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舅舅立馬啐道:
「呸!你以為你是誰!」
「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麼辦?」
我盯著他的臉,許久,才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我就一把火燒了它。」
舅舅目眥欲裂:「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
手中的桃木劍熊熊燃燒著,宛如我此刻滔天的怒火。
我抬起劍,指著他們,厲聲吼道:
「說了多少遍了!」
「這是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我的東西,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我就算是燒了,砸了,也絕不會讓給貶低他們的人住!」
「還有……」
劍尖微移,指向旁邊的道士。
這個在場我最厭惡的存在。
我簡直不敢想,如果他真的舉辦完儀式,如果下午我返校後再也見不到岑霜和江敘川……
……我會做出什麼事。
我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幾個人。
一時間,連憤怒都消失了,只餘下森然的殺意。
「聽好,如果再被我發現,你們搞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
我站在原地,輕聲威脅道:
「有沒有鬼我不知道。」
「但我不介意,把你們都變成鬼。」
說罷,我將手中即將燃盡的桃木劍,直直朝他們拋去。
在風的作用下,桃木劍的火勢猛地增大,幾乎變成了一團耀眼的火球。
幾個人同時想跑,結果慌不擇路撞到一起,摔成一團。
在他們驚恐的目光中,那團火球不斷接近。
最後,精準的落到了旁邊的水桶中。
看著他們驚魂未定的臉,我嗤笑一聲,轉身離開。
16
剛出大門,我就順著小路,飛速奔跑起來。
這一刻,什麼重生,什麼繞路,什麼祁涼,已經全部被我拋之腦後。
我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現在!立刻!馬上!回學校!
我有太多想問的了!
他們為什麼會復生,還看起來這麼年輕?
他們是鬼嗎?如果是,那他們吃什麼,睡哪裡,會被其它鬼或者人抓住嗎?
他們為什麼不和我相認?是不想還是不能?
他們能存在多久?
他們……還會再離開嗎?
短短十分鐘的路程,被我強行壓縮到三分鐘。
直到拐進最後一條小巷,仿佛奇蹟一般,要找的人就這樣映入眼帘。
……腳邊還帶著一個失去意識,倒地不起的祁涼。
見到這一幕,我下意識放輕腳步。
然後就聽到了兩人堪稱兇殘的對話。
「就是這個畜生,上輩子一直欺負咱閨女?」
江敘川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漠狠厲,和平時完全不同。
「呵,這次不揍他個半死,我跟他姓!」
「說什麼呢,打人是違法的。」
岑霜阻止了他,語氣難得溫柔。
「聽我的,這條路沒監控,直接把他拖到水庫,綁塊石頭沉底就行。」
「還是你聰明,孩兒她媽。」
「行了,快動手吧,孩兒她爸。」
兩人熟稔地開著玩笑,直到轉頭,臉上的表情忽然定格。
也就是這時,我才終於確定,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在做夢。
我的爸爸媽媽真的回來了!
我站在原地,張了張嘴。
還沒說出話,眼淚已經先一步滾落。
兩人顯而易見慌亂起來。
岑霜先一步走到我面前,手足無措地想幫我擦眼淚。
「怎麼哭了,有誰欺負你了嗎?」
我拚命搖著頭,卻說不出一句話。
不是沒有想過的。
我想過很多遍,如果爸爸媽媽還活著就好了。
就算姥姥經常在我耳邊說他們的壞話,我也還是在想,如果爸爸媽媽還活著就好了。
他們不需要很有錢,不需要住很大的房子。
只要在我過父親節和母親節的時候可以送賀卡就好。
在寫我的爸爸媽媽作文的時候有東西可寫就好。
在同齡人抱怨父母的時候可以和她們一起說就好。
糟糕的爸爸媽媽也好。
糟糕的爸爸媽媽我也想要。
現在他們真的出現了。
可他們一點都不糟糕。
他們聰明又厲害,受很多人的喜歡。
他們會給我做吃的,教我做不會的題,還會誇我。
他們會保護我,幫我打跑那些欺負我的人。
他們愛我。
就算見過我最狼狽不堪的一面,他們也還是愛我。
我拽著岑霜的袖子,急切又顫抖地說道:「我、我……」
無數話語涌到嘴邊,又被一一咽下。
只剩下最後一句。
「……我真的、好想你們啊。」
岑霜的手抖了一下,用力將我拉入懷中。
就在這時,一道撕心裂肺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響起。
「江悅安!快報警!!!」
「他們想殺人!!!」
我猝然抬頭,和地上的祁涼對上了視線。
只一眼,我就知道。
他也重生了。
17
我其實已經記不清,自己為什麼會和祁涼在一起了。
周圍的一切都在推著我走向他。
父母的早亡,親戚的刻薄,同學的孤立……
似乎只有蜷縮在他身邊時,我才能獲得一點點的喘息。
可惜當時的我並不知道。
這點喘息,要用未來千百倍的痛來還。
我在十七歲和祁涼相遇,在二十七歲死去。
我和他之間或許早已不剩多少愛。
但十年的相處,足夠我們了解彼此,如同了解自己。
因此,在我回頭的剎那,祁涼同樣驚呼出聲。
「悅安,你也重生了?!」
岑霜摟著我的手僵了一瞬。
我扭頭,對上她詫異的雙眼。
那一瞬間,我聽到了自己血液凍結的聲音。
……總是這樣。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就像是被設定好的一樣!
