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瞳孔驟縮,滿眼的不敢置信。
這些話,竟然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從前他不過是手指被輕輕劃了道口子,她都會緊張得眼眶通紅,帶著他跑遍醫院找醫生,甚至連夜叫家庭醫生上門。
可現在,她說他這不嚴重?
說他的痛,比不上蘇錦川一個肚子疼。
渾身的寒意讓他止不住發抖,喉嚨里的話還沒出口,裡面突然傳來焦急的呼喊:
「黎總,不好了!蘇先生手術大出血了!」
黎霜臉色瞬間沉如鍋底,幾乎是踉蹌著朝里衝去。
望著她消失的背影,沈硯辭膝蓋一軟,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顫抖著摸出手機想打急救電話,手腕卻突然被猛地攥住。
等沈硯辭回過神時,人已經被黎霜按在了病床上,護士正拿著抽血針走過來。
他猛地看向黎霜,雙眼瞬間紅透:
「黎霜,你瘋了?」
黎霜跪在他面前,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猩紅的眼底帶著一絲祈求:
「阿辭,他手術中大出血了,血庫沒有匹配的血型。」
「現在只有你和他血型一樣,你幫幫他好不好?你之前也患過急性闌尾炎,這種東西疼的會沒命的,更何況他現在大出血了。」
沈硯辭死死盯著她的臉,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笑出聲,笑得眼淚都冒了出來。
他緊緊咬著牙,語氣里滿是嘲諷:「他死不死,跟我有什麼關係?」
「黎霜,我警告你放開我,不然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長這麼大,他從沒這麼委屈過,現在卻為了這樣一個女人,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
黎霜聽完他的話,不僅沒有憤怒,反而笑出聲:「阿辭,我很期待你能怎麼讓我後悔。」
「但現在,先幫幫他,好不好?」
沈硯辭想掙扎,卻被她和保鏢死死按住肩膀。
她朝護士遞了個眼神,冰冷的針頭便刺進了皮膚。
他再也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被一袋袋抽走。
他自己還帶著傷,抽到第三袋時,臉色已經白得像透明的紙 。
他猛地一把攥住身邊女人的手,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黎霜,我可能是腎破裂......」
「黎總!沒事了!沒事了!都平安了!」
黎霜臉上瞬間綻開喜色,猛地起身大步朝外走去,甚至都沒聽到他的話。
沈硯辭眼前忽然一黑,徹底陷入了昏迷。
......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天後。
沈硯辭剛睜開眼睛,耳邊就響起醫生的聲音:
「沈先生,您送到醫院的時候腎破裂大出血,情況已經嚴重到無法控制,而且您又獻了血出去,我們沒辦法,只能替您做決定,切除了一顆腎臟。」
「要是當時您能被早點送來,或者沒把血獻出去,也不會嚴重到需要切除。」
醫生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沈硯辭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阿辭!」
病房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黎霜走進來,看到他掉眼淚,頓時心疼的不行。
她把他撈起來抱在懷裡,近乎溫柔地替他擦掉眼淚。
「寶貝,你怎麼哭了?是誰欺負你了嗎?」
沈硯辭看著她這副噁心的嘴臉,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甩在她臉上,幾乎是朝她吼出聲:
「滾,你給我滾!我不想見到你。」
黎霜被打得一愣,隨後反應過來,拉起他的手心疼地吹了吹:
「寶寶,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對,但是如果不抽你的血,他就保不住了。」
「你怎麼打我都可以。要是你現在不想見到我,那我先走,你什麼時候想見我了,我再過來。」
在她離開之後,沈硯辭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
接下來的幾天,黎霜每天都會來兩趟,每次都是她說個不停,沈硯辭都是一字不吭。
到最後,就變成了兩人長久的沉默。
這天,沈硯辭感覺自己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他掀開被子下床,打算離開醫院。
誰知道剛走到拐角處,就撞到一個人。
那人像是沒站穩,被他撞得摔倒在地。
沈硯辭連忙說了聲 「抱歉」,伸手想去拉他起來。但在看到那人抬起頭的時候,他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將他往後一推。
那人的身後就是樓梯,他沒站穩,直接摔了下去。
蘇錦川尖叫一聲,整個人順著樓梯滾下去,後背狠狠砸到牆上。
「錦川!」
第4章 4
黎霜恰好出來撞見這一幕,臉色瞬間沉如寒潭。
她幾步衝下樓將蘇錦川緊緊抱住,指尖顫抖著檢查他身上的傷,看到那些深淺不一的擦傷時,眼神像要吃人般射向沈硯辭:
「沈硯辭,你發什麼瘋?」
蘇錦川窩在她懷裡,滿眼盛滿委屈。
「姐姐,不怪沈先生...... 他還在生我的氣,推我也是應該的。」
「錦川。」 黎霜滿眼心疼地打斷他,幫他輕輕擦去眼淚。
「要我說多少遍你才懂?你沒錯,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練車時,她不小心闖出來的。」
「她的死,和你沒有半分關係。」
縱然早已聽過他們的無恥言論,此刻親耳再聽見,沈硯辭胸腔里的怒火仍像岩漿般翻湧。
作為女兒的親生母親,她竟能為撞死女兒的兇手說出這種話。
真讓人噁心啊!
