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孽輕輕笑了一聲。
修戾道:「呵,他就是知道你怕黑,故意想看你笑話,所以把緋極收回去了!」
殷杳杳不說話,另一隻掩在自己袖中的手開始凝聚靈力。
淡淡的白色柔光於她掌中流轉。
修戾見狀,道:「喂,你剛才用緋極施照明術,就是不想讓他發現你自己修出了靈力,你現在用自己的靈力,他可就要發現了!」
殷杳杳手已經冰涼了,四肢都緊緊繃著,冷汗不停從額角滾落,行屍走肉似的扯著殷孽的袖子往前走。
她大約是真的害怕,也不顧自己修出靈力的事會不會被殷孽發現了,袖中那隻手裡靈力快攢夠了,正緩緩抬起來要施照明術。
修戾急忙說:「你不怕他廢了你啊?我覺得他能幹出來這種事。」
殷杳杳沒說話。
她手中靈力攢夠了,正要施照明術,腳步跟著殷孽拐過一個迴廊,卻見前面有微微的亮光。
經繃著的神經霎時間放鬆了些,她手中的靈力也收了回去。
她抬眼看,就見前面是個庭院,庭院裡有好幾間屋子,不管是院門口還是屋子門口都高高掛著大紅燈籠。
那些燈籠血紅血紅的,但似乎在那裡掛了很久,陳舊地脫了色,正無風自動著。
雲娘把他們帶到一間屋子前面,推開門:「府中許久未曾來客,別的屋子都沒打掃,二位可否將就一下?」
殷孽「嗯」了一聲。
雲娘進去點了支燭火,然後招呼著他們進了屋。
殷杳杳四處環顧一圈,見這屋子裡家具一應俱全,但唯獨妝檯上沒有銅鏡,屋子裡也沒有穿衣用的全身鏡。
她原本就是來找鏡子的,見狀,又問雲娘:「姐姐,我想梳洗一番,貴府之中可有鏡子?」
雲娘抱歉道:「府中並無鏡子。」
殷杳杳眼睛眯了眯,想了個說辭支開她:「我想沐浴,姐姐可否迴避一下?」
雲娘笑道:「好。」
她指了指對面的院落,「我的房間就在那間院子裡,二位若還有事,可來敲門。」
殷杳杳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謝謝姐姐!」
雲娘又客套兩句,就關門走了。
殷杳杳把人打發走,又回頭想說點什麼把殷孽也支開,但一回頭,發現屋子裡空空如也——
殷孽早就無聲無息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修戾倒是出聲道:「你覺不覺得奇怪,這麼大的宅子,但一路過來沒見到一個下人,好像整個宅子裡就只有雲娘一個人。」
殷杳杳道:「是有些奇怪,而且好像進了這宅子以後,輪迴鏡就不發燙了。」
她從屋子裡找了個燈籠,然後往裡面燭芯點了火,直接提著燈籠往外走。
到了庭院裡,就見這院子裡東南西北所有的屋子都長得一模一樣,連門口大紅燈籠擺動的幅度也是一樣的。
她隨便推開一間屋子,裡面黑洞洞的,和她那間一樣也沒有鏡子。
修戾道:「你要不去剛才來的迴廊找找?」
殷杳杳點點頭:「也好。」
說著,她提燈籠轉身往迴廊的方向走,結果一腳剛踏出去,天上就下起了小雨,一下子把她手裡的燈籠給澆滅了。
光線暗了不少。
她握著燈籠的手一緊,見屋檐下的紅燈籠都還亮著,於是轉身往屋檐下跑。
剛跑了兩步,她的視線突然和腳下的一個水窪對上。
那水窪里倒映著左右擺動的紅燈籠。

她皺了皺眉,正要移開視線,卻猛地瞧見一張臉出現在水窪倒影中。
那張臉赫然是雲娘的臉。
又是一陣陰冷的夜風從背後吹過。
殷杳杳警覺回頭,與此同時,整個庭院中的大紅燈籠都在一瞬之間熄滅了去!
