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是我班上的校花周靈燦,她是學校里唯一不喜歡我的人。
開學兩個月以來,她沒少排擠我。
我是英語課代表,她故意不寫英語作業,還會大聲對我吼叫,讓我在全班同學面前丟面子。
食堂打飯,她從後面推我,我撲在地板上,湯湯水水盡數從我頭頂淋下。
去開水房打熱水,她故意撞翻我的保溫杯,滾燙的液體灼燒我手背上的皮膚。
同桌給我上藥,她說校花這是校園霸凌,可以跟老師家長告狀。
我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她就再次找上門。
「交出來。」
「什麼?」
我下意識後退幾步,卻被她的小跟班攆了回去。
校花纖細的指尖往我胸口上戳,一下又一下,動作粗俗。
「林揚送給你的情書,我看見他跟你表白了,不要在這裡跟我裝瘋賣傻。」
周靈燦是校花的話,林揚就是校草。
兩個人的名字常常掛在同學們的嘴邊,說他們郎才女貌很登對,不在一起對不起磕瘋他們的狂熱粉絲。
主要是林揚學習特別好,是年紀第一。
有顏值有才華,妥妥的校園男主角。
喜歡他的人不計其數,周靈燦就是其中一個。
她追過林揚,但是被拒絕了。
周靈燦為了面子,就對外宣稱:
「談愛情就俗了,我們志在頂峰相見。」
磕 CP 的同學們病入膏肓。
「大格局啊,雙 A,鎖死。」
可轉眼,林揚就跟我表白了,這讓周靈燦塑造的和林揚兩情相悅的人設土崩瓦解。
「我沒收。」
周靈燦要來搶我的書包,我閃躲。
「我不喜歡他,所以沒收。」
這句話點燃了周靈燦脆弱的自尊心。
她不管不顧地一巴掌招呼過來,嘴裡謾罵不斷。
「不就是一個裝清高的綠茶麼?在我這裡端清純人設的架子,也不看看我是誰。」
我嘴角滲出了血,我抹了過去,殷紅血痕迤邐在臉側。
李危告訴過我。
「忍一時若能風平浪靜,那麼警察遲早給我下崗滾蛋。」
16
話糙理不糙。
養母是典型的潑婦,雖然學不會她潑婦罵街,但我學會了她頂尖的女人打架技術。
扯頭髮,薅頭皮。
學校沒明令禁止女生剪學生頭,周靈燦愛美,頭髮留到腰際。
我伸手拽住她掃帚似的長髮,往手臂上纏繞兩圈。
用力一扯。
是髮根脫離毛囊的聲音。
她比我矮一截,我故意伸長脖子,她只能無力地嗷嗷大叫,手掌在半空中胡亂揮舞。
「杵著幹什麼!上來幫我啊。」
周靈燦牙呲欲裂地朝那群小跟班怒吼。
「女人打架好可怕,周姐我還是幫你叫老師吧。」
小跟班都是初中部不學無術的小男生,第一次看女孩子打架,算是開了眼。
一個個溜得比什麼都快。
教導辦公室里。
我和周靈燦排排站著,她頭髮亂蓬蓬地像個瘋婆子。
她奸險地睇了我一眼,開始倒打一耙:
「老師,你要替我做主,姚芯打我,還把我的頭髮薅沒了一大塊。」
說著,她把頭頂那塊光禿禿的地方往老師面前懟。
教導主任年過半百,地中海時髦造型,對於禿頭這件事,他深深理解周靈燦的痛楚。
他瞋目,一拍桌案:
「姚芯,學校是來讀書的地方,不是打架鬥毆的地方,你毆打同學,形跡惡劣,做好被處分的準備吧。」
「處分誰?」
一道熟悉洪亮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李危出現在門口,魁梧的體魄擋住天邊微弱的微光。
在教導主任的狐疑下,李危自我介紹道:
「我是姚芯的家長。」
「哦,姚芯的家長啊,你來得正好,她打傷同學,記重大處分,你是家長有責任對她進行嚴肅的思想教育。」
「我不認為她思想有什麼問題。」
李危淺笑著,看了我一眼。
「那你的意思是我冤枉她嘍?」
都到這個時候了,周靈燦的嘴依舊很硬,但膽怯的眼神暴露了她怵怕肌肉健碩的李危。
李危不屑理她,他把一個 U 盤交到教導主任手裡。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弄到的,全是學校監控拍攝到我被周靈燦霸凌的真實片段。
教導主任氣得臉都黑了。
在李危冰冷的眼神下,主任對我道完歉,指著周靈燦唾沫星子橫飛。
周靈燦心虛,居然被罵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還請求主任不要找家長,否則她會被打死。
走的時候,我嘀咕了一句:
「好可憐哦。」
「沒你可憐。」
李危淡淡地掃視我正咕咕叫的肚子,然後不等我往外頭走去。
我追過去。
「去哪裡?」
「回家,把你肚子填飽。」
17
回家的路上,李危走在前頭,我揪書包兩邊帶子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後。
