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上是「探望」。
穿著昂貴的西裝,眉宇間卻帶著藏不住的疲憊和煩躁。
「你好點了沒有?」他語氣生硬,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死不了。」我坐在沙發上,翻著財經雜誌,頭也沒抬。
他被我的態度噎住,沉默了片刻,生硬地轉換話題:「離婚的條件,徐律師應該跟你的人談過了。殷由,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會給你一筆足夠的贍養費,但周氏的股權,你不能動。」
我這才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周總這是打發叫花子?」
「你別得寸進尺!」周隋惱了,「你現在還有什麼?殷家那點產業,能保你一世富貴?拿著錢,安分過日子,對大家都好!」
「對我好不好,就不勞周總費心了。」我合上雜誌,「股權,我要定了。否則,我不介意讓徐律師把一些有趣的東西,作為離婚訴訟的補充材料。」
周隋瞳孔微縮:「你威脅我?」
「談不上威脅,」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只是提醒周總,做選擇的時候,想清楚代價。」
他盯著我的背影,眼神驚疑不定。
他似乎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和他同床共枕多年、一直表現得隱忍順從的女人,變得陌生而危險。
「殷由,你到底想怎麼樣?」
「拿回我該拿的。」我轉過身,直視他,「然後,請你,和你的馮太太,永遠滾出我的視線。」
周隋臉色鐵青,摔門而去。
我知道,他不會輕易放手。
但獵網,已經撒下。
允菲的日子,想必是更「精彩」了。
馮志明不是傻子。
那封匿名郵件,像一根刺,扎進了他心裡。
據說,他在一次商業晚宴上,當眾給了允菲難堪,斥責她衣著不得體。
允菲哪受過這種委屈?哭著跑開了。
轉頭就去找了周隋訴苦。
周隋心疼美人落淚,竟然動用關係,搶了馮志明志在必得的一個政府項目。
馮志明吃了悶虧,怒火中燒。
商業上的摩擦迅速升級。
兩家公司原本還有的合作,瞬間凍結,甚至開始互相拆台。
港媒樂瘋了,各種「兩男爭一女?」「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標題滿天飛。
貴婦圈的茶餘飯後,又多了談資。
「嘖嘖,真是個禍水,嫁了人還不安分。」
「周生也是,都被狐狸精迷暈頭了,生意都不顧了?」
「我看啊,馮家那位也不是好惹的,這下有熱鬧看了。」
周隋和馮志明的爭鬥,從暗處擺上了明面。
商場上刀光劍影。
周隋為了打壓馮家,證明自己「衝冠一怒」的實力,動用了大筆流動資金。
幾個原本穩健的項目被迫暫停,資金鍊驟然繃緊。
周氏集團的股價,應聲下跌。
股東們的電話,開始頻繁地打到周隋辦公室,語氣一次比一次焦灼不滿。
馬克的彙報簡短而精準:「殷小姐,我們又吃進了兩個百分點。幾位小股東表示願意在適當的時候,與您見面詳談。」
我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風雨欲來。
而周隋的「風雨」,才剛剛開始。
允菲的日子,想必是在冰火兩重天中煎熬。
馮志明對她的看管變本加厲,出入都有保鏢「陪同」,像是看守珍貴的囚徒。
她的信用卡被限額,那些動輒六位數的包包珠寶,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習慣了被周隋用金錢和縱容嬌養的她,如何能忍受這種「清貧」和「束縛」?
