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屋裡搬出一個紙箱,開始清點自己的東西。
他擋在我面前:「林棠,你要搬走?」
「不搬走繼續讓你當猴耍?」我將自己的衣物收在紙箱裡。
「你搬走,我怎麼辦?」他表現出一副他才是受害者的模樣。
「你實在不知道怎麼辦的話,可以去死。」我站起身,踢開他:「起開。」
我走到衛生間,看著面台上擺著的各類我精心挑選的情侶用品,眼睛泛酸。
索性將我的那一部分全部扔進了垃圾桶里。
江池站在我的身後,我扔一樣,他撿一樣,最後我將我手上的那枚對戒直接衝進了馬桶。
「林棠,你至於嗎?我都已經和你解釋過了,你還要我怎樣?」
「雖然我裝病是不對,但我也好歹陪你過了好幾年的苦日子,難道我很容易嗎?」
人在被氣得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江池,不是我求著你過的。」
「那我的病,也不是求著你治的啊。」他說出這番話時,自己都愣了一下,情急之言,大多出自真心。
「棠棠,我不是那意思。」他又欲辯解。
我抱著收拾好的紙箱,從地上站起來:
「對,你說得對,是我活該。」
「活該愛上江池,活該被你騙,活該真心喂了狗。」
走到門口的時候,江池又叫住我。
「林棠,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喜歡你。」
被你喜歡,也太倒霉了。
05
我重新回到學校,向輔導員遞交了復學申請。
走完流程後,已經過去一周。
我和江池鬧掰的事也弄得人盡皆知。
我被當作戀愛腦典型案例掛在學校的帖子上,江池卻完美隱身,富二代的身份甚至給他鍍上了一層光環。
說什麼的都有。
【經管系林棠,被金融系江池白嫖了四年,戀愛腦不可取的。】
【可惜,好好的經管系系花就這樣被一個道貌岸然的富二代給玩爛了。】
【誰願意娶一個被玩爛了的爛貨啊……她這輩子找不到好男人要了。】
女性在戀愛中一旦分手,就理所應當被看作吃虧的那一個。
我知道這些都是蘇岑放出去的料,無非就是想看我的笑話,最好她還能親自踩上一腳。
比如現在,她給我發了一條簡訊。

約我在之前打工的那家咖啡店見面。
她穿著一件麥絲瑪拉的粉色羊絨大衣,臉上帶著幾分涼薄地看過來。
「知道這家咖啡店是誰的嗎?江池的。」
「他之所以接近你,也不是因為喜歡你,只是單純為了替他的好兄弟顧千帆出氣而已,睡了你,再找機會甩了你,僅此而已。」
「你這樣的人,就像是可以被隨意踩在腳底的垃圾,誰會對垃圾付出真心呢?」
顧千帆,是我的高中同學,因為告白被拒,找人在學校堵過我幾次。
他說,他會找人毀了我,原來他找的人就是江池啊。
我掐著掌心,努力保持著鎮定。
她繼續道:
「你天真地湊錢給他治病的時候,你知道他說你什麼嗎?」
「他說他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蠢的女人,本來是想讓你提分手的,結果你像是個狗皮膏藥一樣,上趕著倒貼,甩都甩不掉,那就不如毀得徹底一點。」
「喔,對了,其實,我和他早就睡在一起了,就在他告訴你他得病那晚。」
「那一晚,我們用了八隻保險套。」像是蛇吐著信子般,她俯在我耳邊壓低了聲音。
我終於忍不住,端起桌面上的咖啡,向她臉上潑過去。
「蘇岑,你真賤。」
她發瘋似的一把抓過我的頭髮,我也毫不遜色地拽著她的頭髮。
我們在江池的咖啡店裡打了起來。
江池趕到的時候,蘇岑正被我壓在地上扇耳光,我扇了她二十個耳光,不多不少。
「林棠,夠了!」他用力推開我,然後將她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
「給蘇岑道歉!」江池的眼裡冷冰冰的,像是結在湖面上的冰霜。
我站在原地,突然發現,我好像真的從未認識過他。
那一瞬間,他的眉眼被怒氣撕裂,聲音從齒縫中碾出來:「你也不想收到律師函吧。」
到了這一刻,江池想著的還是如何敲碎我的尊嚴,逼我低頭認錯。
蘇岑至少有一句話是對的。
江池怎麼可能會對被他視作垃圾的人付出真心呢。
最後,我還是很沒骨氣,給蘇岑道了歉。
我推開門離開的時候,江池本想追出來,結果被身後的蘇岑叫住。
「江池,我和她,你只能選一個!」
江池愣在了原地,他選擇了蘇岑。
06
回到宿舍時,房東阿姨給我打來電話,她說江池把那棟房子買下來的。
「那小伙子說這個地方對他很重要,出高價讓我把房子賣給他,你之前給的一千塊,我已經退到你帳戶上了哈。」
我沒說什麼,掛了電話。
江池將我的感情撕得稀巴爛,還想讓我在這段感情里反覆揣測他的真心,最好再對他的憐憫感恩戴德,重新回到他身邊。
他在想屁吃。
我發出一陣不屑的冷笑。
【支付寶到帳兩百萬人民幣。】機械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我立刻劃開螢幕,點進主介面。
上面有一條江池發來的簡訊。
【棠棠,算是補償,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信我,但是林棠,我真的對你動心了。】
【還有,你單方面分手,不作數!】
支付寶拉黑!
