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晟沒來，說公司有事。
我沒問什麼事。
回到家，一切都跟我走之前一樣。
髒衣服堆在洗衣機旁邊，沒人洗。
孩子的奶瓶還是我消毒的那批。
垃圾桶滿了，沒人倒。
婆婆進門就坐沙發上，打開電視。
「這幾天可把我累壞了，一個人帶孩子。」
我沒說話，慢慢走到臥室。
孩子在嬰兒床里睡著。
床單是髒的。
尿布也是滿的。
我深吸一口氣，忍著刀口的疼，開始換尿布、換床單。
婆婆在客廳喊：「晟晟說他今晚加班，不回來吃飯了。」
我沒應。
「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晚飯你自己做，我今天不舒服。」
我愣了一下。
「我剛出院——」
「我腰疼，彎不下去。」婆婆的聲音很大，「你就做個簡單的，又不是讓你做大餐。」
我閉上眼睛，數了三個數。
「好。」
晚上七點，我做好了飯。
一個人吃的。
婆婆點了外賣，說我做的不合胃口。
我收拾完廚房，給孩子喂完奶，已經九點了。
周晟還沒回來。
我給他發消息：幾點回來？
沒回。
我打電話。
沒接。
我又打了一個。
接了。
「什麼事？」
「你幾點回來？」
「加班，不一定。」
「我今天出院了。」
「我知道。」
「你不回來看看嗎？」
「看什麼？」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你不是沒事嗎？」
我的手攥緊了手機。
「周晟，你覺得這幾天你做得對嗎？」
「什麼意思？」
「我住院三天，你來過幾次？」
「我忙——」
「你去給你前妻搬家，請了三天假。我住院三天，你來過一次，待了十分鐘。」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讓我很失望。」
「又來了。」他嘆了口氣，「蘇妍，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我就是幫個忙而已——」
「五萬塊，是幫忙？」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八千的車險，兩千的生日，一萬二的房租——這些也是幫忙？」
「你查我帳戶？！」
「共同帳戶，我有權限。」
「你——」
「周晟，你告訴我，這算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
「那些錢……我會還回來的。」
「還？」我笑了，「用什麼還？用我生孩子省下的那三千塊？」
他沒說話。
「你為了省錢，讓我從單人間換到六人間。你說那錢給孩子買奶粉。結果轉頭就給你前妻五萬塊？」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她一個人——」
「我也是一個人！」我幾乎吼出來了，「我坐月子！傷口化膿！差點二次手術！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你在給你前妻搬家！」
「你媽不是在嗎——」
「你媽？」我冷笑一聲，「你媽說我嬌氣，你媽說傷口沒事，你媽說曉薇當年剖腹產三天就下床做飯！」
「我——」
「周晟，你捫心自問，這段婚姻里，你把我當老婆過嗎？」
他沉默了很久。
「我們……我們回家說。」
「不用回了。」
「什麼？」
「我說不用回來了。你住你媽那，或者住公司，或者——」我頓了頓，「住你前妻那，都行。」
「蘇妍！你發什麼瘋？！」
我掛了電話。
關機。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眼淚流下來了。
不是委屈。
是解脫。
6.
