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暉,」我聽不下去了,不得不打斷他,「首先,我現在沒在畫室,我在家裡。其次,有命才能活著,活著才能畫畫,所以命重要,畫畫也重要,兩者之間沒有可比性。最後——你也大三了,馬上大四了,接著就畢業,現在最應該考慮的是將來,而不是大學生網球比賽這種職業不職業、專業不專業的愛好活動。」
江暉不服氣:「我本來就是體育系,比賽得獎了,對將來有幫助。你是公管系,畫得再好,能當飯吃嗎?」
我放下喝了大半的薑汁水,有種掰扯不清道理的頭疼感。

就在我考慮要不要略過這個話題,找理由掛電話時,手機卻被抽走了。
程景曦拿著我的手機,聲音淡漠道:「我是程景曦。」
「……」江暉愣了一下,緊接著就是怒吼,「怎麼是你?你和於栩栩在一起?都幾點了還在一起!你們在哪?!」
「家裡。」
程景曦說了和我一樣的話。
「什麼家裡,哪個家裡?」江暉不依不饒。
程景曦倒是難得有了耐心,不緊不慢地回答:「我和她的家裡。」
「你和她……你們同居了?!」江暉的吼聲清晰無比。
程景曦學我,挪開了一點手機,淡聲道:「關於我和於栩栩的關係,本來是應該讓她和你說的……」
程景曦看了我一眼。
我老老實實坐著,乖乖輕輕端碗,一口悶了薑汁水。
悶完之後,朝他眯著眼笑了一笑。
您請便。
11
程景曦坐到我身邊,把搭在肩上的毛巾遞給我,腦袋就湊了上來。
我熟練地給他擦頭髮,腦袋裡一會兒飄過一個表情包,一會兒飄過一個表情包……莫名其妙嘿嘿嘿好幾聲。
「不過,」程景曦繼續說,「我說也一樣。江暉,我和於栩栩領證了,現在是合法夫妻。」
「你說什麼!」江暉仿佛爆炸。
程景曦不受影響,自顧自說自己的話:「作為丈夫,我尊重她的異性交友,不會加以干涉,同樣地,我希望你也能尊重她,把握好分寸,不要做出讓她為難的舉動,更不要說讓她難過的話。在於栩栩心裡,你始終是朋友,她對所有感情都很珍惜,一直以來對你多是忍讓。」
說完這些,程景曦又補了句:「我希望栩栩開心,你也不願意她難過。有些話既然還沒說出口,就永遠不用再說,時機錯過,回不了頭。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電話那邊,是長久的沉默。
程景曦悠悠道:「很晚了,我們要休息了,以後有時間,我和栩栩再請你吃飯。」
程景曦掛斷了電話,把手機還給我:「這樣說,可以嗎?」
「可以。」我點點頭,毫無異議。
把他的頭髮擦到半干後,程景曦甩了甩,拿著毛巾送回浴室。
再出來的時候,他也不坐了,就站在我面前,輕聲問:「睡嗎?」
睡——咳……
我連忙去拿碗,發現空空如也。
剛剛就不該一口悶的!
程景曦又把碗送回廚房,出來後,二次發問:「睡嗎?」
我低著頭,手指頭絞來絞去,也不說話。
程景曦等了我一會兒,見我這副樣子,很乾脆道:「明天要回去和爸媽說一下,下午再送你去畫室,今天就先分房睡吧。」
我還是不回應他,手指也不絞了,改捏,一節一節地捏。
「我先去睡了,」程景曦說,「你也早點睡。」
我摳指甲,指甲摳得白中透青。
程景曦俯身,在我額心親了一下:「晚安。」
說完了晚安,他要直起身。
我飄啊盪啊顫啊抖啊心,一下子就砸在了地上。
雙臂一把摟住他的脖頸,湊過去,重重親在他唇上。
親完之後,於鴕鳥埋程肩窩。
聲音細微、輕弱,像是含在嘴裡,繞在舌尖。
「……一起,睡吧……」
12
被抱起來的時候,我渾身僵硬。
程景曦踢開了門,幾步走到床邊,把我壓了下去。
臥室沒開燈,窗戶外的燈光月色滲了進來,在這麼近的距離中,將彼此的輪廓看得一清二楚。
程景曦的吻落在我耳下,沿著脖頸,逐漸游弋。
我抓著他的衣襟,閉緊了眼,睫毛顫動。
「栩栩,」程景曦在我耳邊輕聲說,「如果還沒有準備好,就不要勉強自己。」
「我,我是沒準備好,」說這話的時候,我沒放手,聲音明明發抖,態度卻異常堅定,「這種事……我沒經驗,永遠也不可能準備好。但是,我們是夫妻了,我也想和你,和你更親近一點……只是不太敢……」
程景曦的手慢慢摩挲著的側臉,笑聲酥暖:「所以,你其實也想要我,對不對?」
「你別說了——」
我死死拽著他的衣襟,擋住整張臉,渾身上下,連腳趾尖都染紅了。
