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不代表好欺負。
付出,也不應該換來背叛。
車子在建國酒店門口停下,蘇晚辦理完入住手續,回到房間。
她沒有休息,而是先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蘇晚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溫柔而輕鬆:「媽,我已經到酒店了,您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挺好的,就是有點想你,」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頒獎禮順利嗎?辰辰那孩子有沒有拿到獎?」
蘇晚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臉上卻依舊帶著笑容:「順利,特別順利,辰辰拿到了特等獎,特別優秀。」
她刻意略過了頒獎禮上的糟心事,不想讓病中的母親為她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母親欣慰地笑了起來,「你沒白幫他,這孩子有出息。」
「是啊,有出息,」蘇晚低聲重複著,心裡充滿了諷刺,「媽,您早點休息,明天我一早就去醫院看您,醫生會跟我們詳細說手術方案,您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掛了電話,蘇晚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已經徹底冷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銳利。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了公司與京華大學合作項目的全部資料,包括合作方案、資金預算、媒體宣傳計劃等。
然後,她又調出了公司近期的財務報表,仔細核算了流動資金的情況。
最後,她找到了一個加密的文件夾,裡面存放著過去五年間,她資助林辰的所有證據:每一筆轉帳記錄的截圖,重要的聊天記錄,幾次關鍵通話的錄音(她習慣性記錄重要溝通,原本是為了避免後續有誤會),甚至還有林辰多次向她索要高價物品的聊天記錄。
蘇晚一份一份地仔細查看,眼神越來越冷。
她看到林辰曾說「同學都買了最新款的平板電腦,我也想要一個,方便學習」,她立刻轉了兩萬塊錢;
看到林辰說「女朋友過生日,我想送她一條項鍊,但是價格有點貴」,她又轉了三萬塊錢;
看到林辰抱怨「您給的生活費太少了,還不夠夏沫一條裙子的錢」,她心疼地又多轉了五千塊錢,讓他不要委屈自己。
而這些錢,都是她省吃儉用,從公司的流動資金里擠出來的。
蘇晚關掉文件夾,拿起手機,翻到了朋友圈。
林辰的朋友圈設置了對她可見,最新一條是三天前發的,他和夏沫在一家高檔西餐廳的合影,桌上擺著價格不菲的紅酒和菜品,背景里還能看到一個奢侈品的購物袋。
林辰配的文字是:「感謝生命中的光,讓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生活。」
當時蘇晚還真心為他感到高興,覺得他找到了幸福,可現在再看,只覺得無比刺眼。
他口中的「光」,是用她的錢堆砌起來的;他所謂的「真正的生活」,是踩著她的善意得來的。
蘇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拿起酒店的內線電話,撥通了助理陳瑤的號碼。
「陳瑤,幫我做兩件事,」蘇晚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立刻核實一下,我們原定下個月和京華大學簽約的捐贈儀式,學校那邊是否已經對外發布了預告消息?都有哪些媒體接到了邀請?」
「第二,幫我查一下,生命科學學院的林辰,除了這次的『星耀』獎學金,是不是還申請了學院推薦赴美國史丹福大學生物醫學實驗室的交流名額?最終結果什麼時候公布?」
陳瑤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她能感覺到蘇晚語氣中的不對勁,但還是立刻回答:「好的,蘇總,第一件事我馬上確認,第二件事可能需要點時間,我找學校的朋友問問,儘快給您答覆。」

「嗯,儘快,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蘇晚說完,掛了電話。
她走到窗邊,俯瞰著北京璀璨的夜景,眼神越來越堅定。
林辰,夏沫,夏明遠。
你們以為我蘇晚是個心軟好拿捏的女人,被當眾羞辱後只會忍氣吞聲嗎?
你們以為踩著我的善意就能獲得你們想要的尊嚴和前途嗎?
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尊嚴。
真正的尊嚴,不是靠踩踏別人的善意得來的,而是靠自己的品德和能力,一點一點撐起來的!
