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被嚇得額頭直冒冷汗,手忙腳亂地推著手術床往裡沖,連聲應著:
「是是是,黎總,我們一定盡力!」
手術室的門「砰」地關上,將她隔絕在外。
黎霜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指尖滴落的血珠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燙在她心臟上,悶得她喘不過氣。
她想不通,當時沈硯辭為什麼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是不是這幾天她護著蘇錦川,惹他生氣了?
所以他故意演這麼一出,就是為了讓她擔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黎霜瞬間被惱怒攫住。
他真是打錯了算盤,她根本就不愛他,又怎麼會擔心?
她咬了咬牙,轉身就想走,手術室里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黎霜瞳孔一縮,一股強烈的不安順著脊椎爬上來,雙手攥成拳頭,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緊跟而來的蘇錦川看到這一幕,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嫉妒。
他上前一把抱住她,柔聲安撫:「姐姐,沈先生福大命大,一定不會有事的。」
心裡卻在冷笑:最好死在裡面,這樣就沒人再礙眼了。
黎霜沒理他,突然瘋了似的衝到手術室門口,拳頭狠狠砸在厚重的門上:
「沈硯辭!你最好沒事!要不然我饒不了這裡所有人!」
「你是不是故意演戲耍我?我告訴你,等你醒了,我也絕對饒不了你!」
「所以...... 你一定不能有事,聽到沒有?」
最後那句話里的顫抖,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蘇錦川看著她為別的男人失魂落魄的樣子,嫉妒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上前抓住她的手,紅著眼眶控訴:「黎霜,沈硯辭要是真死了,對我們來說難道不是好事嗎?」
「他死了,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我們的寶寶也不用送出去,我也不用再贖罪了......」
「你說什麼?」
黎霜猛地轉頭,滿眼不敢置信。
她記憶里那個溫柔懂事的弟弟,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蘇錦川這才驚覺失言,咬著唇瓣,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滿是委屈:
「姐姐...... 你不是說過最愛的是我嗎?那你現在為什麼這麼擔心他?你是不是愛上他了?」
黎霜心頭一震,下意識地看向蘇錦川。
對啊,她最愛的明明是蘇錦川,可為什麼看到沈硯辭倒下的瞬間,她會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接住他?
難道......她真的愛上沈硯辭了?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一寒,連忙甩甩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蘇錦川捕捉到她神情的鬆動,立刻緊緊抱住她,
「姐姐,我愛你,你別離開我好不好?我不想被你丟下。」
黎霜被他的哭腔勾出愧疚,把那些紛亂的念頭拋到腦後。她抬手撫摸他紅腫的眼眶,滿眼心疼:
「錦川,疼不疼?」
蘇錦川紅著眼點頭,帶著哭腔:「疼......」
他低下頭,露出血肉模糊的小腿:「姐姐,我的腿也疼。」
黎霜臉色一變,隨即有些惱怒,「怎麼不早點說?」
「你剛剛一直擔心沈先生......」 蘇錦川的聲音委屈又可憐。
黎霜眼底瞬間被心疼填滿:「傻錦川,我最愛的人是你,誰都沒你重要。下次不許這樣硬撐著。」
話落,她帶著蘇錦川就往樓下的診室走。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手術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剛要喊住黎霜,一道黑色身影突然擋在他面前,遞過證件:「我是死者家屬,要把他帶走。」
「可......」
醫生剛想反駁,腰上突然抵上一個冰冷的洞口。
他渾身一僵,臉色慘白,連連點頭:「別別別...... 別傷害我,你可以帶走他。」
許南星 「嗯」 了一聲,臨走前,冷眼掃過在場的醫護人員,嗓音里含著威脅:
「裡面有具屍體,該怎麼上報,想必不用我教你們。」
第8章 8
沈硯辭覺得自己像是在閻王殿前走了一遭,又被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真沒想到姐姐會來真的。
那顆子彈直直釘進胸腔時,若不是他天生心臟長在右側,此刻恐怕早已列進閻王殿的花名冊里了。
醒來時,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雪松香氣。
睜眼望去,雕花的歐式吊頂,書桌上擺著他少年時的相框,連窗簾的褶皺都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這是他回國前的臥室,分明空了數年,卻乾淨得像每天都有人打理。
原來這些年,他們一直沒忘過他。
鼻尖猛地一酸,眼淚剛要滾落,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清冷的嗓音撞進耳里:
「後悔了?」
許南星走到床邊,將手裡的文件袋遞過來:
「這些是蘇錦川這些年的底細,我全查清了。加上你手裡的錄音,夠判他和你前妻死刑。」
沈硯辭沒接文件,只是紅著眼睛望著她,下一秒忽然沒忍住,哭出了聲,一把抱住她的腰,勒得緊緊地:
「姐......」
許南星渾身一僵,舉著文件的手懸在半空。
半晌才回過神,將文件擱在床頭柜上,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化不開的溫柔:
「我在。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欺負了。」
沈硯辭哭得更凶了。
從小到大,許南星對他向來有求必應,唯獨他執意要和黎霜結婚那次,她發了這輩子最大的火。
可姐姐終究還是那個姐姐。
他們雖沒有血緣關係,卻比親姐弟還要親。
只要他紅著眼眶掉幾滴淚,或是拉著她的袖子軟軟撒嬌,她那些強硬的堅持總會土崩瓦解,徹底服軟。
等他哭夠了,許南星又恢復了那副冷沉模樣:
「這段時間先好好養傷,等痊癒了,再處理蘇錦川的事。」
沈硯辭癟癟嘴:「還不是怪你,誰讓你真讓人開槍打我?」
許南星神色微凜:「不逼真點,怎麼騙得過你那個前妻?」
「那要是黎霜追查起來,查到你頭上怎麼辦?」沈硯辭追問。
許南星冷笑了聲,「她查不到。」
沈硯辭信她。
姐姐說查不到,就一定查不到。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他臥床養傷,順便整理蘇錦川的犯罪證據。厚厚一疊材料,足夠讓那男人牢底坐穿。
只是......