有錢不要是傻子,這本來就是江池欠我的,所以我收得心安理得。
我找到了一所留學中介,申請了去澳洲的 offer.
出國那天,剛好是江池二十二歲的生日。
其實一個月前我就在想,送什麼禮物給江池呢,去年他生日,我親手織了一條紅色的圍巾,今年因為考慮到他的身體情況,所以總想送給他一份特別的禮物。
離開之前,我修改了快遞地址。
這會兒,那份禮物應該已經到了江池的手上吧。
08(江池視角)
江池生日這天,罕見的熱鬧。
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別墅里開 party,不再需要處處提防著被林棠發現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手上搖晃著最昂貴的香檳,眼睛卻死死盯在和林棠的聊天介面上。
【林棠,今天是我生日,你是不是忘了!】後面跟著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他焦躁地扯了一下西服的領帶。
「池哥,你的快遞。」
江池看著發件人的名字,林棠。
「我就知道,她不可能會忘!」他放下手中的香檳,撕開快遞袋。
裡面躺著一本精心製作的手帳。
每一頁手帳里,都放著一張他們的照片。
是十八歲到二十二歲的江池和林棠,每一張照片底下,都寫著林棠的批註,他想林棠為什麼要寫這些批註呢,因為醫生告訴林棠,腦部手術會給江池帶來失憶的風險,她是怕他忘了她。
想到這裡,江池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看,林棠多愛他啊,她又怎麼可能會不要他呢,他想,等事情結束後,他就立刻去哄她。
四年時間,他們拍了上百張照片,從稚氣未脫到青澀成熟。
十八歲江池的生日,兩個人一起在路邊吃麻辣燙,江池按下快門:「林棠第一次和我單獨吃飯!趕緊記錄下來!」
林棠在那張照片底下的批註是:江池約我吃飯,好開心!他不知道我這身行頭挑了多久~
十九歲江池的生日,林棠答應江池的告白,兩個人躲在櫻花樹下偷偷接吻,江池按下快門,照片里,江池泛紅的耳尖像是四月的海棠,林棠踮起腳尖,抓住江池的衣領。
林棠在那張照片底下的批註是:嗚嗚嗚,江池終於向我表白了!他說他會愛我一輩子,我才不會告訴他,我比他先動心!
二十歲江池的生日,林棠交出了自己的第一次,江池按下快門,照片是林棠睡覺的側顏,恬靜得像是一隻小鹿。
林棠在那張照片底下的批註是:我睡了江池!他身材真頂!
二十一歲江池的生日,他告訴林棠自己得了癌症,照片里的江池圍著林棠織的紅色圍巾坐在出租屋的沙發上,這一次是林棠按下的快門。
林棠在那張照片底下的批註是:老天爺,我真的愛慘了他,我告訴他,以後他的每個生日都會陪在他身邊,我沒告訴他,無論生死。
二十二歲江池的生日呢?
江池的指尖停在頁面下角,遲遲不敢翻過去。
有人突然打開了側邊的窗戶,從外面旋進一陣風雪。
那一頁,被風輕輕啟開。
只有四個小字。
【江池負我。】
他的眼睛被湧入的雪花輕輕扎了一下,心裡泛出密密麻麻的痛感。
下一刻,他衝出了別墅,跑進了漫天風雪中。
他不停地撥打林棠的電話,回應他的只有機械的女聲。
那一天,在只有零下十度的寢室樓外,江池等了林棠整整一個晚上。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他終於等到林棠的一位舍友。
「能不能幫我轉告林棠,我在樓下等她。」
她白了江池一眼。
「還好意思舔著臉找林棠,她出國了。」
江池的腦袋裡出現短暫的嗡鳴,他仿佛看見了梅里雪山的崩塌。
他喉間滯澀地滾動了一下:
「她去了哪個國家?」
「不好意思,無可奉告。」
江池愣在原地,雙腳像是被灌了鉛一樣,和林棠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閃回,最後停在江池負我四字大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