蘇晚掛了電話後,房間裡陷入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囂隱約傳來。
她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她略顯單薄卻依舊挺直的背影。
「按兵不動,等待時機……」蘇晚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指尖無意識地在手機螢幕上滑動。
她知道,現在的平靜只是暫時的,就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她必須忍耐,不能衝動。
林辰和夏明遠恐怕正等著她氣急敗壞地跳出來辯解、指責,那樣他們就能順勢給她扣上「心虛」「打壓貧困學生」「沒有愛心」的帽子,進一步抹黑她的形象。
她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她要等一個最佳的時機,一擊必中,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這一夜,蘇晚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反覆出現林辰在台上控訴的扭曲面孔,母親病弱擔憂的眼神,還有夏沫和夏明遠譏諷得意的笑容。
凌晨四點,蘇晚就醒了,再也無法入睡。
她索性起身,打開電腦,開始更細緻地梳理所有與林辰、夏明遠相關的信息,包括夏明遠公司的經營狀況、近期的商業布局,以及林辰在學校的表現、科研成果等。
她要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在後續的反擊中占據主動。
天剛蒙蒙亮,蘇晚便收拾妥當,提前來到了協和醫院。
她先去了母親的病房,母親剛醒,臉色有些蒼白,但看到女兒來了,還是努力露出了一個笑容:「小晚,這麼早就來了?昨晚休息得好嗎?」
蘇晚走到床邊,握住母親微涼的手,心裡一酸,臉上卻依舊帶著輕鬆的笑意:「挺好的,媽,您感覺怎麼樣?今天醫生會跟我們詳細說手術方案,您別擔心,一切有我呢。」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母親輕輕拍著女兒的手背,眼神里滿是慈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就是辛苦你了,公司和醫院兩頭跑,別太累了。」
「不辛苦,只要您能健健康康的,比什麼都重要。」蘇晚低下頭,替母親掖了掖被角,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上午九點,蘇晚準時出現在心外科主任的辦公室。
主治醫生張主任是位經驗豐富的老專家,他拿著CT片子,詳細地向蘇晚講解了母親的病情和手術方案。
「蘇女士,您母親的情況比較複雜,心臟瓣膜的問題拖了很久,已經影響到了正常的心臟功能,手術是必要的,但風險也確實存在,」張主任的語氣嚴肅認真,「我們計劃採用微創手術,創傷小,恢復快,但對主刀醫生的技術要求很高,我們已經邀請了北京協和醫院的頂尖專家來主刀,這方面您可以放心。」
「費用方面,」張主任頓了頓,有些猶豫地說,「微創手術加上專家費、住院費、後續的康復治療,總費用大概需要八十萬左右,您之前準備的五十萬預繳款,可能不太夠。」
蘇晚立刻從手包里拿出那張五十萬的預繳單,平靜地推過去:「張主任,費用您不用擔心,這是五十萬的預繳款,剩下的三十萬我今天下午就補齊。」
「只要是對我母親最好的治療方案,您儘管安排,錢不是問題。」
張主任有些驚訝地看了看蘇晚,沒想到她如此果斷,他點了點頭:「好,有您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手術安排在本周六上午,這幾天讓老太太保持好心情,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為手術做好準備。」
「謝謝您,張主任,辛苦了。」蘇晚真誠地道謝。
離開醫生辦公室,蘇晚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母親的手術是她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要母親能順利康復,她就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去處理那些糟心事。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起來,是助理陳瑤發來的消息。
「蘇總,我已經核實清楚了,」陳瑤的消息很長,「京華大學校官網和幾個學術類公眾號都發了捐贈儀式的預告,還重點宣傳了您的創業經歷和愛心善舉,媒體邀請名單也初步確定了,包括幾家主流財經媒體和教育類媒體。」
「另外,林辰確實申請了史丹福大學的交流名額,這個名額競爭非常激烈,全國只有三個名額,京華大學只有一個推薦資格,」陳瑤繼續說道,「最終結果預計在下周五公布,也就是我們原定捐贈儀式的前三天,由學院評審委員會投票決定。」
「聽說這個名額不僅看重學生的科研成績,還非常看重『綜合素質』『發展潛力』,以及是否能給學院帶來長期的、積極的合作資源,」陳瑤的語氣有些遲疑,「蘇總,我還聽說,夏明遠最近和周教授走得很近,不僅給周教授的實驗室贊助了一批價值五十萬的進口試劑,還承諾會捐贈一批科研設備,條件是希望學院能『重點考慮』林辰的交流名額。」
蘇晚看著手機螢幕,眼神越來越冷。
果然,一切都和她猜測的一樣。
夏明遠為了幫林辰拿到這個寶貴的交流名額,不惜重金賄賂學院的教授和領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