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回來了。」
她沒再問什麼,接過孩子,把我讓進屋裡。
我爸坐在沙發上,報紙都沒心思看了,看著我的臉色直皺眉。
「周晟呢?」
「爸,我跟他……可能要離婚了。」
我爸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需要爸做什麼,你說。」
我愣了一下,眼淚差點流出來。
我以為他們會勸我,會說「兩口子哪有不吵架的」,會說「為了孩子再忍忍」。
但他們沒有。
我媽把孩子放進準備好的嬰兒床里——那是她之前買的,說將來我回來住方便。
然後她走過來,抱了抱我。
「媽媽女兒,受委屈了。」
就這一句話。
我哭了。
哭得稀里嘩啦。
這十五天的委屈,這三年的隱忍,全部在這一刻涌了出來。
我媽拍著我的背,一句話都沒說。
等我哭完,她給我倒了杯熱水。
「喝點水,慢慢說。」
我把事情說了。
從周晟請假給前妻搬家說起,說到傷口感染住院,說到那些轉帳記錄,說到滴滴行程,說到情人節的合影。
我媽聽完,臉色鐵青。
我爸聽完,把報紙往桌上一拍。
「混蛋!」
「爸——」
「我當初就說這小子不靠譜,你非要嫁!」
"……"
「現在怎麼辦?離婚,必須離!」
我看著我爸那張怒氣沖沖的臉,突然笑了。
「爸,你放心,我已經約了律師。」
我爸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好,好。」
「需要錢你說,爸給你出。」
「不用,我有存款。」
這倒是真的。
結婚三年,我一直偷偷存錢。
每個月的工資,我只交給周晟一部分,剩下的存進我自己的帳戶。
婆婆不知道。
周晟也不知道。
我存了十五萬。
這是我的底氣。
晚上,我剛把孩子哄睡,周晟的電話就來了。
我沒接。
他又打。
還是沒接。
第三個電話,我接了。
「說。」
「蘇妍,你不能這樣。」
「哪樣?」
「不告而別,還帶走孩子——」
「我回娘家,犯法嗎?」
"……"
「帶孩子回娘家,犯法嗎?」
「你——」
「周晟,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他沉默了。
「你說你錯了,你說你會改。」我的聲音很平靜,「但你知道嗎?你每次都這麼說。每一次我提意見,你都認錯,都說改。然後呢?」
「我——」
「然後什麼都沒變。」
「這次不一樣——」
「每次你都說不一樣。」
「蘇妍!」他的聲音大了起來,「你就不能給我個機會嗎?!」
「機會?」我冷笑一聲,「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我懷孕的時候,跟你說曉薇的事,你說我敏感。我生孩子的時候,你陪產假請了三天,去給她搬家。我傷口感染住院,你來看過一次,十分鐘。」
「那——」
「周晟,你告訴我,什麼叫機會?」
他說不出話來。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不想給你機會了?」
"……"
「因為累了。」我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真的累了。」
「蘇妍——」
「周晟,如果這段婚姻里只有一個人在努力,那這段婚姻沒有意義。」
「我也在努力——」
「你的努力給了誰?」
他啞口無言。
「給了你前妻。」我一字一句地說,「你的時間、你的錢、你的精力,全都給了她。留給我的是什麼?是『你有我媽』,是『你太敏感』,是『就幫個忙而已』。」
「那些……都是小事——」
「對你來說是小事。」我打斷他,「對我來說,每一件都是刀子。」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蘇妍……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知道。」
「那——」
「但知道錯了和能改,是兩回事。」
「我能改——」
「你改不了。」我深吸一口氣,「周晟,你從來沒覺得幫曉薇有什麼問題。你只是覺得我小題大做。現在你認錯,不是因為你真的覺得錯了,是因為我要離婚,你慌了。」
「不是——」
「是不是,你自己心裡清楚。」
他沉默了。
我等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律師會聯繫你。」
我掛了電話。
這一次,我沒關機。
但他也沒再打來。
8.