一塊小碎石被我腳尖一戳滾到李危腳下,他驀地停了下來,望向路邊一個擺攤賣小黃梨的老奶奶。
老奶奶攤位前,蹲了一個中年女人,在那裡挑挑揀揀,動作粗暴,把原本完好的黃梨都給丟壞了。
老奶奶心疼地看著,說了幾句,反被中年女人嗆了回去:
「又不是什麼寶貝,這麼晚還賣不出去,肯定是不好吃,我能看上是你的福氣。」
剛說完,女人的鞋就被人重重踢了一下。
「神經病啊。」
女人不爽地側頭看李危,李危臉笑肉不笑:
「大媽,您要是買不起,就別耽誤後頭想買的人。」
隨後對老奶奶笑道:
「阿婆,你這梨我全要了。」
老奶奶沒有牙齒的嘴巴翕動。
「全要?」
「嗯。」
李危轉頭招呼我:
「過來,幫奶奶把梨裝進袋子裡。」
女人提起包走之前,取笑李危是冤大頭,爛梨子也要。
我小跑過去,幫奶奶的忙。
老奶奶拿起一個長了毛的梨子,不好意思地說這個扔掉吧。
我阻止她。
「奶奶,您看錯了,您的梨子都是好的,你全稱起來,給我們算錢。」
李危目光望向我,給我豎了一個大拇指。
我點點頭。
「彼此彼此。」
其實我是跟他學的,記得有一次也是這樣一起在路邊散步回家。
天橋那邊有一對夫婦雙眼無神地舉著牌子。
牌子上是一張三歲大的女孩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的照片,女孩生了很嚴重的病急需用錢。
路過的行人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相比同情他人的苦難來說,行人更願意相信那些人是騙子。
但李危自然地路過那邊,從兜里掏出一張票子,往那個紙盒子放去。
等走遠了,我扯扯他的衣角問他:
「你不怕他們是騙子啊。」
他嗤笑:
「爺錢多,愛怎麼造就怎麼造。」
我想,他更願意相信世上的好人比壞人多一點。
18
梨子被李危接過去甩在肩膀上,沉甸甸的果子一點沒壓彎他直挺挺的脊背。
廚房裡,李危把涼掉的菜熱了一遍。
我規矩地吃著飯,卻被他用筷子敲了一下頭。
我傻乎乎盯著他:
「幹嗎?痛。」
「還知道痛啊。」
李危脫下圍裙,在我對面坐下。
「她第一次欺負你的時候,你就應該告訴我。」
「那段時間我看你很忙,我不想給你增添負擔。」
從小到大,養母經常對我說。
「姚芯,你最好乖乖聽話,惹麻煩的孩子是會被父母拋棄的。」
我害怕被拋棄。
「你不是我的負擔。」
李危軟了語氣,無聲一嘆。
「那我是你的什麼呀?」
李危今天才二十五歲,可訓誡我總是老氣橫秋的模樣,我覺得有點好笑。
「祖宗行了吧。」
李危覷了我一眼,夾起一塊魚肉在我碗里。
「給我吃飯,別問那些有的沒的。」
「哦~」
我埋頭吃飯,悄咪咪地抬頭瞧他,被他發現,又要來敲我頭。
「再不老實,寒假我送你去補習班。」
後來,我真去了。
高一上半學期結束,期末考試我考得不盡如人意。
主要是因為大城市的教學進度實在太快了。
而且那些能跟上節奏的學霸,皆是上過補習班,提前學了高中知識的。
我腦子再好,基礎薄弱的話,一切等於白搭。
李危盯著我的成績單,眉頭擰成山丘。
「我以為你是能考上 C9 的好料子,沒想到是進野雞大學的廢料。」
李危對我好是好,損我也是不留情面。
「那你連野雞大學都沒上過呢。」
19
偶爾,我膽子大到會頂上那麼一句。
「你說什麼!」
李危咬牙切齒。
「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不敢。」
為了懲罰我。
物理、數學、化學補習班通通給我報上。
我被數理化折磨得叫苦不迭,他推開門,放了一杯熱牛奶在書桌上。
語氣難得輕柔:
「既然有學習的潛質,那就一定不要吃沒學歷的虧,懂嗎?」
他瞳孔倒映著暖黃的燈光,眼神縹緲。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為了不辜負李危的期望,我賣命似的學習。
空暇時間,我不是泡在學校的圖書館,就是在去補習班的路上。
同桌佩琪看不下去了,她怕我學死,一下課就兇狠地把我摁在層層疊疊的試卷上。
「姚芯,你給我睡會!」
終於,高一結束,文理分班,我進了理科平均分最高的班級。
班級四十五名同學,我是最後一名。
但我很滿意。
學習本就是進階的過程,欲速則不達。
20
我和林揚成為了同班同學,他曾經給我送過情書的事,沒幾個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