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真是逮著機會就薅我!
一塊毛巾蓋在了我的頭上,我抓下來擦擦臉跟頭髮。
隨後把濕來的鞋襪脫下來,扭頭看三哥。
他斜睨了我的腳一眼,「沒有,光著吧,晾一會就乾了。」
真奇怪,怎麼會有人家裡沒有多餘的拖鞋啊,不招待客人嗎。
「那我想借你手機給家裡打個電話,可以嗎?」
三哥摸出手機,丟給我,緊接著開口,「五塊。」
我真服了……
9
雨勢一時半會沒有減小的樣子。
我掏出筆寫起了作業。
轉了兩下筆,我卡在了一道物理大題上面。
「劈了重寫,從這受力分析。」
混著煙草味的手指著我的試卷。
我驚訝地看向他。
「怎麼,我看著很像文盲?」
我趕緊搖了搖頭。
心裡感嘆,果然能當老大的就是不一般,三哥文武雙全呢。
窗外閃了閃,隨之一聲轟隆巨響。
得,今天是回不去了。
希望三哥能收留我,儘管大機率還是要收費。
我不經意一撇,看到了什麼。
「三…」
三哥正閉著眼睛,不知睡著了沒有。
我偷拿起剛剛撇見的藥瓶,確認了一下。
沒錯,是輔助睡眠的。
我湊近觀察他。
眼下有青,唇周發白,是睡眠障礙的表現。
「小子,我就這麼好看?」
他猝不及防開口,沒睜眼。
嚇我一跳。
我心裡說,你好不好看應該心裡有數。
嘴上卻說,「三哥,你睡眠有問題,我給你扎兩針吧?」
他睜開眼,「扎什麼針?」

我從包里掏出針包給他看。
他警惕起來,好像掏出的是兇器,要趁他不備暗殺他一樣。
我眼神堅定,竭力證明自己,「我爸爸是中醫,我爺爺也是中醫,我們家往上……」
「行了行了。」
三哥半信半疑,卸下那麼一丁點兒防備,由我擺弄他的腦袋跟脖子。
「醫院很多老大夫都比我會扎的,你可以去醫院做療程,很管用的。」我真誠給出建議。
「你給我錢?」
我嘴角抽搐,不想搭理他了。
幾分鐘後,我看著面前躺在沙發上有節奏打鼾的人,心裡盈滿了成就感。
10
窗外的雨稀稀拉拉下著。
我看了眼手錶,恍然一驚:這麼晚了。
還好提前給媽媽發了消息,會在何揚家留宿。
他會給我打掩護的。他有經驗。
我在小夜燈下寫完作業,迷迷糊糊趴在桌子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腰酸背痛中醒來,睜眼就看到三哥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盯著我。
「干…幹嘛呀?」
然後他就開口,說我醫術高明,還叫我肖大夫。
我眼皮一跳,有不祥的預感。
果然,他緊接著就在我充滿疑惑的表情下要求我來給他施針。
「保護費減半,很划算吧?」
我討價還價,「為什麼不能是全免啊,我這可是治病救人呢!」
他後背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一臉理所應當地說,「那我吃什么喝什麼。」
我站起來,「你不是黑老大嗎,怎麼可能指望我給你的這點錢生活?!」
他好像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我要是真不缺你這點錢,我為什麼要答應你保護你,難不成因為你好看?」
說著,上下打量我一眼,點點頭,「是挺白嫩的。」
我面紅耳赤背起書包,就要奪門而出時,他叫住了我。
「幹嘛?」
他抖抖手裡的開鎖鑰匙,送你上學啊。
他說,「接你送你,夠稱職吧,老闆。」
11
就這樣,一連半月,他接我放學,我給他扎針。
我的生活從上學——放學變成了上學——放學——扎針。
扎完了還要我自己跑回家。
哼!
我使勁踩了踩腳邊活動的板磚泄氣。
打完球的何揚哐哧哐哧喝完一瓶水後,一臉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孟孟…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啊,」他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開口,「你該不會真跟三哥談戀愛了吧!」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又說,「就算談了,你也要悠著點啊,天天去人家家裡…」
他兩隻手比了個手勢,「不能縱慾過度啊,傷身體。」
我臉一下子紅了個徹底,這人在說什麼!