第二天早上，周晟回來了。
他站在臥室門口，臉色鐵青。
「蘇妍，你冷靜一點。」
我正在給孩子換尿布，頭都沒抬。
「我很冷靜。」
「你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讓我別回來？」
「字面意思。」
他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放開。」
「咱們好好說——」
「我說放開。」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鬆開了手。
「蘇妍，你變了。」
「是嗎？」
「你以前不這樣的。」
「我以前怎樣？」
「以前……以前你體諒我，理解我——」
「體諒你去給前妻花錢？理解你坐月子期間不管我？」
「那些事我會解釋——」
「不用解釋了。」我把孩子放進嬰兒床，慢慢站起來，「周晟，我想跟你談談財產分割的問題。」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什麼意思？」
「離婚。」
「不可能！」
「你不同意也行，法院判。」
他盯著我，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就因為我幫曉薇？」
「幫？」我笑了，「周晟，這就是你的理解？」
「我——」
「你轉給她多少錢？你去她那多少次？」我一字一句地說，「我都有記錄。」
他的臉徹底變了。
這時候，婆婆衝進來了。
「你們吵什麼呢？！」
她看了眼我，又看了眼周晟，最後把目光停在我身上。
「蘇妍，你又鬧什麼？」
我沒說話。
「剛出院就作，你是不是非得把這個家鬧散了才開心？」
「媽——」周晟想攔。
「你別說話！」婆婆瞪了他一眼，又轉向我，「我告訴你蘇妍，你要是敢離婚，這個孩子你別想帶走！」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孩子？」
「對，孩子！這是我們周家的種！」
「哺乳期，孩子歸女方，你不知道？」
婆婆愣了一下。
「你少拿法律嚇唬我！」
「不是嚇唬。」我拿起手機，「要不要我現在就給律師打電話？」
婆婆的臉漲得通紅。
「你——」
「媽，你先出去。」周晟拉住她，「我跟蘇妍說。」
「我不出去！我倒要看看她能鬧出什麼花樣！」
「出去！」
周晟難得大聲吼了婆婆一句。
婆婆被嚇到了，瞪了我一眼，轉身出去了。
客廳里傳來她摔東西的聲音。
周晟關上門，轉向我。
「蘇妍，我求你，別鬧了。」
「我沒鬧。」
「那些錢我真的會還——」
「還？用什麼還？」
「我會跟曉薇說清楚——」
「晚了。」
「什麼？」
我拿出手機，打開那個文件夾。
「你自己看。」
他接過手機，臉色越來越難看。
轉帳記錄。
滴滴行程。
還有——
他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一張照片。
他和曉薇的合影。
拍攝地點是一家餐廳。
時間戳顯示：2月14日。
情人節。
那天，他跟我說加班。
「這……」他張了張嘴，「這是誰發給你的？」
「重要嗎？」
「這是曉薇的朋友圈截圖——你加了她？！」
「沒加。」我笑了笑，「但她朋友圈設置了三天可見。三天前，我看了。」
他愣住了。
「周晟，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他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我等了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他終於開口了。
「蘇妍……我錯了。」
「嗯。」
「我會改——」
「不用了。」
「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有過機會。很多次。每一次我跟你說曉薇的問題，你都說我敏感。每一次我說不舒服，你都說我嬌氣。每一次我需要你，你都不在。」
「我——」
「周晟，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是你把機會都用光了。」
他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憤怒。
有不甘。
還有一點點後悔。
但更多的，是茫然。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他不明白為什麼幫前妻搬個家，老婆就要離婚。
他不明白為什麼轉幾次錢，老婆就翻臉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是小事，卻變成了大事。
可我太明白了。
這不是一件事。
是無數件小事堆積起來的。
是每一次失望、每一次心寒、每一次被忽視、每一次被否定。
是三年來，我一個人扛過來的那些日日夜夜。
「蘇妍——」
「我會讓律師聯繫你。」
我說完，抱起孩子，往外走。
「你去哪？！」
「回我爸媽家。」
「你不能走！」
他想攔我。
我側身躲開。
「周晟，你攔不住我。」
「孩子——」
「孩子跟我。」
「那是我兒子！」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是啊，是你兒子。」
「可這十五天，你抱過他幾次？」
他愣住了。
我沒再說什麼。
抱著孩子，走出了門。
婆婆在客廳攔我：「你敢走！你走了就別回來！」
我沒理她。
「蘇妍！你聾了嗎！」
我打開門。
蘇念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了。
她幫我開門，接過孩子。
我上了車。
在車裡，我看到周晟衝出來了。
他在喊什麼，我聽不清。
蘇念發動汽車，開走了。
我閉上眼睛。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姐妹，你沒事吧？」
「沒事。」
我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我從來沒這麼清醒過。」
7.
回到爸媽家，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媽看到我抱著孩子出現在門口，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
「妍妍，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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