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雄在公開渠道碰壁後,開始試圖從我這裡尋找突破口。
他通過各種關係,拿到了我的電話。
電話里,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集團董事長,語氣里甚至帶著懇求。
「蘇晚同學,我知道,是我們陸家對不起你。」
「陸哲和妙妙,他們會得到應有的懲罰。但是陸氏集團是無辜的,集團里還有成千上萬的員工,他們需要這份工作來養家餬口。」
「我懇請你,高抬貴手,對外發表一個聲明,說有些證據是你……是你偽造的,或者只是一場誤會。只要你願意,任何條件,我們都可以談。」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沒有打斷。
然後,我只回了他一句話。
「陸董事長,當你的兒子,用我母親的生計來威脅我的時候,他有沒有想過,她也只是一個需要養家餬口的普通人?」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我的拒絕,成了壓垮陸哲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大概從未想過,他引以為傲的家世,他父親那通天的手腕,在我這裡,會變得一文不值。
他所有的驕傲和尊嚴,都被我踩在了腳下,碾得粉碎。
絕望,會讓人變得瘋狂。
一天晚上,我結束實驗,從化學樓走出來。
夜色已深,校園裡很安靜。
當我走到一處沒有路燈的林蔭道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從旁邊沖了出來,一個急剎,橫在了我的面前。
車門打開,一個身影從駕駛座上沖了下來。
是陸哲。
他看起來狼狽不堪,幾天不見,他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校草,此刻看起來,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蘇晚!」
他嘶吼著我的名字,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你!都是你!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他狀若瘋魔,將我粗暴地拖拽著,塞進了副駕駛。
我劇烈地掙扎,但男女力量的懸殊,讓我的一切反抗都顯得徒勞。
他鎖上車門,一腳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蘇晚,你不是很能算計嗎?你不是很聰明嗎?」
他一邊瘋狂地開著車,一邊歇斯底里地對我咆哮。
「那你算到了今天嗎?你算到我會拉著你一起下地獄嗎?我要你給我陪葬!」
我表面上露出了極度的驚慌,拚命地拍打著車窗,呼救。
但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我的另一隻手,在口袋裡,冷靜地,連續按下了三下。
那是我戴在手腕上的一個手環。
外表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運動手環。
但實際上,是顧言改造過的,一個內置了緊急求救和定位功能的特殊裝置。
連續按動三下,就會在不發出任何聲響的情況下,將我的實時位置和我手機里的環境錄音,發送到顧言的手機上。
我需要拖延時間。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用言語刺激他。
「陪葬?陸哲,你配嗎?」
我冷冷地開口,聲音里充滿了不屑。
「你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你、你爸、還有那個躺在醫院裡人不人鬼不鬼的林妙妙,你們都輸了。」
「因為你們從一開始,就看錯了人,也高估了自己。」
「你閉嘴!閉嘴!」
我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被徹底激怒了,方向盤猛地一打,車子拐進了一條荒僻的小路。
最終,停在了一座廢棄的化工廠門口。
鐵門銹跡斑斑,牆上畫著巨大的骷髏頭和「危險」的標誌。
他拖著我下了車,走進了那個充滿了刺鼻化學品氣味的、巨大的廢棄車間。
月光從破敗的屋頂窟窿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張張鬼臉。
他不知道。
我的求救信號,早已發出。
顧言和收到他報警的警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這裡趕來。
我需要做的,就是在他們到來之前,活下去。
10
廢棄的車間裡,死寂無聲,只有我們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中帶著刺激性的氣味。
我很快就分辨出來,那是乙醚。
一種揮發性極強,且極易燃燒的化學品。
陸哲將我狠狠地推到一根銹跡斑斑的柱子上,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金屬打火機。
「咔噠」一聲,橘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映著他那張因為瘋狂而扭曲的臉。
「蘇晚,我們一起,在這裡,變成一朵最絢爛的煙花,好不好?」
他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
一個被寵壞的、從未經歷過挫折的成年巨嬰,在失去一切之後,所能想到的,最愚蠢,也最決絕的報復方式——同歸於盡。
我看著他手中的火苗,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
但我知道,我不能表現出任何恐懼。
恐懼,只會加速他的瘋狂。
「點吧。」
我冷靜地開口,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這裡的乙醚濃度,目測已經超過了爆炸極限的最低值。只要你鬆手,我們會在0.01秒內,被瞬間的氣浪炸成碎片。」
「你連痛苦都感覺不到,甚至都來不及後悔。」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他燃燒的理智上。
他猶豫了。
赴死的決心,和對死亡本身的恐懼,在他的眼中激烈地交戰。
求生的本能,讓他拿著打火機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就是這個瞬間!
我趁著他分神的一剎那,猛地抬起腳,將旁邊地上一個破了口的、不知裝著什麼粉末的白色袋子,狠狠地踢向他。
白色的粉末,瞬間揚起,像一陣濃霧,撲向陸哲的面門。
是石灰粉!
陸哲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揮手去擋。
他手中的打火機,脫手而出,掉進了旁邊地上的一灘積水裡。
「滋啦」一聲,火苗熄滅了。
車間裡,重歸黑暗。
危機,暫時解除。
我沒有停頓,迅速地和他拉開距離,同時繼續用言語,攻擊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
「陸哲,你死了,一了百了。」
「可你想過你爸嗎?陸氏集團已經完了,他下半輩子,要怎麼在牢里度過?」
「你想過你媽嗎?她只有你一個兒子,白髮人送黑髮人,她下半輩子,要怎麼活下去?」
「還有林妙妙!你為了她,搭上了你自己,搭上了整個家族。可她呢?她從頭到尾,愛的只是你的錢,你的權勢!你現在一無所有了,你覺得,她還會多看你一眼嗎?」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捅在他最軟弱、最在意的地方。
他的心理防線,在我的言語攻擊下,一寸寸地崩潰。
他抱著頭,痛苦地蹲了下去,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
他的精神,徹底垮了。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車間生鏽的大門,被一股巨大的外力,從外面撞開。
數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柱,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
「不許動!警察!」
全副武裝的特警,魚貫而入,迅速將癱倒在地的陸哲,死死地控制住。
我看著被戴上手銬,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被押起來的陸哲,心中那根緊繃了數月的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被警察帶走之前,蹲下身,看著他那雙已經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
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
「現在,我們兩清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無盡的悔恨。
而我,站起身,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