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管你願不願意,必須去給錦川道歉。"
「道歉?」
沈硯辭紅著眼眶笑出聲,那笑聲里像是裹了冰,"那先讓他給我女兒抵命啊。"
黎霜眉頭一蹙,剛要開口,蘇錦川不知從哪兒踉蹌著跑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攥住沈硯辭的褲腿。
「沈先生,以前是我不懂事,總覺得不是故意的,就能不算錯。」
「但現在我願意贖罪,您要我做什麼都行。"
「錦川!」黎霜心頭一緊,連忙蹲下去扶他。
"你剛做完手術,身子還虛著,瞎鬧什麼?再說了,我早跟你說過,這事本來就不怪你。"
蘇錦川躲開她的手,望著她掉眼淚,"姐姐,是我的錯。現在我只想贖罪,你別再護著我了。"
看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架勢,沈硯辭覺得五臟六腑都像被火燎著。
他扯出個冷笑,"好啊,今天我就看看,你蘇錦川是真悔悟,還是在演戲。"
話音剛落,他順手抄起旁邊花架上的木藤,眼皮都沒眨一下,揚手就抽了過去。
「啪!」
脆生生的鞭響在空氣里炸開,結結實實落在蘇錦川身上。
「啊!」
蘇錦川痛呼一聲,細弱的身子撐不住,軟軟地倒在地上。
"錦川!" 黎霜瞳孔猛地一縮,怒火瞬間躥滿了胸膛,"沈硯辭,你給我住手!"
沈硯辭像沒聽見,揚起木藤又是一下。
這一次還沒沾到蘇錦川的邊,就被黎霜伸手死死攥住。
幾乎是瞬間,她的掌心就滲出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沈硯辭抬眼,正對上她那雙淬了毒似的眼睛,像兩把冰刃,好像下一秒就要撲過來擰斷他的脖子。
「沈硯辭,你再敢動他一下試試?」
沈硯辭咬著牙,猛地抽回木藤,毫不猶豫地朝地上的人又甩了一鞭。
昏迷中的蘇錦川被這一下疼醒,悶哼出聲。
黎霜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眼底翻湧著嚇人的殺意:"沈硯辭,你是真的瘋了。"
她上前一把奪過木藤,帶著滿肚子火朝他甩過去。
沈硯辭只覺臉頰一陣銳痛,緊接著耳邊傳來 "呲啦" 一聲輕響,懷裡的東西像是鬆了。
他渾身一僵,低頭看去 ——
下一秒,懷裡的骨灰盒 "嘭" 地摔在地上,白花花的骨灰撒了一地。
沈硯辭瘋了似的跪下去想把骨灰攏起來,可偏有陣風吹過,把地上的灰吹得四散開來,眨眼就沒了影。
他的眼淚突然就控制不住了,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黎霜看他這模樣,心莫名抽痛了一下。
她本來想伸手扶他,可指尖剛抬起來,又想起他剛才的瘋勁,臉色瞬間又冷硬起來,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嘲諷:
"這是什麼?值得你這麼哭?"
"滾!" 沈硯辭猛地抬頭,臉上的血痕混著眼淚,看著讓人心裡發緊,"都給我滾!"
黎霜的臉徹底沉了下來,沒再看他一眼,帶著昏迷的蘇錦川,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硯辭跪在地上,攢了這麼多天的委屈、憤怒、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嘶吼。
"啊 ——!"
第6章 6
沈硯辭將掌心僅剩的一點骨灰撒進海里。
腥鹹的風卷著浪花拍在礁石上,他猩紅的眼睛望著那點白末在碧色海水裡慢慢化開,忍不住哽咽:
「寶貝,爸爸一定會為你報仇,讓所有傷害你的人,都受到應有的懲罰。」
直待到暮色漫過海平面,他才起身準備離開。
可腳剛邁出半步,後頸突然覆上一隻大手,帶著刺鼻藥味的手帕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沈硯辭掙扎了幾下,渾身力氣像被抽走似的,軟倒在地。
還沒看清來人的臉,腦袋就被一隻黑色布袋套住,密不透風的黑暗裡,未知的恐懼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你們是誰?」
外面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他以為對方不會開口時,身體突然被人拎起,接著「嘭」的一聲,整個人被狠狠丟進海水裡。
咸澀的海水瞬間灌進布袋,浸濕的布料緊緊貼在臉上,像極了古代酷刑「貼加官」,窒息感鋪天蓋地壓下來。
他四肢癱軟,只能任由身體在浪里起伏。

「沈先生,別怪我們。」一個粗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話音剛落,他又被人從水裡撈起,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身體再次像斷線的風箏被拋出去。
「嘭!」
「嘭!」
「嘭!」
一下接一下,冰冷的海水反覆吞沒他的口鼻,意識在清醒與模糊間反覆拉扯。
沈硯辭咬著唇,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
沈家在國外根基深厚,向來沒什麼死對頭,究竟是誰要這樣折磨他?
