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番外·平生故人(下)完整後續

2025-12-17     游啊游     反饋

她握住了這隻盒子,無聲地應允他:「我願意為你死。」

漫長而詭譎的宮闈歲月里,她為他傳遞著一個又一個信息,那枚白玉戒指躺在鴆粉深處,寂寞了十數年,一如所有淬毒的、沉寂的、不可說的情愫。

在史書的記載中,衛皇后是一個平庸的女人,不得丈夫的歡心,也不能善教子嗣,唯一的功績是生育了惠愍皇帝的獨子藺昶。她死在一個深秋,丈夫在醉酒中用銅爐擲擊她的後腦,她躲閃不及,目睹這件事的藺昶再也沒有原諒父親,表面尊奉天子的鎮北也在其後以皇帝無道為名公然僭越,阮征自封九錫,稱鎮北王,對天子的稅供也就此斷絕。

不過,那都是七年後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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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國子監。

晨光從窗紙里透進來,先生眯著眼睛,拖長聲音念著聖人的道理。少年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處,欲蓋彌彰地把書本豎起來,擋住開小差的自己。

「聖人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少年們也拖長音調:「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先生,我有惑不解!」

先生揉了揉眼睛,見是東宮開口,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話,這位以頑劣著稱的太子昶向來不大聽課,更遑論提問。

先生忙站起來,欣喜道:「殿下請講。」

「聖人也是十月懷胎所生麼?」藺昶清了清嗓子,故作認真。

「那是自然,聖人也是父母所生,故而有孝道之說……」

「哦,那麼聖人的母親也是女人了。」藺昶作恍然大悟狀,一敲摺扇,「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不知聖人的老娘聽了,作何感想。」

貴公子們都鬨笑起來,沒人願意放過光明正大攪鬧的機會,唿哨聲和亂飛的紙團把課堂攪亂了,先生徒勞地跺著腳,企圖讓少年們安靜下來。

「殿下,您、您……」先生氣得渾身顫抖,「您這樣頑劣不可教,帝朝江山,就要敗落在您手中了,老朽無能,愧對陛下重託……」

「我根本就不稀罕什麼帝朝江山,是他非要傳給我,明天您就給他進言,讓他廢了我,傳給哪個叔父去,要麼就給我添個弟弟。」藺昶狡黠一笑,「我忘了,父皇已經納了很多女人,先生如此憂心江山承繼,不如也進後宮出一份力?」

短暫的寂靜,然後是哄堂大笑。少年愛鬧,絕不肯放過任何捉弄先生的機會,先生惱羞成怒,摔門而去。

「昶哥,你今天要把先生氣死了。」廷顯嬉笑著坐到他身邊,「真有你的。」

「少來。」藺昶丟開摺扇,「又在冒什麼壞水。」

廷顯嘿嘿一笑:「瞞不過您,今天父親就要帶昭公主回鎮北去了,我有個好主意,您去捉弄捉弄她。」

「為什麼?我和她無冤無仇,不去。」藺昶一臉嫌棄。

「從前您做世子的時候,貴公子們都躲著您,不就因為您是禍亂之星嗎?我問了父親,您出生那天,象徵安定的昭星和帶來動亂的影星同時現世,昭公主也是那天生辰,昭文皇帝心疼女兒,硬說她才是昭星,瞧瞧她那克父克母的樣子,我猜,就是她奪了您的星象,她才是該被嫌棄的禍害。」

「還有這種事?」藺昶的笑意停在嘴角,漸漸冷下去了,眼底的柔和和愉悅也不見蹤影,他漫不經心地說,「那就陪她玩玩,反正我是影星,天命禍亂之星,生下來就是讓人不痛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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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征抬起頭,玄鷹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雨落得輕微,難得不使人生寒。

天空是青灰色的,霧氣漸起,愈發顯得朦朧,這是大軍出征前的雲氣,「殺氣三時作陣雲」,說得一點不錯,風掠長槍,金鐵嗡嗡響動,戰馬焦躁不安地刨著蹄子,似乎也在渴望回到故鄉。 ?????????????????????????????????????????????????????????????????????????????????????????????????????????????????????????????????????????????????????????????????????????????????????????????????????????????????????????????????????????????????????????????????????????????????????????????????????????????????????????????????????????????????????????????????????????????????????????????????????????

