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車攜帶?
這是隨時要用的意思?
程景曦上了車,關上車門,就打算要開出去。
「安全帶!」我忙喊。
程景曦頓了一下,「哦」了一聲,扣上安全帶。
他又要開車,踩了油門,車一動不動。
「……手剎,收一下。」我無奈提醒。
程景曦默默收了手剎。
在他第三次開車前,我拉住他,語重心長道:「不管多激動,多迫不及待,都要穩住——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知道了。」程景曦答應下來。
這一路上我提心弔膽。
程景曦的車也是高框架 SUV,不怕被水淹在路中間。
現在離民政局下班也還有時間。
我的證件、他的證件都齊全。
程醫生可千萬要穩住啊!
幸好學校離民政局不算遠,十五分鐘後,我和程景曦進了大門。
暴雨天,人本來就少,又臨近下班。
離婚窗口還有人排隊,結婚窗口只剩工作人員。
我和程景曦兩個戶口本遞過去,工作人員問了一些常規問題。
是否自願。
是是是完全自願!
是否符合登記年齡。
符合符合都符合。
是否均無配偶。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是否是直系血親。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
「請稍等。」
工作人員拿了表格給我們,指導著該怎麼填。
填好表格,落款簽字時,我看程景曦一眼。
以後,就是這個人了啊……
就是他了……
不變了。
提交了表格,去拍照,又拿著照片回來。
我看著兩個小紅本被按上了鋼印,再遞過來時,工作人員笑著說:「恭喜你們。」
這麼小,這麼輕……
我拿著結婚證,有些新奇,比我想像的要簡單很多。
「栩栩。」程景曦叫我。
「嗯?」我轉頭看他。
程景曦喘了口氣,低聲說:「……扶我。」
「什麼?」我沒聽清。
「扶我,」他聲音稍微大了一點,依舊氣虛,「我沒力氣了……扶我一下。」
我把程景曦扶到了休息椅上,看他手指都抬不起來的樣子,心疼是真心疼,想笑也是真想笑。
「……我知道你想笑。」程景曦說。
我兩根手指把嘴角往裡收,努力瞪眼:「我沒笑。」
「你想笑,」程景曦看向我,慢慢地揚起了唇,「因為,我也想笑。」
我坐到他身邊,把自己的結婚證緊挨著他手裡的結婚證,輕聲道:「剛剛真的沒笑,我忍住了,沒嘲笑你在逞強——但現在是真的想笑,忍不住了,因為我也很開心。」
程景曦低了低頭,輕輕的吻落在我臉頰上。
8
回去的時候,我堅決反對程景曦開車。
他也從善如流,把車停在了路邊車位,招手攔下計程車。
上了車,師傅問我們去哪。
「南大正門。」我想都不想就回答。
「不去南大,」程景曦淡淡道,「去九州公館。」
「不回學校?」我看向他,「你明早八點還有課。」
「請假。」程景曦氣定神閒。
「都說了不能隨便請假,」我苦口婆心,「你就要輪班規培了……」
「於栩栩。」
程景曦連名帶姓叫我,他盯著我,微微挑眉,「需要我提醒你嗎?我們結婚了。」
「我……知道呀。」結婚證還熱乎呢,這麼嚴肅做什麼。
「我們今天結婚了,而你今晚要回學校住宿舍?」程景曦氣笑了,勾著嘴角,眸光深諳,「我們是領了假證嗎?老——婆——」
那兩個字從程景曦口中說出來,我又免不得臉紅心跳。
還不太適應……
我轉著腦袋瓜,東看西找,最終還是埋進他肩窩裡。
一時鴕鳥,一世鴕鳥,改不了了。
這一路上,我和程景曦都沒說話。
以前他話少,但我是喋喋不休型的,可現在卻蹦不出一個字來。
都結婚了明明……
不對,應該說,都——都結婚了啊……
拉著他衣料的手指慢慢收緊,變成死死攥著,緊貼他肩窩的鼻樑因為緊張,呼吸駁亂。
到了目的地,下了車,我和程景曦手牽手走進大門,又手牽手進了電梯。
電梯里空無一人,我手指頭哆哆嗦嗦,動作幅度不算大,但這個行為,無異於讓彼此交握著的雙手也在微微摩挲。
徒增曖昧。
這樣的曖昧一直持續到家門口,程景曦開了門,我們進了屋。
我在黑暗中摸索著壁燈開關,手忽然被按住,整個人匍匐著貼在牆壁上。
耳邊的呼吸聲又重又沉。
程景曦低聲叫我:「栩栩……」
我瑟縮了一下身體,感覺有羽毛在耳蝸里繞來繞去,又熱又癢。
「冷?」程景曦明知故問,「抖得這麼厲害?」
「不,不冷……」我磕巴道,「我找開關,先開燈。」
「開關不在那裡,」程景曦握著我的手,慢慢往一旁游移,「在這裡……」
眼前漆黑一片,背後熱源滾滾,耳邊不停被吹著氣。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乾脆轉過身,拉下他的衣領。
「你!」
第一個字,很有氣勢。
但也僅止於此。
我氣弱地繼續說:「……你不能仗著自己是老司機,就隨便使壞,我還沒準備好……」
「老司機?」程景曦揚起了尾音。
「不,不然呢?」我又結巴起來,「我又沒經驗,我是第一次結婚。」
「哦……」
程景曦笑了,他整個人又逼近了一步,身體壓制著我,氣息沉下來。
9
我敏感察覺他在彎腰貼緊,下意識也往後仰。
他壓,我仰。
他再壓,我再仰。
他還壓——我腰疼,仰不下去了!
