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上往下把這些字念出來,但方才念完,這些字就都消失了。
這些字好像是心法。
殷杳杳把這些字來回念了幾遍,然後選了個靈氣最充沛的位置坐下來調息。
她閉著眼,模糊之間似乎進入了一片極為玄妙的空間,又好像此次調息格外地長,有源源不斷的熱流匯入丹田,渾身上下的筋絡好像也在被緩緩疏通。
再睜眼的時候,牆上密密麻麻的字又顯出來一列。
殷杳杳剛要湊近看清那些字,不料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緊接著,她又回到了客棧的房間裡,手裡的輪迴鏡殘片還微微發燙。

修戾在她身邊不停叫喚:「喂喂喂,你聽得見嗎?」
殷杳杳回過神來:「嗯?」
修戾伸出一片樹葉手手撓了撓頭:「我叫了你一晚上,你咋不理人啊。」
殷杳杳聞言,把鏡子握緊,抬眼看向窗外,就見天已經亮了。
她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如實道:「剛才進了鏡子裡的空間。」
修戾:「剛才?!你以為你只進去了一瞬間嗎?你進去了一晚上!一晚上!」
殷杳杳道:「裡面好像沒有時間的概念,但似乎每次只能在晚上進去,進去的時間也有限制,只能呆一晚上。」
這些信息都是剛才自動浮現在她腦海里的。
她試著內視自己體內的變化,發現自己筋絡之中多出些白色的靈力在流轉,然後手落在丹田處,低聲喃喃:「鏡子裡,很適合修煉。」
修戾哼哼唧唧:「裡面可別是有什麼秘籍吧,喂,讓大人我看看你有什麼收穫!」
殷杳杳攤開手掌,凝神引靈力匯於掌中,而後掌中出現一道極為微弱的白光。
她又凝神讓掌中靈力凝聚一會,然後猛地衝著屋子裡的一個方向施展——
「咣!」
角落裡的花盆架子劇烈地搖了搖,然後上面的陶瓷花瓶四分五裂地砸在地上。
殷杳杳垂眸看自己的手掌,假惺惺笑道:「修戾大人,杳杳好像確實有些收穫,但不太好掌控,要試試嗎?」
修戾「噠噠噠」跳到桌子底下:「試什麼試,試試就逝世?」
他看著她手中白光,又道:「你以前不是仙界的人嗎,但仙人的靈力是金色的,你這個怎麼是白色的?」
說著,他又跳回她腳邊:「算了不管了,你本身就是個修為廢盡的廢人,若要再修煉,比凡人從頭開始修行都難,沒想到只是進鏡子裡修煉一晚上,竟抵得過凡人從頭修行六七年的成果了!」
他說:「反正你得此奇遇,全靠本大人的提點,本大人功不可沒!」
殷杳杳假模假樣地說:「杳杳以後若有作為,定會念著修戾大人的。」
正說著,袖子裡的輪迴鏡又開始發燙。
她急忙把輪迴鏡拿出來,就見鏡面上突然閃了一下。
緊接著,鏡面上出現了幾個連續的畫面——
起初,鏡面上出現的是一個城門,城門上寫著「永陽城」三個大字。
赫然就是她現在所在的地方。
接著,畫面順著進城門的那條街緩緩移動,一路向南行了三個街口。
最後,畫面停在了一個大宅門前,門前掛著兩個脫色的紅燈籠,正隨風飄著。
殷杳杳看著那些畫面,指尖蹭著碎鏡邊緣,道:「難道這是關於另半邊輪迴鏡的指示……?」
修戾也小聲說了句:「難怪殷孽要來人界,估計是為了找另半邊鏡子,那這鏡子上的畫面應該就是另半邊鏡子的指示,沒跑了。」
殷杳杳「嗯」了聲,又坐了一會,然後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
她下樓找到了掌柜的,小聲打了個招呼。
掌柜的問:「姑娘可有吩咐?」
殷杳杳指了指樓上殷孽的房間,低聲問:「這間屋子的客人今日可有什麼動靜?」
說著,她又食指抵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掌柜的心領神會,小聲回答:「從昨晚住進來後就沒出來,我方才路過那間房,看見窗紙上有影子,那位客官似乎坐著看書呢。」
殷杳杳點點頭,又給了那掌柜的一小塊靈石,然後輕手輕腳出了客棧。
修戾見狀,覺得有點不對勁,問她:「等會,你不會是想拿了另外半片鏡子就跑吧?你想獨吞輪迴鏡?」
殷杳杳假模假樣笑道:「修戾大人,我沒有要跑,只是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罷了」
說著,她走到城門口,然後按照鏡子給的方位向南走。
修戾冷哼:「說得好聽,其實就是覺得跟著殷孽不僅沒拿到無妄,還好幾次差點喪命,現在又發現鏡子能幫你修行,覺得殷孽沒利用價值了,就想跑了。」
他說:「不過你不是仙界的仇人嗎,你不在殷孽身邊,他們追殺你怎麼辦?」
殷杳杳手指蹭著袖中鏡子,難得說實話:「他們不會刻意派人追殺我,上次他們在毒瘴追我,只不過是恰巧碰見……從前在仙界,他們也這樣對我。但留在哥哥身邊,誰知道杳杳能活多久?」
她說:「大人,杳杳膽子小,不敢拿命賭,反正無妄都已經毀了,我也沒有再留在他身邊拿命給他取樂的必要了,還是走了保險些。」
更何況,輪迴鏡中有心法,也適合修煉,她可以留著命一邊慢慢修煉,一邊再找剜走斗星的法子,何苦鋌而走險?