手裡的燈籠先前就被雨水澆滅了,現在周圍無光,漆黑一片。
幾乎是同一瞬間,庭院裡一陣狂風大作。
緊接著,殷杳杳的右腳猛地被什麼東西往後一扯——
「咚!」
她直接摔在了地上,手裡的燈籠「咕嚕咕嚕」地滾到旁邊去了。
修戾被地面硌了一下,直接嚎出聲來:「痛痛痛痛啊!」
殷杳杳倒是沒吭聲。
她手心撐在地上,似乎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刺進了掌心的皮肉里,把手心給劃破了,掌中一片濕濕黏黏。
這裡四處漆黑,她緊緊閉著眼不敢睜開,身子在發抖,睫毛也在發顫。
又過了一會,她嘴唇動了動,終於說出句話,聲音有點顫,「修戾大人。」
修戾陰陽怪氣:「幹什麼?」
殷杳杳咬了咬唇,拚命把聲音里的哭腔壓下去,但聲音還是有點顫:「您之前說左使的名字鮮少有人知道,斗星上仙卻知道他的名字,是說左使是姦細麼?」
修戾脫口道:「有這個可能,不過也不一定,我……」
說到這裡,他話音一頓,然後話鋒一轉:「等會,你跟我扯這個幹什麼?你巴不得殷孽出事,怎麼突然這麼好心地關心他身邊誰好誰壞?」
殷杳杳聲音軟軟的,但抖抖的:「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巴不得哥哥出事呢?」
修戾冷哼一聲,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樹葉狀的小手扒拉著她的袖口,探出個腦袋,果然就見她正死死閉著眼睛。
他恍然大悟:「我就說你怎麼突然和我扯這些有的沒的,不就是怕黑,想讓大人我陪你多說幾句話嗎?」
他陰陽怪氣的:「就這麼點黑,你連眼睛都不敢睜了,還想騙大人我?」
說著,他視線又落在她手上,就見她掌心血流如注。
鮮血順著她的手掌淌到指尖,「滴嗒嗒」往地上滴。
他急忙又道:「哎哎哎,你手受傷了,你怎麼也不吭一聲?你不疼嗎?」
殷杳杳聽他不帶喘地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心中的恐懼終於被稍稍驅散了些。
她雖然還全身輕微地發著抖,但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兩隻手往旁邊探,摸索著想把掉地上的燈籠給拿起來
正摸索著呢,手底下突然摸到了一雙鞋。
緊接著,頭頂上傳來了個低磁悅耳的聲音:「怎麼,要給本尊擦鞋?」
修戾聞聲,「嗖」地一下縮回殷杳杳袖子裡,傳音入密給她:「殷孽怎麼來了?!」
殷杳杳的手觸電似的從他鞋面上收了回來:「哥哥?」
殷孽不說話,但也沒走,就站在那。
殷杳杳眼睛稍稍又睜開了些,伸手去撈他的袖子想借力站起來,結果血糊糊的手直接攥到他手腕上去了。
她動作頓了頓,但是沒鬆手,手指冰涼,掌心的血黏膩膩的。
「哥哥,」她鬼話連篇,但語氣里有依賴,聲音軟軟的:「我出來找你,但怎麼也找不到你。」
殷孽手腕上被她糊了一層溫溫熱、濕漉漉的血。
他眉頭一揚:「哦?」
殷杳杳用力點頭,手還死死抓著他的手腕。
殷孽見她把他的手腕抓得死緊,於是另一隻手伸出來,一根根指頭把她的手給掰開了,動作間也沾了一手的血。
他手指也冰涼涼的,不知怎的,又探到她手心去,直接把嵌進她手心裡的尖銳硬物給扯了出來,絲毫沒顧及她疼不疼。
殷杳杳眉頭一皺,咬著唇,也沒出聲。
她剛想把手握緊,掌心中卻輕飄飄匯入一點靈力。
緊接著,掌心之中被割出來的深深傷口直接痊癒了。
她的手還在滴血,四周仍是漆黑。
她下意識伸手還要抓殷孽的袖子,就見掉在地上的燈籠亮了。
於是她的手立即轉了個方向,去提地上那盞燈。
修戾從她袖子裡又微微探出頭來,就見殷孽施了個法術,把自己手腕上的血都清理乾淨了。
他哼哼唧唧道:「我就說殷孽怎麼那麼好心給你治手呢,人家嫌你滿手是血,把他身上弄髒了,嘖嘖。」
說完,他自己又在那嘀咕一句:「不過也算他最近有點人性,好歹也給你把手治了,換以前,就他那樣,不把你直接化成灰就算了,還給你治手?呸!」
殷杳杳沒搭理他,把燈籠給提在手裡,然後站起來笑眯眯看向殷孽:「謝謝哥哥!」
殷孽這會兒又像沒聽見她的話一樣,沒理她。
他手裡還拿著剛才從殷杳杳掌心肉里扯出來的尖銳硬物,正垂眼看那物。
殷杳杳開口道:「哥哥,這好像是片碎鏡子。」
她又低聲道:「剛才雲娘說府中沒有鏡子的。」
殷孽漫不經心「嗯」了一聲,隨手把那鏡子捏成齏粉揚了,回身往雲娘的院子那邊走。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只有風吹過,庭院檐下的大紅燈籠們沒被再點亮,脫了色的紅在夜色的襯托下顯得無比詭異。
殷杳杳提著燈籠跟上殷孽,道:「哥哥,我們要去雲娘屋子裡瞧瞧麼?」
殷孽點頭,進了雲娘的院落,隨手輕輕推了一間房門。
房門是關著的,好像從裡面落了鎖,沒推開。
殷杳杳走到旁邊那間房,也推了一下門,然後道:「哥哥,這間也推不開。」
她說著,又往前走了幾步,一路推著手邊的房門,但這一路的房門都死死關著,推不動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