不知道被丟進海里多少次,直到眼前徹底蒙上一層白霧,折磨才終於停下。
他模糊中聽到幾道腳步聲靠近,隨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暈過去了?」
「回黎總,折騰這麼多次,怕是早就暈了。」另一個男人恭敬回話。
沈硯辭渾身的血液幾近凝固。
是黎霜!竟然是她!
「我都捨不得碰錦川一根手指,他倒好,敢拿鞭子抽他。」
女人的聲音里淬著冰,「還害得錦川現在不理我,這種罪,是他應得的。」
說完,她又想到什麼,「你們把他送到醫院,讓他多睡會兒。我今晚要把肚子裡的孩子剖出來,免得他懷疑。」
「好的,黎總。」
窒息與寒意瞬間攫住心臟,沈硯辭眼皮一沉,徹底失去了意識。
......
再次醒來是後半夜,病房裡空蕩蕩的。
門口傳來護士壓低的議論聲:
「黎總可真痴情,蘇先生不理她,她就站在門口低聲哄了一下午,那撒嬌的聲音,酥得人骨頭都軟了......」
「可不是嘛,換作是我早就心動了。」
「對了,黎總之前的丈夫不是叫沈硯辭嗎?怎麼從沒見過?」
「噓,小聲點!沈硯辭就在隔壁呢。」
另一個護士連忙打斷,「我聽人說,黎總根本不喜歡他,要不是當年他救過黎總一命,根本不可能進黎家。」
沈硯辭冷嗤了聲,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姐姐許南星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今天下午三點三十分。]
他握緊手機,回了個「好」,然後就這樣坐在窗前,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
天剛蒙蒙亮,黎霜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阿辭,今晚我的生日宴,記得來。]
透過螢幕,他都能想像出他那副虛偽的溫柔模樣。
沈硯辭沒回,掀開被子回了趟家,換上一身黑色的西裝。
等他到地方時,裡面早已圍滿了。
看到他出現,黎霜立刻撥開人群迎上來,伸手想拉他,卻被他側身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視線落在他臉上尚未褪盡的紅痕上,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阿辭,那天是我不好。」
「你看,我就說我長胖了吧,我肚子裡根本沒有什麼孩子,是你疑心病太重了。」
說著,黎霜就要拉起他的手摸自己的肚子。
誰知道沈硯辭躲開了,依舊沒理她,只是抬眼看向不遠處的時鐘。
還有三分鐘。
蘇錦川穿著一身白色西裝走過來,臉上掛著委屈的表情:
「沈先生,你別怪姐姐。我從小跟在她身邊長大,她見我受傷難免著急,做了些過激的事,你別往心裡去。」
沈硯辭依舊沒說話。
還有一分鐘。
蘇錦川見他毫無反應,眼底掠過一絲惱怒,隨即聲音染上了哭腔:
「沈先生,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給你道歉,求求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三十秒。
黎霜見沈硯辭始終冷著臉,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眼底的愧疚瞬間被惱怒取代:
「沈硯辭,你啞巴了?錦川在跟你道歉,別給臉不要臉!」
五,四,三......
「沈硯辭,你......」
她的話沒能說完,宴會廳大門突然被「嘭」的一聲撞開。
一群全副武裝的人舉著槍衝進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天花板,連開數槍。
「砰!砰!砰!」
賓客們尖叫著四散逃竄。
蘇錦川嚇得渾身發抖,尖叫著躲在黎霜身後,死死攥住她的衣襟,臉色嚇得慘白。
黎霜下意識拉住他的手,轉身就往安全出口沖。
可腳步剛邁出去,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回頭看去。
沈硯辭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周遭的混亂都與他無關。
心臟驟然一沉,黎霜臉色繃緊,剛要轉身回去拉他,身旁的人突然抽噎起來:「姐姐,我的腿......好像流血了,好疼......」
她低頭一看,蘇錦川白色的西褲已被鮮血浸透。
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黎霜再沒往後看一眼,帶著她加快了腳步。
剛衝出沒幾步,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緊接著是人群的驚呼:
「死人了!」
黎霜的腳步猛地僵住,回頭的瞬間,恰好看到子彈穿透沈硯辭的胸口。
「沈硯辭!!」
第7章 7
「務必把他救活!要是有半點差池,你們這個醫院也別想開下去了!」
黎霜雙目猩紅,額角青筋暴起,朝著手術室里嘶吼的聲音裹挾著暴戾,幾乎要將整棟樓掀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