再過兩個時辰,大軍就要出發了,男人們相互寒暄著,很多人剛剛失去了父親或兄長,自己就要前往鎮北長城,氣氛並不算愉悅,硬鐵在初春中比風更冷。

戲已經唱到最後一折,鎮北侯府的僕人們已經收拾停當,除了廷顯母子和幾個不願北去的姬妾,所有人都要隨軍前往鎮北,阮征不慌不忙地敲著拍子,台上的老生唱得字字泣血。

「我如今一一與你說到底,你恁的不知頭共尾;

我是存孤棄子老程嬰,兀那趙氏孤兒便是你。」

他的笑意漸漸褪去了,看著蓮夫人的眼光也冷下來:「你點的戲?」

「是妾身。」蓮夫人款款行禮,伸手要替他整理甲冑。

阮征打落她的手,似笑非笑:「拿權奸屠岸賈比我,你膽子夠大。」

「妾身是為您的安危著想。」蓮夫人惶恐地跪在地上,「古人云,養虎為患,不可不察也,雖然昭公主是女孩,性情也溫順,但人心難測,難保她心裡不記恨您,還是……斬草除根的好。」

「阿蓮,你很聰明,但我最討厭自作聰明的人。」阮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的心真是狠,廷昀誤飲啞藥那件事,是你做的麼?」

「你一個三品文官的庶女出身,憑什麼對我的孩子們動手?我不願為難你,因為廷顯年紀還小,沒什麼能替代母親的,鎮北侯正夫人的位子你想都不要想,那位子從來不是你的。」

「妾身知罪。」蓮夫人幾乎要哭出來。

「不許哭。不過,你說得有道理啊,有野心的女孩真讓人喜歡,也真是危險。」阮征沉吟著,唇邊浮起一點笑意,「至於你拿權奸比我,我不怪你……我本就不是治世鷹犬,正要做個亂世權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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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匹雪白的駿馬在風中嘶鳴,車駕上雕刻著開陽神鳥,垂下的白色絲絛上掛著小小的銀鈴,在風中一搖一晃。

阿昭靠在車裡,把長釵隨意地丟在一邊,還在喪期,她穿得素凈,白色的披紗垂落在地上,明凈如群山之巔未化的雪。

她沒能繼承母親的性格,卻繼承了母親生命盡頭的病弱,她偶爾會厭惡自己的身體,和她的野心比起來,她的身體似乎過分瘦弱了。

「怎麼把頭髮放下來了?」阮征掀起車簾,俯身走進來,話雖然冷硬,但語氣聽不出一點責怪的意思,「萬一有哪家公卿來謁,你這個樣子,怎麼見人?」

「就這麼見咯。」阿昭偏一偏頭,沖他一眨眼。

「早晨才幫你梳好的,你又解開。」阮征坐在她身後,伸手取了羅紋梳,輕輕打理她的長髮,「是大女孩了,真漂亮。」

「我不想戴那些東西,很沉。」

「貴族的榮耀總是藉助金銀彰顯,不假裝飾,會被詬病無禮,我們只戴這一支,好不好?」

阿昭聽話地點點頭,阮征把她的頭髮束起來,正要伸手取發繩和長釵,卻聽她輕聲抽了一口氣,於是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扯疼你了?」他有點慌張。

阿昭很委屈地嗯了一聲,阮征微微一怔,就在這一瞬間,阿昭靈巧地從他懷裡鑽出去,幾乎束好的長髮再次散開,淡淡的香氣在車駕中彌散,她沖阮征做了個鬼臉:

「騙你的,不要紮起來。」

「那我可要走了。」阮征懶懶地說,眼裡是掩蓋不住的笑意,「不懂事,我不陪你胡鬧。」

「再見。」阿昭拖長聲音,順勢掀開車簾,「您走好。」

反而是阮征無奈地坐下了,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其實你這樣很好,阿昭,我經常希望你,不要太懂事。」

阿昭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並沒有真正生氣,於是她笑著伏在他膝上,把那隻小小的梳子塞進他手裡:「這次我聽話,你幫我束起來嘛。」

「真是的。」他嘆了一口氣,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女孩的頭髮軟得像絲,帶著一點花水的清香,「如果只是想要我陪著你,直接說就好了,不要拐彎抹角的。」

阿昭有些心虛地撇了撇嘴,聲音小下去:「但你很忙啊,他們說你在議軍國大事,我不能去找你。」

「荒唐,在鎮北侯府,沒有你不能去的地方。只要你想見我,就可以來,無論是什麼事情,有多重要的人來……就算皇帝駕臨議事,你也可以直接推門進來,在我這裡,你是最重要的,明白麼?」

「真的呀!」她小聲說,「他們說你總是防備我,以後還會殺掉我。」

「胡說,再有說這話的人,你就先殺了他。」

他心裡忽然一跳,忽然想起自己今天來,本是要試探她的,但她伏在他膝上的那一刻,他就忘記了自己的目的,他幾乎真的以為她是自己的女兒,願意像所有父親一樣,為她遮風擋雨,要她前路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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