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連他自己都懷疑了。
於是他用自己的血在牆壁上一遍遍描摹夢中的身影。
求求你,出現吧。
哪怕是一眼,讓我知道我的執著並不是虛妄。
你真實存在,我的愛也是真實存在。
別讓我一個人,別讓我孤零零地在這個世界上生活。
5
當母親再次走進玉潮的房間的時候,有幾分驚訝。
牆壁上都畫著一個人的背影,模糊朦朧,卻能看出作畫之人濃烈的情感。
玉潮蜷縮在角落。
只有那個角落畫個那人的正面身影,雙臂伸開。
銀髮青年便蜷縮懷抱中沉睡著。
他的手腕傷口尚未結痂,還有血珠滾落。
雍容華貴的女人垂下眼帘,微微嘆了口氣。
沒想到自己的孩子竟然會是一個情種。
愛情可是這世界上最沒有用的感情。
女人思索片刻,目光落到了香爐上。
她有了一個對雙方都好的辦法。
6
玉潮覺得自己可能生病了。
他的思緒似乎都在一次劇烈的爭吵之後變得混沌不清,在之前,他還能看到女生清晰的背影,但現在連背影都成了泛著毛邊的顏色塊,朦朦朧朧,如午後乾燥的陽光。
在後來,他記不得了。
隱約中應該有一個人他不應該忘記。
但是,他努力去想,卻像是視網膜上感知的斑斕色塊,凝神去看的時候便消失不見。
算了, 算了。
玉潮被母親帶著, 見了幾次那位聯姻的人。
沒有喜歡, 沒有不喜歡。
他的感情似乎已經成為了一潭死水。
母親對他說, 進化者與治癒者的羈絆會讓他逐漸愛上其他人, 從此開始自己的幸福一生, 沒必要再去執著於睡夢幻影。
她這麼說的時候,輕柔地拍打著玉潮的脊背。
就像是回到了幼年,一切尚未崩壞之時,他和母親還算和諧的時光。
他牆上那些畫也不知不覺的慢慢變少了。
最後,變成了雪白的牆壁。
一切似乎都了無痕跡。
身影也了無痕跡。
隨後有了紅色的氣息, 一片喜氣洋洋。
明天就要舉行婚禮了。
家中都忙活了起來。
他的頭抵著雪白的牆壁, 有幾分茫然。
自己喜歡治癒者。
自己將要和治癒者結婚。
但是為什麼,心中還是空落落的,帶著細密的,被撕扯的痛意。
「別想那麼多。」母親看他的眉眼蘊著慈祥的光, 輕聲安撫, 「這位治癒者是一個很好的人, 你會幸福的。」
「是的,母親。」
玉潮柔順地低頭,像以前千百次那樣, 平靜地回答。
然後, 他用清冽的眼瞳,目送他的母親離去。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角落, 用袖子蹭掉雪白的牆灰。
那裡有他之前用血畫的, 小小的人。
「我不會忘記你的。」
玉潮用沙啞的聲音, 小聲說。
隨後,青年眷戀地靠在小人旁邊,閉上眼睛。
7
玉潮死了, 雙腳離地,仰著頭死掉。
在喜慶的紅色簾幕中, 他一身白衣,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像是流動的銀色河流。
在短暫的人生里, 青年都在低頭。
受鞭刑的時候,罰跪的時候, 與母親說話的時候,決定自己命運軌跡的時候……
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終於揚著頭顱。
在瀕死帶來的幻境之中, 他仰望著那個身影。
夢裡, 他克制著自己企圖親近對方的願望,用疏離的舉動,口不對心的話語與她保持距離。
玉潮覺得這樣彆扭的自己有點傻。
應該好好說話,應該黏著她。
讓對方知道自己那顆為她熱烈跳動的心臟, 拒絕了也沒關係。
烈女怕纏郎。
如果一直不表露出來的話,誰會懂呢?
可惜,夢裡的自己還有機會。
還能夠為她做飯, 還能夠在她身邊。
現實中自己甚至連清楚地看見她的面龐都要用生命去交換。
窒息感讓他無法說出話來。
他眷戀地看著心心念念的人,心中有無數的話想說。
你瞧,我乾乾淨淨的。
你來帶我走了嗎?
我等你很久了。
我……
我……
我很愛你。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