第三天,我見了律師。
律師姓陳,是蘇念介紹的,專做婚姻家事案件,業內口碑很好。
她看完我準備的材料,眉頭皺了起來。
「蘇女士,你這些證據很充分。」
「嗯。」
「但我需要確認幾點。」她看著我,「你確定要離婚?」
「確定。」
「考慮過孩子嗎?」
「考慮過。」
「孩子現在多大?」
「剛滿月。」
她點了點頭:「哺乳期內,孩子判給母親的可能性很大。你有撫養能力嗎?」
「有。」
「收入來源?」
「我自己有工作,月薪一萬二。另外有十五萬存款。」
「房子呢?」
「婚後買的,首付他家出的,月供我們一起還。」
「首付多少?月供多少?」
「首付30萬,月供8000,還了兩年半。」
「也就是說,你們一共還了24萬左右。」
「對。」
「按照婚姻法,婚後共同還貸部分及對應增值,應該均分。」陳律師做著筆記,「房子現在市值多少?」
「大概280萬。」
「那就是說,你可以爭取到的財產大概是……」她算了一下,「房子增值加共同還貸部分,大約60萬左右。」
「嗯。」
「另外,對方婚內向前妻轉帳這件事——」她敲了敲桌子,「這部分可以主張為夫妻共同財產的損失,要求賠償。」
「能拿回來多少?」
「七萬多的轉帳,全額追回有難度,但可以作為對方過錯的證據,在財產分割時爭取更多份額。」
「明白了。」
「孩子撫養費呢?」
「按他收入算。」
「他月薪多少?」
「稅後兩萬。」
「那撫養費大概在兩千到三千之間。」
我點了點頭。
「還有一點。」陳律師看著我,「對方可能不會同意離婚。你做好準備了嗎?」
「做好了。」
「訴訟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
「我等得起。」
她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笑了。
「蘇女士,你是我見過最冷靜的當事人之一。」
「沒辦法。」我也笑了,「不冷靜活不下去。」
出了律師事務所,我給蘇念打電話。
「怎麼樣?」
「律師說勝算很大。」
「太好了!那什麼時候起訴?」
「不急。」
「啊?」
「我還需要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周晟和曉薇的關係證據。」
蘇念愣了一下:「你不是有轉帳記錄和滴滴行程嗎?」
「那些只能證明他幫她,不能證明他們有不正當關係。」
「你是想——」
「我想證明他出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姐妹,你確定?」
「確定。」
「那可能會很難……」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氣,「但如果能證明,孩子判給我的可能性會更大,財產分割也會更有利。」
「你需要我幫忙嗎?」
「暫時不用。」我看了眼手機,「我先回家看孩子。」
「好,有什麼需要隨時說。」
「嗯。」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陽光很好。
風有點大。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周晟向我求婚的那天。
也是這樣的天氣。
他單膝跪地,說會照顧我一輩子。
我信了。
現在想想,真是諷刺。
我搖了搖頭,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小區。」
「好嘞。」
車子開動了。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休息一會兒。
等會兒還有硬仗要打。
9.
晚上,周晟的媽媽來了。
她是跟周晟一起來的。
我爸媽坐在沙發上,表情很冷淡。
婆婆一進門就開始哭。
「蘇妍啊,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商量的?非要鬧到這一步?」
我沒說話。
「阿姨,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媽開口了,「什麼叫鬧?我女兒坐月子,傷口感染住院,你們周家人在幹什麼?」
婆婆的哭聲停了一下。
「那……那不是沒看出來嗎……」
「沒看出來?」我爸冷笑一聲,「都化膿了沒看出來?」
「我年紀大了,眼神不好——」
「眼神不好能把我女兒從單人間換到六人間?省下的錢幹什麼去了?給前兒媳婦花了!」
婆婆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那……那是晟晟自己的主意……」
「自己的主意?」我媽站起來,「用的是夫妻共同財產!七萬多,說給就給了!給前妻!他把我女兒當什麼了?」
「那些錢會還的——」
「還?」我爸拍了一下桌子,「用什麼還?用我女兒的嫁妝還是用你們的臉還?」

婆婆被噎住了。
周晟在一旁站著,臉色很難看。
「叔叔阿姨,這件事是我的錯——」
「你現在知道錯了?」我爸看著他,「晚了。」
「我會改——」
「改?」我媽冷笑,「你從嫁進去就說會改,改了嗎?讓我女兒從單人間換六人間,這是人乾的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