她只能更加依賴周隋。
電話,信息,變著法地訴苦、撒嬌、求助。
周隋本就因公司的事焦頭爛額,還要分神安撫她,心力交瘁。
據林太太傳來的「前線戰報」,有人看到周隋和允菲在私人會所大吵一架。
允菲哭喊著說周隋不關心她了,周隋則怒氣沖沖地斥責她不懂事,給他添亂。
昔日柔情蜜意的「真愛」,在現實的壓力和彼此的索取下,裂痕漸生。
港媒的嘴,一如既往的毒辣。
「周隋為紅顏豪擲千金,周氏現金流告急?」
「馮太允菲疑成禍水,新婚燕爾即惹豪門紛爭!」
「殷由靜養神隱,前夫與新歡官司纏身,誰笑到最後?」
配圖往往是周隋疲憊的側面,允菲驚慌的眼神,或是馮志明陰沉的臉色。
貴婦圈的茶話會上,風向也開始微妙轉變。
「以前覺得允菲有手段,現在看來,真是蠢。把兩個男人耍得團團轉,最後燒到自己身上。」
「周生這次是昏了頭了,生意是能兒戲的嗎?為了個二婚的,值得?」
「要我說,還是殷由聰明,及時抽身。你看現在,乾乾淨淨,麻煩都甩掉了。」
偶爾,我「身體稍好」時,會出席一兩個必要的場合。
我依舊沉默,穿著素雅,臉色帶著恰到好處的蒼白和憔悴。
不多言,不爭辯。
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偶爾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議論紛紛的人。
奇怪的是,這種沉寂,反而讓我贏得了一些微妙的同情和……尊重。
至少,沒人再敢當面對我露出明顯的嘲諷。
一次慈善畫展上,我「偶遇」了那位被周隋排擠的趙叔。
他看著我,目光複雜,帶著一絲欣賞和探究。
「殷小姐,氣色看起來好多了。」他低聲說。
「謝謝趙叔關心,慢慢養著。」我微微頷首。
「周隋最近……動作很大啊。」他似是無意地提起,「年輕人,太衝動,不顧後果。」
我淡淡一笑:「趙叔是集團元老,看得明白。」
我們沒有再多說,但彼此心照不宣。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這根線,搭上了。
周隋的壓力越來越大。
股東們的逼宮,資金鍊的緊繃,還有允菲那邊無休止的索取和抱怨,幾乎要把他逼瘋。
他急需一個突破口,一個能快速帶來巨額利潤,穩定局面的項目。
他想到了那個位於新界北、曾被我看好卻被他以「風險太大」為由否決的大型地產項目。
「智慧綠洲」,集住宅、商業、科技研發於一體,前景廣闊,但前期投入巨大,審批流程複雜,尤其是涉及環保和土地性質變更,需要極硬的關係網。
以前,我父親在位時,殷家在這方面的人脈,能起到關鍵作用。
現在,周隋只能來找我。
他再次出現在我的公寓,褪去了上次的強勢,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殷由,」他開門見山,語氣是久違的平和,「『智慧綠洲』那個項目,我想重啟。」
我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泡著茶,沒接話。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對。但這個項目對周氏現在很重要。你……能不能幫幫我?動用一下殷家以前的關係,加快審批速度。」
我抬眸,看他:「周總這是在求我?」
周隋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忍了下去,咬牙道:「是,算我求你。項目成功後,利潤……我們可以談。」
我放下茶壺,看著他。
「利潤,我要一半。」
「什麼?!」周隋猛地站起來,「殷由,你瘋了?!一半利潤?你怎麼不去搶!」
「周總可以不同意。」我語氣依舊平靜,「那就請回吧。相信馮總或者其他對這塊地感興趣的人,會很樂意接手。」
我這是在賭。
賭他走投無路。
賭這個項目對他至關重要。
周隋死死地盯著我,胸口起伏,眼神里是掙扎、憤怒,還有一絲被看穿窘境的狼狽。
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頹然坐回沙發,聲音沙啞:「……好。一半利潤。不過,你要確保審批在三個月內通過。」
「可以。」我點頭,「但我有條件。我要進入項目決策層,擁有對關鍵環節的一票否決權。」
周隋瞳孔一縮:「你想插手項目?」
「周總,」我微微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一半的利潤,總不能白拿。我得確保我的投資……不會打水漂,不是嗎?」
周隋看著我,眼神複雜。

他似乎在權衡,在評估風險。
最終,對項目的渴望,對擺脫困境的迫切,壓倒了一切。
「……好。我答應你。」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合作協議,遞給我。
我看了一遍,條款苛刻,處處是限制。
但我沒有異議,拿起筆,簽下了名字。
殷由。
這一次,名字簽下的,不是妥協。
是戰書。
合作協議簽下的第二天,我的人就進駐了「智慧綠洲」項目組。
領頭的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徐默。
能力出眾,背景乾淨,最重要的是,絕對忠誠。
周隋對此頗有微詞,但礙於協議,只能默許。
他在項目組裡安插了大量他自己的親信,試圖架空徐默。
我不在意。
我要的,本來就不是表面的權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