蘇錦川哭著搖頭,語氣帶著刻意的自我譴責:「不,姐姐,不對...... 我就是殺人犯。」
「要不是我,你們的女兒不會死,沈先生也不會痛苦這麼多年。」
「姐姐,你把我送進監獄吧,讓我去贖罪。」
「錦川,胡說什麼。」 黎霜皺眉將他摟得更緊,「我怎麼捨得讓你去那種地方吃苦?更何況你本就沒錯,憑什麼坐牢?要說錯,」
她猛地抬眼,冰冷的視線刺向沈硯辭,「也是他自己沒看好女兒,讓孩子隨便跑出去,不然怎麼會出事。」
沈硯辭呼吸一窒,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那天是女兒的生日,小傢伙親手做了滿盒餅乾和蛋糕,說要去找忙得幾天沒回家的媽媽。
沈硯辭本想陪著去,可那天突然身體不太舒服,女兒便仰著小臉說 「爸爸乖乖休息,我自己去給媽媽驚喜」。
可那一次,女兒再也沒回來。
接到消息時,小小的身體已經在車輪下被碾得不成樣子,連原本的模樣都看不清......
沈硯辭當時差點就瘋了,後來蘇錦川被無罪釋放,更是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好幾次都想隨女兒而去。
而現在,孩子的親生母親竟說出這種話!
沈硯辭死死咬著唇,逼回眼底的淚。
他從不信那是意外。
若真是意外,女兒怎會被撞得那麼慘?
那分明是謀殺!
可黎霜,卻在包庇一個殺人犯。
看著他渾身發顫的模樣,黎霜心底莫名一緊,剛想開口說些什麼,懷裡的人突然哼出了聲:
「姐姐,我肚子好疼......」
黎霜臉色驟變,再顧不上其他,帶著蘇錦川就往醫生辦公室衝去。
沈硯辭擦掉眼角的濕意,強壓下翻湧的恨意。
快了,再等兩天就能回去了。
到那時,就算是黎霜,也攔不住他為女兒復仇。
回到家,沈硯辭將所有和黎霜有關的東西全丟進垃圾桶,唯獨留下他和女兒的合照,還有那個裝著女兒骨灰的小盒子。
接下來的兩天,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直到女兒的祭日這天,沈硯辭換上素凈的衣服,抱著骨灰盒下樓。
他知道女兒喜歡大海,想讓小傢伙化作浪花,自由自在地漂向遠方。
剛走出院門,黎霜突然從陰影里衝出來,二話不說就攥住他的手腕。
她眼神陰鷙,滿是怒火:「跟我去給錦川道歉。」
沈硯辭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那天突然出現,錦川現在愧疚得吃不下飯,瘦了一大圈,身體也查出好多毛病。」
黎霜的耐心似乎是徹底耗盡,語氣里滿是不耐。
沈硯辭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冷笑了聲,「那又如何,這關我什麼事?」
黎霜臉色一沉,攥著他的手腕就往車邊拖。
沈硯辭猛地掙脫開,語氣帶著嘲諷:「黎霜,你這麼著急維護他,不知道的還以為蘇錦川才是你的丈夫,你肚子裡的也是他的孩子呢......」
「啪!」
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他的話。
沈硯辭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火辣辣的疼瞬間蔓延開來。
他張了張嘴,滿眼不可置信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
黎霜居然打了他!
從小到大,他是被家裡寵著長大的。結婚後,黎霜更是連重話都捨不得說,可現在,她為了那個殺了他們女兒的人,扇了他一巴掌!
沈硯辭猛地轉過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黎霜這才回過神,指尖微微發顫,她抿了抿唇,試探著抬起手想摸摸他紅腫的臉:
「阿辭......」
"別碰我!"
沈硯辭一把揮開她的手,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第5章 5
黎霜的臉沉得像塊浸了水的青石,紅唇緊抿。
「你最好不要亂說什麼?我肚子裡怎麼可能會有他的孩子,他只是我閨蜜的兒子而已。」
沈硯辭紅著眼睛嗤笑,指著她欲蓋彌彰的肚子,「那這是什麼?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是懷孕了嗎?」
黎霜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慌亂,隨後立馬冷下臉來,「我這是長胖了而已,你以為誰都和你齷齪,看什麼都是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