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是個究極顏控。
當時頂著謠言也要和我親近,就是為了多看兩眼岑霜的臉。
正因如此,雖然她夸的讓人很不好意思,但比起看岑霜,我還是更寧願她看我。
而這也是我目前面臨的最大煩惱。
該說是雛鳥情節還是什麼呢?
總之,我似乎有點太自私了。
完全不想讓岑霜有除我以外的其它好朋友。
一旦有人和她多說幾句話,我就想衝上去把人擠開。
就算是林鈴也不行。
幼稚程度簡直和幼兒園小朋友沒什麼區別。
就在我糾結煩惱時,新班主任突然招手叫我出去。
我走出教室,她將手機遞給我,上面顯示著一串熟悉的號碼。
我頓了一下,接過手機,放到耳邊。
「喂,姥姥。」
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響起。
「喲,你還知道有我這個姥姥啊?我還以為你當我死了呢。」
我沒說話,畢竟她上輩子確實死了。
還是被表哥的債主活活嚇死的。
但這種事就沒必要和她說了。
我直接問道:「有什麼事嗎?」
「欸!你個死丫頭片子,怎麼跟我說話呢?!」
她語調瞬間升高,準備把我臭罵一頓。
我早就猜到是這個發展,正打算掛斷電話。
旁邊卻突然傳來竊竊私語。
幾秒後,姥姥不再發火,而是不耐煩地說道:
「行了,懶得跟你廢話,下午回家一趟,有事和你說。」
說罷,就掛斷了電話。
……怎麼回事?上輩子沒這一出啊?
14
思考再三,我還是和老師請了假。
我已經不想再逃避了。
不管他們想幹什麼,我都絕不會讓他們影響到我現在的生活。
臨走前,我偷偷找到岑霜,認真囑託道:
「我下午要回家一趟,如果晚上沒來上學,你就直接幫我報警。」
岑霜愣了一下,撲哧笑出了聲。
她大概以為我又在胡思亂想,伸手彈了下我的頭,一臉好笑地說道:
「別瞎想,你下午不會有事的。」
我捂著頭,知道事情穩了。
這才心滿意足地踏上了回家路。
我家離學校其實並不算遠,走小路的話更是只有十分鐘的路程。
但我還是特意選擇了繞路。
畢竟那條小路是我和祁涼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說起來,我們兩個的經歷還有點像言情小說。
出身豪門的冷漠英俊男主,偶然被貧窮善良的小白花女主所救。
隨之上演一場王子與灰姑娘的浪漫愛情故事。
但可惜這裡是現實。
祁涼確實出身豪門,但他是私生子。
母親拋棄他,父親嫌棄他,那名正牌兄長更是竭盡全力打壓他。
為了暫避鋒芒,他故意在學校打架鬥毆,轉來我們這所普通的高中。
可惜因為看起來過於肥羊,第一天就被小混混搶劫並揍了一頓。
而我,我比他更慘。
初中畢業我姥姥就想讓我去打工賺錢。
要不是有位好心人資助了我,又剛好被學校當好事大肆宣傳了一番。
我根本不可能有機會上高中。
說起來,我現在都不知道那位好心人是誰。
這樣想著,家門已近在咫尺。
那是一間二層小洋房,後面還自帶小院。
據姥姥說是拆遷分到的。
雖然我沒聽說過哪家房地產會這麼好心。
我沒有鑰匙,只能上前敲門。
幾分鐘後,門被打開,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姥姥耷拉著臉,滿是怨氣地瞪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她看起來比上輩子臨死前還老。
我透過門縫向後看去。
不知為何,客廳一片狼藉。
電視摔在地上,瓷磚被砸出裂縫。
白牆上滿是鮮艷的紅手印。
最奇怪的是,裡面傳來很濃重的焦糊味。
姥姥注意到我的視線,刻意向前擋了擋。
隨後掏出一張卡,強硬地塞進我手裡,又急又快地說道:
「給你,卡里有五十萬,密碼是一到六。」
「你也不小了,這張卡拿著,以後我們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行了,就這麼點事,你回學校上課吧。」
說著,她就要關上門。
想都沒想,我反手把卡往裡一扔。
然後趁她扭頭之際,一個猛衝,將她和門一起撞開。
笑死,他們會這麼好心給我送錢?
傻子才信!
我倒要看看他們在搞什麼鬼!!!