他忽然想起當年替蘇錦川申辯的律師。那是黎霜特意請來的 「不敗戰神」,國內從無敗績。
若再次開庭,黎霜未必不會再幫蘇錦川。
他抿緊唇,看向許南星。
「姐,我記得,你是不是有個超級厲害的律師朋友?」
許南星眉頭一蹙:「剛從地獄爬出來,又想往裡跳?」
沈硯辭愣了下,隨即氣得臉頰通紅,「你胡說什麼呢!我是想請他出山,給我女兒討公道。」
許南星臉色漸緩,嘴角悄無聲息地勾了勾,「嗯,可以。」
「到時候你替我去。」 他攥緊床單,「我怕見到蘇錦川,會忍不住親手殺了他。」
一切安排妥當後,律師將起訴函發到了蘇錦川辯護律師的郵箱裡。
這場遲來的審判,終於要拉開序幕了。
第9章 9
蘇錦川的小腿中了槍,沒能及時處理引發了感染,一住院就住了整整兩周才得以出院。
「錦川,你在這裡等我,我去辦出院手續。」
黎霜囑咐完他,轉身走向繳費台。
付款時,她隨口問向旁邊的醫生:「請問一周前送來的沈硯辭怎麼樣了?出院了嗎?」
「沈硯辭?」 醫生皺著眉想了想,隨即恍然大悟,「他不是當天就宣布死亡了嗎?」
「啊!」
後面的話被一道尖銳的尖叫打斷,黎霜什麼都沒聽清。
她正想追問,身後突然傳來帶著哭腔的呼喚:「姐姐......」
黎霜猛地回頭,只見蘇錦川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此刻正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錦川!」
她再也顧不上再問,幾步衝下樓將他扶起,滿眼焦灼地檢查:
「有沒有受傷?腳怎麼樣?疼不疼?」
蘇錦川紅著眼眶搖頭,「對不起姐姐,我本來想過去找你,誰知道我太笨了,不小心摔了。」
黎霜揉了揉他的頭髮,「沒事就好,我帶你回家。」
蘇錦川靠在她身上,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祈求:「姐姐,我們好久沒見到孩子了,我們去曲水灣看看孩子怎麼樣?」
自從孩子被剖下來後,黎霜怕蘇錦川捨不得,特意請了奶媽,把孩子安置在另一處別墅撫養。
黎霜想了想,點頭應下:「好,現在就去看寶寶。」
......
「姐姐你看,我們的寶寶長這麼大了,他還對我笑呢!」
蘇錦川抱著襁褓中的嬰兒,滿眼興奮地轉頭對黎霜說。
黎霜看著他懷裡白白嫩嫩的小傢伙,腦海里卻莫名浮現出另一張稚嫩的臉。
印象里,那個小小的身影總愛纏著她,奶聲奶氣地喊 「媽媽」。
望著蘇錦川和孩子的笑臉,她心底忽然泛起一陣莫名的憋悶,迫切地想見到沈硯辭。
這兩周照顧蘇錦川時,她不是沒想過要去看看沈硯辭的情況,卻被蘇錦川一句話勸住了:
「你是沈先生的妻子,真有什麼事,醫生肯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沒消息,大概是他沒什麼大礙吧。」
那時她信了,可現在,她忽然想立刻見到他,還想把這個孩子送給他。
他那麼喜歡孩子,一定會很開心的。
想著,黎霜突然伸手接過孩子:「錦川,我現在就把孩子送去給沈硯辭。」
不等蘇錦川反應,她已經抱著孩子轉身快步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