轉頭看到他得逞的眼神,我心下瞭然,氣得追著他打。
「我都說了,我是去給他治療!」
何揚哈哈笑著跑走。
等三哥來接我的時候,我情不自禁又想起他比的那個形神兼備的手勢,臉上剛消散下去的溫度又燒了回來。
三哥皺眉,奇怪地盯著我,「你很熱?」
我有些結巴,「是…是啊,夏天升溫真快啊。」
我神色慌張,撒謊時眼神亂飄。
旁邊有同學經過,熱情地跟我打招呼,「肖孟,你男朋友又來接你啦。」
我哽了哽,不知道怎麼回答,就見三哥自然地揮了揮手,「你們好啊。」
他一笑,呈現出不著調的帥。
幾個同學被他蠱惑,啊啊啊啊叫著,走之前看了好幾眼。
我莫名不自在起來,趕緊上車,叫他快走。
路過一家商店的時候,三哥停下車,買了兩根冰棍回來。
我跟他蹲在樹蔭底下吃著,心裡感嘆三哥這個鐵公雞終於拔毛了。
雖說只有一塊錢。
「你能不能好好吃?」身旁的人開口。
「我怎麼沒好好吃了,你看,冰棍一滴都沒浪費!」
為了證明自己,我舉起冰棍給他看,又怕化太多趕緊拿回來吃。
他嘖了一聲,三兩下咬完冰棍,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嚼了嚼咽下去,末了還不忘吐槽。
「長個小嘴只會叭叭。」
他站起來,我瞬間覺得沒了氣勢,也站起來。
然後踮起腳艱難地跟他平視,「我長嘴就是要說話啊,不說話我長嘴幹什麼。」
「哦。」他看著我,出乎意料沒反駁,視線落在我的嘴上。
電摩的噪音從遠處傳來,多日不見劉橋的我還是一驚。
踮起的腳一下子站不住,眼看就要往前倒。
一隻手握住我的胳膊,額頭擦過一片溫熱。
我瞬間呆滯了。
剛剛那觸感……是、是什麼。
啪嗒,一滴液體悄然落地。
「喂。」
幾秒後我反應過來,卻為時已晚,三哥僅有的一件白色衣服被冰棍給弄髒了。
我正想道歉,就見他一把脫下衣服,露出光溜溜的上半身。
我呼吸猛地一窒。
不自覺一瞥又一瞥。
一塊兩塊三塊……嘖嘖,真有資本啊。
我扣扣大腿,想起每天都抱怨健身沒什麼成果的何揚,不禁感嘆,人比人氣死人。
三哥跟個沒事人一樣,好像全然沒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將衣服往車筐里一扔。
問我,「走不走啊,肖大夫?」
我不再多想,趕緊學著他的樣子吃完冰棍,嘶哈嘶哈著上了車。
12
夜裡,我久違地做起了夢。
夢裡朦朦朧朧的看不清,只覺著熱。
我意識到自己好像躺在床上,一人躺在我旁邊。
片刻後他抱住了我,我有被籠罩住的感覺。
我在潮濕中抬頭,在霧氣中看清了他的臉……
啪———
一捧水潑在臉上,我使勁搓搓還熱著的臉,拿起洗好的內褲去陽台。
「寶貝,今天怎麼那麼久,飯要涼啦……」
我拉上陽台玻璃門,連忙回應:「就來,媽媽。」
這事發生以後,我給三哥發了消息,讓他不用再接我放學。
理由很正當,一點也不牽強。
劉橋應該不會再來騷擾我了。
他沒回我,但應該是同意了。
因為從那之後,我再沒從校門口看到過他的身影。
事後想想自己在他面前不自然的扭捏,還是認為這個決定正確。
對不起三哥,是我的錯,是我思想骯髒,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你的病在漸漸轉好,我會隨著病情漸漸減少施針的次數。
等你痊癒的時候,我們之間的交易就該結束了。
就讓我們的友誼在那個時候畫上句號吧。
「你怎麼悶悶不樂的啊?」
何揚收拾書包,準備放學,扭頭對我說。
「啊,沒有吧,我挺好的啊。」
何揚嘖嘖,「從你男朋友不來那天開始,你就一直這樣。」
他兩隻手指向下扒拉嘴角,做出個哭喪的表情。
我敷衍地笑笑,很快又面無表情,對他的玩笑沒什麼情緒波動。
他頓時感嘆起來,一臉不敢置信,「奇了奇了,真是奇了……」
臨下課兩分鐘的時候,老班發布了周五召開家長會的通知。
我心下暗道糟糕,媽媽上周出差了,起碼要再十天才能回來。
唉。
又是這樣。
又是一個人。
我神情沮喪地走出教室,腳步有些虛。
不經意間撞到了拐角處的牆壁。
我哎呦一聲,摸著額頭回過神來。
回頭就發現同學們看著我的目光很怪異。
有些是可憐,有些是心疼,還有些幸災樂禍。
我愣了愣,反應過來,他們是在看我「分手」的笑話!
怎麼,就非得我是被「甩」的一方嗎,就不能我拋棄了他?
我生起氣來,兇狠地瞪回去,「看什麼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