我順著焦糊味一路橫衝直撞,朝樓上跑去。
姥姥在後面不停咒罵追趕。
我憑著一口氣衝上樓,然後驟然停住了腳步。
姥姥沒剎住腳,一下撞到了我身上。
而我絲毫未動,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樓上客廳的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黑胡桃木桌。
在桌面的兩側,各種水果鮮花、清茶美酒擠得滿滿當當。
唯有兩個黑色牌位擺放在正中央。
上面赫然寫著——故岑霜、江敘川之靈位。
我將視線緩緩上移,終於看見了那兩張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和我印象中有些不同。
男人沉穩溫和,女人笑容明亮。
他們同時望向中間,眼神柔軟到,仿佛在望著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仿佛在望著我。
我呆呆地站在那裡。
許久,才咬著牙,顫抖著聲音問:
「……他們是誰?」
15
全場寂靜,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這才有心思看向其他人。
舅舅和舅媽站在左邊,一個頭上裹著紗布,一個胳膊上打著石膏,神情訕訕。
一個道士站在右邊,一手符紙一手桃木劍,似乎在猶豫該不該繼續。
「夠了!!!」
尖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我回過頭,就看見姥姥指著我,劈頭蓋臉地罵道:
「他們是誰,他們是誰,你說他們是誰?!」
「當然是你那對短命爹媽!!!」
「死了十幾年都不安生!非要回來作妖!」
「不僅要讓我們搬出去,還想讓我給你錢?!」
「我呸!給給給!給個屁!」
「一個兩個全是賠錢貨,我沒掐死你就算不錯了!」
「還想嚇唬我?我告訴你!做夢!」
「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他們,難道以為死了我就會怕嗎?」
「全國上下那麼多大師,我就不信沒一個能讓他們魂飛魄散……」
惡毒的話語宛如酸雨般四處噴洒。
喪門星,賠錢貨,討債鬼……
我從小聽這些詞長大,早已被練得百毒不侵。
唯有今天,我站在原地,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心被架在火上烤。
我知道,那是名為憤怒的火焰。
它砰砰直跳,它滋滋作響。
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最後,砰的一聲,它爆炸了。
於是,我像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掀翻了那張供桌。
酒混著茶水流到地上,連同白色的紙錢,一起被滾落的香燭點燃。
火焰如同蛇一般在地上迅速蔓延,將所有人的臉都映得通紅。
「火!著火了!快救火啊——」
尖叫聲充斥著整個房間,每個人都變得手忙腳亂。
而我只是冷靜地撿起地上那柄桃木劍,然後拖著它,一步一步朝姥姥走去。
劍尖划過流淌的白酒,燃起熊熊火光。
姥姥注意到我的動作,慌不擇路想逃跑,卻又不小心摔倒在地,只能狼狽地向前挪動。
而我就跟在她身後,一步一步,面無表情地問:
「姥姥,你跑什麼?」
「你不是不怕嗎?正好,我也不怕。」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我不怕死,就怕孤獨。」
「一個人死太孤獨了,你來陪我好不好?」
我每說一句,她就抖一下。
說一句,抖一下。
等我說到最後一句,她直接一個白眼,暈了過去。
我戳了下她的頭。
火光燎斷她半簇白髮,她依舊一動不動。
我這才緩緩轉頭,看向其他人。
火已經被滅掉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幾點還在燃燒。
但顯然他們已經被嚇破了膽。
見到我扭頭,霎時全身僵硬,像被定住一樣。
「舅舅,舅媽。」
我盯著他們,冷不丁地問道:
「這棟房子,是我爸媽的吧?」
舅舅的瞳孔瞬間緊縮。
只這一下,就足以讓我確定內心的猜測。
莫名其妙的,我居然有點想笑。
我可真蠢啊。
過於慷慨的房產商,尺寸不符的相框,女孩風格的臥室……
那麼多線索明晃晃擺在我眼前,上輩子我竟然到死都沒有發現。
「我就說你們怎麼會這麼好心。」
「明明處處嫌棄我爸媽,卻還願意收養我這個累贅。」
「一邊享受著我爸媽的遺產,一邊把他們的女兒當免費的傭人,還要以恩人的名義自居……」
「哈哈哈,你們可真聰明啊!」
「就是不知道,這麼聰明的人,怎麼也信『厲鬼索命』這一套呢?」
我看著他們身上的傷,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會是……真遭報應了吧?」
「江悅安!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舅舅忍不住大聲吼道。
而我看著他,搖頭嘆氣,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兒。
「舅舅,這個世界,可不是聲音越大,就越占理的。」
「是不是胡說,把房產證拿出來看一眼不就好了?」
頓時,他不吭聲了。
「悅安啊,」舅媽淚水漣漣,「都是一家人,你這是要幹什麼啊?」
「我要幹什麼?」
「很簡單。」
我看著他們,心平氣和地說道:
「滾出去。」
「給你們三天時間,從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裡,滾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