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三哥,都怪他那引人注目的二八大槓!
我埋怨起來,全然沒了疏遠朋友的愧疚。
氣的踢牆,一下就把腳給踢疼了。
我咬牙忍著,死要面子,裝作雲淡風輕地抬步離開。
回家之後,我把路上摘的小野花放在桌子上的照片面前。
我看著相框里淡淡笑著的人,不知哪裡來的委屈,不自覺地落下淚來。
「我要開家長會了,爸爸。」
我抽噎起來,「要是你在就好了。」
12
家長會那天,我拒絕了何揚媽媽載我回家的邀請。
獨自背著書包穿過人群。
人群中,來開會的家長們和自家孩子一同往校外走著。
有些家長罵罵咧咧,指責孩子不爭氣,也有些家長心疼孩子的辛苦,商量著放學後吃什麼。
我略過充斥耳畔的喧囂,精準鎖定校外的小攤,邁著步子走過去。
我從口袋掏出零錢,買了兩個烤魷魚,邊走邊吃。
一道目光粘在我的身上。
我若有所感回頭,看到了多日不見的人。
「你怎麼來啦?」
三哥走到我面前,毫不客氣地伸手搶走一串烤魷魚。
他一把摟過我的脖子,「這都看不出來,千里送溫暖啊。」
我以彆扭的姿態被他帶著往前走,不舒服地掙脫。
裝模作樣地東張西望起來,「誰需要溫暖,誰呀,誰呀?」
他嘴角牽起一抹笑,「那個莫名其妙躲我的人。」
我愣了一下,他看出來了?
三哥仿佛我肚子裡的蛔蟲似的,「我是傻的還是死的,那麼明顯我看不出來?」
我撇撇嘴,繼續吃我的魷魚,欲蓋彌彰地裝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見我無動於衷,三哥話鋒一轉,講起了他的病情:「這兩天我睡醒了會頭疼。」
我疑惑起來,不應該啊。
三哥緊接著開口:「跟我回去看看,肖大夫?」
我猶豫著點點頭,他就一把把我拽走。
多著急似的。
「你走慢點,我還沒吃完呢!」
13
今天三哥沒騎車,我倆走著回去,一路上吵鬧拌嘴到日落。
「你就不能裝個車座?」
「裝車座不花錢?你給我錢?我又不帶別人,那根槓不夠你坐的啊,你兩個屁股?」
「車座好歹好受一點啊。」
「嘖,你不是不要我接了,現在又提要求,怎麼,反悔了?還是說劉橋那小子又來找你了?」
我看著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嘟囔「那我給你扎針,不還是偶爾要你來接我……」
唔——
話沒說完,我就被一股力道拽走,一隻胳膊緊緊捆住了我的脖子。
頸間一涼,寒芒倒映進我的眼底。
是刀!
前面走著的人有超乎常人的敏銳,他頃刻間轉過身來。
三哥面無表情,語調生冷,仿佛變了個人似的,再無往日的痞氣。
「胡六。這小孩什麼都不知道,你放開他。」
挾持我的人後退到巷口的牆壁上,他激動地開口。
「哈,陳千山,可算讓我找著你了,你居然還記著老子!」
接著語調又瞬間沉下去,呈現神經質的狀態,「記著好啊,記著好啊,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是三哥的仇家?
胡六抵著我的刀隨著他的情緒起伏變動,用力的時候,鋒利的刀刃劃破皮膚,滲出幾滴深紅血珠。
三哥依舊錶面無波,只是盯著胡六的眼睛。
他問,「你找我想做什麼,殺了我泄恨,那你怎麼不對我動手,我給你這個機會。」
他說著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動作,就要邁步過來。
「站住!」
胡六大聲喊著,「陳千山,你害得我東躲西藏,居無定所,四處流浪。要不是你,我早就跨過邊境線跟妻兒團聚,逍遙快活!」
他突然笑起來,「我恨死你了!我恨不得你下十八層地獄!這些年來,我一邊戰戰兢兢地躲著警方,一邊四處打探你的消息。」
他嗓音沙啞,像破了的風箱,「誰知你居然隱姓埋名,改頭換面,蝸居在這個地方,還真是讓我好找!殺了你,殺了你怎麼能讓我泄恨!你沒有親人,我就殺光這世界上你所有在乎的人,讓你也嘗嘗我的痛苦!」
胡六的精神狀態顯然已經不受控制。
他說話時,手不自主地顫抖。
他吼完,握緊刀柄,就要用力割破我的喉嚨。
我恐懼地閉上雙眼。
坦然地面對死亡。
對不起,媽媽。
14
死神沒有到來。
三哥的聲音傳入耳朵,「你不想知道你兒子的消息嗎?他在哪上學,成績怎麼樣,健不健康。」
胡六的手一頓,他猶豫了。
