰,明亮,充滿無限可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