「好,」程景曦咬了我耳垂一下,「理論知識暫且略過,我們試試……實際操作。」
他抓起被子,把兩個人一起卷了進去。
實踐出真理。
果然不是句假話。
……
又洗了一遍澡,再被程景曦抱出來時,我有些昏昏欲睡。
太累了。
這一整天。
又是生命危急,又是逃出生天,又是領證結婚,又是……實際操作。
再好的體力都扛不住。
「先別睡,」程景曦把水杯遞到我嘴邊,「喝口水,不然明早起來嗓子啞了。」
我靠在他肩上,眯著眼抿了一小口。
不用等明天了,我現在嗓子就有點難受。
「也別喝太多,」程景曦把水杯挪開,「對腎臟有壓力,容易水腫。」
「程景曦,」我軟綿綿地嬌氣埋怨,「我腰疼……」
「哪?」程景曦的手沿著腰線上下摸,「這兒?」
他摸到的地方像過了電,我急忙推人,拉著被子往後蹭。
「不是疼嗎?」程景曦半膝跪在床邊,「把睡衣撩起來,我看看。」
「不要!」我一口拒絕。
這睡衣是我好不容易才爭取來的。
從傍晚到十二點——哭著求來的。
不穿好衣服,程景曦不會放過我,他不心慈,對我更不手軟。
「都這麼晚了,我保證不欺負你,」程景曦舉起手,「給我看一眼,就一眼。」
我將信將疑,但腰側那一小塊區域,確實又酸又疼,又酥又麻。
我小小地把睡衣拉開了一點。
程景曦盯著那裡,一時間沒說話。
我又閃電般把睡衣放下去:「怎麼樣?」
程景曦沉吟了片刻後,對我說:「那裡,我以後儘量少咬。但主要也是你腰窩太明顯,我沒忍住……」
「程景曦!」
我抓過枕頭扔到他身上,整個人縮到被子裡。
「這就生氣了?」程景曦俯身壓著我,隔著被子,笑著說,「我還沒說手檢腺體的結論呢。」
手檢……腺體……
我反應過來,頓時——啊啊啊!
程景曦吃飽了不算,還非要嘴上便宜也占。
幾乎要把我惹炸毛了,他才消停下來。
躺在床上,把裹著被子蠶蛹一樣的我抱在懷裡。
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
程景曦拿過來,像是在嘆氣。
我從被子裡探出亂糟糟的腦袋,就見程景曦按了通話鍵。
「程景曦!」
一個老邁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是不是我太慣著你了,明天專業大課都敢請假,你缺胳膊還是斷腿來不了?」
你導師?
我對程景曦做了個口型問。
程景曦點點頭,回答說:「老師,您還沒睡?」
「你別管我!」老頭脾氣火暴,「我就問你,你請什麼假,什麼事值得你請這個假!要是沒有合理緣由,明天必須給我滾過來上課!」
我給程景曦瘋狂做暗示,去上課,不請假!
程景曦對我連比劃帶不為所動,反而把我摟回身邊,側臉親昵地蹭了蹭我的發頂。
「我有必須要請假的事。」
「什麼事,說!」
「我結婚了,」程景曦悠悠然,「婚假,您批嗎?」
老頭兒那邊不說話了,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過了好一會兒,才問:「……是上次你非得回國那個姑娘嗎?」
「是。」程景曦回答。
「哦!」
老頭兒又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道:「結婚是大事,請假可以。你年紀也夠了,學校沒規定在校生不能結婚……行吧,你明後兩天都不用來了。」
「謝謝老師。」
「回頭記得把那姑娘帶過來給我們看看。
「如果她同意的話。」
電話掛斷後,程景曦直接關了機。
「你就這麼說了?」我忍不住問。
「說什麼?」程景曦躺回枕頭上,摟著我的手在我肩上摸了又摸,「結婚的事?我們確實結婚了,光明正大,又不是不能見人。」
我蹙眉,有些憂慮:「可畢竟還沒畢業……」
「你沒聽老師說?校規沒有規定在校生不能結婚,我們領不領證和畢不畢業沒有關係。」
話雖如此。
「我從來沒聽過周圍有人不畢業就結婚的。」我嘟囔。
「我們不就是?」程景曦笑了一聲,「先人一步,以做表率。」
居然還很得意。
我仰頭看他流暢的下頜線,商量著說:「不管怎麼說,還是低調一點,在學校里,你不要太過分。」
「好。」程景曦答應了。
我安心了,在他懷裡窩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