只要我稍微過得幸福哪怕一點,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人和事出現,想把我推回深淵!
難道真有所謂的命運嗎?
編織我命運的人又想看些什麼呢?
看我因為糟糕的家境,養成糟糕的性格,再為了那麼一點點的愛、一點點的幫助,愛上一個糟糕的男人,被他肆意傷害,最後渾渾噩噩的死去嗎?
如果是真的……
這種故事究竟有什麼好看的!!!
我擦乾眼淚,拂開岑霜的手,大步走到祁涼麵前。
然後在他欣喜的眼神中。
對準他的臉,狠狠來了一拳!!!
無所謂。
隨便吧。
反正無論它如何安排,我都絕不會像上輩子一樣乖乖聽話了!
這種狗屎一樣的命運,我絕不承認!!!
18
或許是過於震驚,祁涼連報警的事都忘了。
只是捂著臉,不可置信地質問道:
「你怎麼能打我?!」
對此,我冷漠地反問:
「為什麼不能打你?你是什麼很重要的人嗎?」
祁涼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露出一抹苦笑。
「悅安,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上輩子是我的疏忽,我沒想到她居然敢害你流產,還導致你患上了抑鬱症。」
「我一直以為我們還有很長時間,我以為你總會等我……」
「直到失去你後,我才發覺沒有你的日子有多痛苦,而我又是多麼愛你。」
「你走後,利用那個女人給我的機密,我搞垮了她家的公司,甚至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放棄了和我哥爭奪繼承權,每天用酒精麻痹自己,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在恍惚間看到你的身影。」
「最後的晚上,我又看見你了,你跑得很快,我衝上去追,卻看見了刺眼的燈光,那一刻,我想……」
他眼眶泛紅,臉上浮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深情。
「這樣也好,我能去陪你了。」
「沒想到,上天真的聽到了我的祈求。」
「再次睜眼,竟然回到了我們初遇這一天。」
「悅安,你放心。」
祁涼牽起我的手,鄭重起誓道:
「重來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頂著少年時青澀的臉,眼神明亮又真摯。
莫名其妙的,耳邊忽然響起無數道不同的聲音。
這些聲音共同匯成一句話。
【答應他吧。】
【答應他吧。】
【他都後悔了,你就答應他吧。】
似乎只要我點一下頭,我們就可以重新回到過去,變成一對人人羨艷的愛侶。
而我的那些傷害,就這樣被輕飄飄的抹去,淪為了讓他後悔的工具。
……憑什麼?
他的後悔很值錢嗎?比我的痛苦更值錢?
我垂眸看著他,將手緩緩抽回,心想:
不,他要跟我一樣痛苦才可以。
「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我的語氣比想像中更平靜。
「我不喜歡你,也不打算和你在一起。」
祁涼怔了一下,眉頭皺起,下意識責怪道:
「悅安,你生氣,我可以哄你,但你也不能隨便拿我們的感情開玩笑啊。」
「下次不許說這種氣話了,聽見了嗎?」
我溫馴地低下頭,輕聲解釋道:
「我沒有生氣,也沒有說氣話。」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只是單純的因為……」
我頓了一下,抬頭看著他,微笑說道:
「——你是個廢物啊。」
祁涼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似乎沒聽懂我說了什麼。
但沒關係,我可以一條一條幫他列出來。
「你是個廢物,所以才會被你媽拋棄,被你爸嫌棄,灰溜溜的跑來念這種普通學校。」
「你是個廢物,所以只能出賣身體給大小姐當狗,才能勉強獲得跟你哥打擂台的資格。」
「你是個廢物,所以不敢接受自己的失敗,只敢假惺惺的拿我一個死人當藉口。」
「你愛我?」
我嗤笑一聲,冷眼嘲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