啪。
開關被推開,室內瞬間明亮。
我被突然亮起的燈光刺得閉上了眼。
唇瓣就在這時被輕輕啄了一下。
淺嘗輒止,就碰了一下。
氣息遠離。
我睜開一隻眼,程景曦已經換好了鞋,在脫大衣了。
在蒙掉的瞬間,我腦子裡只浮現出兩個字:
就這?
就親一下?
就親一下你剛剛弄那麼大陣仗!
我心理建設都做好了,你直接爛尾,對得起誰啊!
看他的眼神莫名多了絲怨念。
程景曦把大衣掛好,轉頭過來解我的扣子。
「我自己來!」
我氣惱地瞪他,吭哧吭哧脫大衣。
「生氣了?」程景曦要笑不笑,問題刁鑽,「是氣我親了你一下,還是氣我只親了一下?」
我沒出息。
我不氣了,我耳朵熱。
「不急,」程景曦摸了摸我的頭髮,「你回宿舍只換了衣服吧?先去洗澡,我去給你煮碗薑汁。」
「你不洗?」我望向他衣袖上的髒污和褲腿上的污漬。
我好歹回去換了衣服,他連衣服都沒換。
「我不急,你先。」程景曦說。
「不能一起洗嗎?」我想都不想就問。
我的本意是,我去主臥浴室,他在外面浴室,房子這麼大,浴室管夠。
但程景曦揶揄起來的眼神告訴他,他接下來要開始虎狼之詞了。
「你別說話了!」
我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他的嘴,趕在他開口前,迅速道:「我去洗澡了,你自己看著辦!」
10
我在浴室磨磨蹭蹭老半天才出來。
程景曦已經不在客廳里了,茶几上放著一碗熱騰騰的薑汁水。
走廊側面浴室的燈亮著,他在洗澡。
我抱著抱枕窩在沙發里,吹了吹熱氣,小口喝了半碗薑汁水。
手機接連振動,我拿過來看了一眼,頓時黑線。
是妍妍。
微信聊天框里也不發文字,清一色表情包。
……她是把全網所有打臉表情包都收集全了嗎?
微信轟炸,重複轟炸,這一點倒是和文墨有樣學樣。
程景曦說他們將來會結婚,我對此深信不疑。
都這樣了——不結婚很難交代啊!
無視掉妍妍,我點開了和養母的對話框。
對話還停留在簡單的「謝謝」兩個字上。
底下是最近兩個月的生活費轉帳記錄。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又滑,最終還是點開了對話框。
發了一句話過去。
【媽,我結婚了。】
發完這句話,我關掉螢幕,靠在沙發背上,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卸掉了腳上的鐐銬,手上的枷鎖。
這條消息不比之前,養母應該會回復我,只是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看見。
手機又振動了好幾聲,我以為是養母的消息,翻開一看……是江暉的電話。
我按了通話鍵,還沒來得及說話,江暉的吼聲就先傳了過來。
「於栩栩!你沒事吧?」
我耳朵差點被震出迴響,把手機挪遠了一點,回答道:「我沒事,我好好的呢。」
「我剛剛在食堂遇到方妍,她說下午的地鐵出事了,你也在地鐵上!」
「那你應該也聽妍妍說了,我安然無恙。」我端著薑汁水,趁熱呲溜呲溜地抿。
「她說我也不放心!」江暉喊道,「你在宿舍吧?我去看看你。」
「我,」我咬了咬瓷碗邊緣,說,「我不在宿舍。」
「那你在——你還在畫室?!」江暉的聲音驀地拔高,「於栩栩你幾個膽子!下午才遇險,不好好在宿舍待著又出門?非得去畫畫嗎?畫畫那麼重要嗎!」
「畫畫很重要。」我認真地說。
「……再重要也沒有命重要!」江暉噎了一下,又嚷嚷道,「之前讓你來看我練球,你說要去學畫。你都大三下了,馬上大四,接著就畢業,現在最應該考慮的是將來,畫畫這種事什麼時候不能學?再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