修戾扯了扯她的袖子:「不行,你必須回魔族,我要回枯木林呢,你不回去了我怎麼辦?!」
殷杳杳聲音有點無辜:「大人,雖然杳杳不回魔族,但是哥哥定會回魔族的,不如杳杳把您交給哥哥,讓哥哥替杳杳送您回去?」
修戾聞言,立刻閉了嘴,一聲不吭地縮在她袖子裡。
殷杳杳勾唇,沒再說話。
她又往南邊走了幾個街口,遠遠地就看見一座宅邸前掛著紅燈籠。
其餘宅子前都沒有紅燈籠,於是她抬步往那座掛了紅燈籠的宅子走去。
剛走到宅子前,她卻瞧見個背影,那人身形頎長,一身紅衣的衣擺被風掠起。
修戾見狀,出聲道:「那個人好像是殷孽?」
殷杳杳腳步直接頓住,轉身輕手輕腳要原路返回。
剛踏出去一步,就聽見身後那人散淡道:「想去哪?」
她下意識摸了摸鏡子,卻發現袖中的鏡子不翼而飛。
不得已的,她停下步子,轉回身去。
一轉身,就見殷孽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眸底似乎蘊著些許玩味。
修戾幸災樂禍:「哦豁,完蛋。」
殷杳杳捏著空蕩蕩的袖口,臉上即刻掛上笑意,小碎步跑到他身邊:「哥哥怎麼也在這裡?」
方才跑到他身邊,輪迴鏡就又回到了她袖子裡。
殷孽不答,只是看著她意味不明地輕笑:「怎麼總愛做些白費功夫的事。」
言下之意,似乎是說殷杳杳逃跑的行為是白費功夫。
殷杳杳裝傻:「哥哥,杳杳感覺到另半邊輪迴鏡在這宅子裡,想先來幫哥哥探探路。」
殷孽上一秒還和她說話,這一秒又像沒聽見她的話一樣,不理她了。
修戾哼哼唧唧:「這人陰晴不定的,經常突然一下就不理人。」
殷杳杳眨眨眼。
她正要說話,面前的宅子大門就傳來「吱呀」一聲。
緊接著,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個白衣女人,約莫三十歲上下的樣子,髮髻上簪著些燒藍首飾。
那女人率先開口道:「奴家雲娘,二位路過寒舍,可要進來休憩一二?」
她聲音很輕,有些虛弱,像久病的人在說話。
殷杳杳側頭看了看殷孽:「哥哥,要進去嗎?」
殷孽「嗯」了聲,
他倒是難得理人,勾勾唇角對雲娘道:「舍妹想借個房間洗漱一番,有勞。」
話音方落,殷杳杳手中又憑空出現了好幾顆上品靈石。
殷杳杳知道是殷孽給的,於是笑眯眯走過去把靈石往雲娘手裡塞:「姐姐,這是我和哥哥的一點小意思。」
說著,她的手碰到雲娘的手,卻發現雲娘的手異常冰涼,像一塊千年寒冰。
她頓了頓,臉上笑容未變,又語氣誠懇地說了句:「煩請姐姐收下。」
雲娘客氣了一下,把靈石收入袖中,然後帶著二人進了府。
殷杳杳一跨過門檻,就見天色突然黑了。
她一個哆嗦,下意識回頭,卻見宅子的大門「吱呀」一聲自動關上了,就像被風吹得關上了一樣。
但宅院中分明無風。
殷杳杳沒吹風,但身處黑暗之中,依然覺得渾身發冷,雞皮疙瘩爬滿了手臂,小腿肚子也在發僵。
她急忙走了兩步往殷孽身邊靠,又控制緋極施了個照明的咒術。
殷孽手臂被她撞了一下,扯唇淡聲問:「害怕?」
殷杳杳聲音有點發顫:「此處太黑,杳杳怕再和哥哥走散分開了。」
殷孽也不知道聽沒聽見她的話。他沒說話,繼續跟著雲娘往前走,但腳步邁得似乎比之前大了些。
殷杳杳不緊不慢跟在後面,又過了一會,手中緋極不知怎的被收了回去,照明術直接失了效。
她背脊一下子緊繃了起來,手腳冰涼,腳下步子加快,三兩步又跟到了殷孽身邊,手也無意中扯住他的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