就在這不過半秒的剎那,三哥動作極速閃至胡六身前,以常人難以反應的速度掰折他的手腕。
我一下子脫離了危險的境地,顫抖著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刀防備著。
「啊!」
胡六發出一聲慘叫,緊接著被掀翻在地。
三哥一記手刀劈暈了他,回頭過來看我。
粗糲的手指抹掉我脖間的血,我感受到了絲絲的疼。
他用力揉了揉我的腦袋,「皮外傷。刀給我吧。」
他拿過刀,走到胡六旁邊,掏出手機撥通電話,「是我,過來拿人。」
15
不一會兒,閃爍著紅藍警燈的汽車開進狹窄的巷子。
幾位穿制服的警察從車上下來,帶走了胡六。
三哥在黑暗角落裡吸煙。
一位三十多歲的中年警察目光如炬,走至他面前。
警察說了些什麼,三哥吸著煙,偶爾點點頭。
他說完了,轉身揮揮手,示意下屬撤離。
三哥抽完煙,起身目送警車離開。
我走到他身旁。
「現在知道了,我不是什麼黑老大。」
他開口,想起什麼似的,他笑著說,「少看點三觀不正的電影,現在哪還有古惑仔。」
「我早就知道了。」
他有點驚訝地看向我。
我解釋說,「你身為老大,居然只騎個破舊的自行車,還天天親力親為。一邊收我高價,一邊窮得要死,一毛不拔。這麼久了,你身邊一個小弟都沒出現過,我也沒見過你干別的,也沒有其他人找你交保護費。」
他點點頭,笑了,「分析得頭頭是道,還挺聰明。」
我哼了聲,把話還給他,「我又不是死的,也不是傻的。」
接著抱起胳膊,斜斜盯著他,頗有些興師問罪的氣勢。
「所以,我把你當朋友,你卻詐騙我,收我那麼多錢,還讓我給你治病!」
我指著他,伸出食指,「你騙未成年!」
他撇開我的手,「這怎麼能是騙呢,我每天盡職盡責給你當男朋友,幫你嚇唬走劉橋那伙人,還當你的小白鼠給你隨便扎,晚上收留你過夜……」
太陽下山了,天空留下最後一抹深藍。
三哥的臉在夜色下變得模糊,只剩下一雙亮亮的眼睛。
「我對你還不夠好,還不夠稱職啊。況且,」
「你已經成年了,小朋友。」
詭辯,他在詭辯!
明明吃虧的是我,照他這麼一說,怎麼反倒是我的錯了。
「為什麼躲我?」
他又開口,語氣沒了玩笑的意味。
黑暗裡,我霎時間神色慌張,不知所措。
「我…」
忽地,路燈亮起。
我的反應暴露在他眼下,無所遁形。
他看著我不說話。
寂靜中,我感受著自己不受控的心跳,手心裡起了汗。
他沒再說話,就那麼站著等我開口。
一時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
竟著急委屈地掉起眼淚來。
一隻手捧起我的臉,指腹的薄繭颳得我有點疼。
他輕輕用拇指抹去我的眼淚,問,「哭什麼?」
我哭得更凶了。
淚珠成串往下流。
緊接著,我被拉進一個寬闊而有力的懷抱。
我抽噎著,「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都怪你……」
他輕柔地拍打我的背,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我負責。」
16
鼻間聞到苦澀的藥味。
三哥一口喝光中藥,拿起桌子上的橘子,隨意剝開。
等我寫完一張試卷,一顆完整的蛻去外殼的橘子遞到眼前。
我掰開一瓣嘗了嘗。
「啊,好酸啊。」
三哥眉頭一皺,「別吃了。」
他把酸橘子拿走,又挑了另一個給我剝開,自己嘗了一口才遞給我。
橘子的汁水在口腔漫開,我咀嚼著。
這回是甜的。
「你叫陳千山嗎?」
我撇撇嘴,「我今天才知道你的名字。」
他三兩下吃光那顆酸橘子,正拿手機查看著什麼,聞言抬頭看我。
「委屈什麼,你又沒問。」
是哦,「那你怎麼知道我叫什麼?」
他扔掉手機,踩著拖鞋去廚房,邊走邊說,「你真當我不認字,還是當我瞎的。」
我閉嘴了。
看看試卷上明晃晃的「肖孟」二字。
我能不知道嘛,不都是想找話題跟你聊天,了解了解像謎一樣的你。
我嘟囔,「不解風情。」
「西紅柿雞蛋面吃不吃?」
他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我收起作業,回應著喊,「要吃!」
熱騰騰的一碗麵條下肚,我舒適地眯起雙眼,坐在沙發上的屁股滑到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