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孽倒是沒有伸手再推門。
他跟她並肩走了一會,到最盡頭的一間房時,才施了個法術,隔空推了推門。
那扇門「吱呀」一聲開了,撲面而來一陣腐臭味。
殷杳杳屏住呼吸。
殷孽沒什麼反應,泰然自若先進去了。
殷杳杳跟著他走進屋子。
甫一進屋,就見屋子裡從上到下垂落著很多白紗,長到都拖在地上。
她隱約瞧見房間深處透出些紅光,那些光映在白紗上,明明滅滅的,似乎還有幾道影影綽綽的黑影投射在白紗上,搖啊搖的。
修戾傳音入密給她:「這裡看著不太像人住的地方啊。」
話落,屋外恰好有風吹進來,風落在殷杳杳背上,有點涼,就像有人在她後脖頸處輕輕吹氣一樣。
緊接著,老舊的木門被吹得「吱呀吱呀」兩聲,直接「嘭」的一聲關上了。
與此同時,前面的殷孽把白紗隨手掀開了。
剎那間,一陣晃眼刺目的光透了出來。
殷杳杳用手捂住眼睛,緩了緩,然後一睜眼就猛地對上一雙空洞洞的黑眼框!
她並未後退,仰著臉又看了看,就見這是一具弔死的屍體,身上的肉已經腐爛了大半,有白花花的蛆蟲在腐肉里來回鑽洞。
這屍體露出一半白骨的脖子被一根白綾吊著,身子晃啊晃的。
她面無表情,貓著身子從屍體下走過,聲音卻驚慌失措:「哥哥等等杳杳!」
正走著,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麼似的,突然發出「咔啦」的聲音。
她這才注意到,這屋子裡竟是滿地碎鏡!
那些鏡子的碎片密密麻麻地鋪在地上,似乎有成千上萬片,而屋子裡的燭火被無數片碎鏡折射,映得整間房間晃眼極了。
她微微眯眼,視線往屋子更深處移,就見屋子盡頭有一張很長很長的貢台,上面一圈一圈地擺滿了靈位!
靈位前是一面大大的全身鏡,全身鏡正對著門口,前面還擺了口閉合著的棺材。
殷杳杳抬眼看去,就見自己和殷孽的影像在鏡中,鏡子裡還有一口大大的棺材,詭異極了。
修戾驚奇道:「這裡靈位太多了吧,至少有一兩百個!」
殷杳杳目光又挪回滿地密密層層的碎鏡上,問道:「修戾大人,輪迴鏡只有半片,有什麼辦法能把另半片引出來嗎?」
修戾沉吟道:「不出意外的話,你只要把那半片輪迴鏡貼在完整的鏡子上面,就能知道那面鏡子是不是輪迴鏡殘片,如果是的話,兩片殘片會自動合在一起的。」
殷杳杳視線上移,看著屋子裡唯一完整的全身鏡:「但輪迴鏡只有半個手掌那麼大,這屋子裡唯一完整的是一面全身鏡呀。」
修戾道:「這倒沒關係,輪迴鏡也可能會幻化出別的形狀。」
殷杳杳瞭然地點點頭:「謝謝。」
她說著,就又小心翼翼墊著腳避開碎鏡,往靈位旁邊走。
修戾見狀,又問:「殷孽還在這呢,你當著他面就這樣,難道不想獨吞輪迴鏡了?這不像你啊。」
殷杳杳沒說話。
她走到靈位前裝模作樣地看了一圈,然後腳步在鏡子與棺材之間停住了。
她裝模作樣又摸了一把棺材,然後突然做出一副很害怕的樣子,小臉煞白:「哥哥!」
殷孽側頭看她。
他斂著眸,眼角那顆硃砂痣在鋪天明光之下顯得有些妖冶。
殷杳杳伸手扯扯他的袖子,眼睛裡淚水蒙蒙,聲音有點抖:「這棺材裡有動靜,我剛剛把手放上去,好像裡面有人在敲棺材!」
殷孽眼裡興味濃重,唇角勾起來,「怕什麼?」
殷杳杳一隻手背在後面輕輕抖了抖袖子, 讓半片輪迴鏡滑出袖袋,落進掌中。
她若無其事地看著棺材,然後抬眼期期艾艾看著殷孽:「哥哥,會不會是另半片輪迴鏡發出來的動靜?」
說著, 她又彎起唇角笑,語氣很是真誠:「不如哥哥掀開棺材看一看?若裡面真的有輪迴鏡的另半片就好了!」
殷孽斂眸看那棺材, 手落在了棺材蓋子上。
殷杳杳見狀, 背在身後的手拿著輪迴鏡, 悄悄往那全身鏡上湊。
修戾突然道:「呸, 虧我還以為你變善良了,沒想到還想著獨吞輪迴鏡呢, 你就是怕遇見什麼危險, 所以叫殷孽來給你擋刀。」
他又陰陽怪氣說:「現在沒危險,你就隨便撒個謊轉移他的注意力, 然後自己悄悄白拿鏡子!」
殷杳杳笑笑不說話。
她手雖在悄悄往鏡子上伸, 但眼睛還看著棺材,就看見殷孽直接用法術掀開了棺材蓋子。
棺材裡面躺著個人——
白衣裙,燒藍簪, 約莫三十歲上下。
赫然就是雲娘!
她手上的輪迴鏡已經快要貼在全身鏡上了,但臉上還裝的一副害怕的樣子:「哥哥,這、這是雲娘!」
她視線往下落,就見雲娘手中抱著個靈位,上面用猩紅的朱墨寫著「雲娘」二字。
與此同時,她手上的輪迴鏡已經貼上了全身鏡。
也幾乎是一眨眼的時間, 她突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吸力從鏡子裡傳來,就像鏡子裡有雙手在把她往裡面拽一樣!
她被拽得往後踉蹌兩步, 整個身子貼在全身鏡上,然後身子也往鏡子裡陷。
修戾急忙道:「不對勁, 這鏡子不是輪迴鏡, 但上面邪氣很重!」
殷杳杳已經大半個身子進了鏡子裡,她沒回修戾的話,目光無意中又掠過那口棺材,就見棺材中的雲娘睜開了眼!
她眉頭一皺, 手竭力往前一探, 又扯住殷孽的袖子,然後手上一個用力,把他也往鏡子裡猛拽了一把:「哥哥, 杳杳害怕。」
修戾冷嘲熱諷:「還真是兄妹情深吶。」
殷杳杳已經整個人被拽進了鏡子裡,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眼前一黑,然後腳下猛地踉蹌了幾步。
過了好一會, 她才又看清眼前事物, 卻見自己仍在這個靈堂里……
但面前的靈位全數消失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桌前站著密密麻麻的人,而滿地的碎鏡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間屋子四面八方放滿的全身鏡。
鏡子之間互相映照反射,密密層層的人影映在鏡子裡,又被鏡子不停投射,好像靈堂前站著的那些人從四面八方毫無死角地圍攏過來。
這些人站姿僵直, 面色怨毒,嘴角掛著同樣弧度的詭笑,眼珠子正一動不動地、直勾勾地盯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