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周歲滿十八,剛中考完。
剛被養父母收養的時候,他們沒照顧好我,讓我生了一場大病,因此上學也比同齡人晚了三年。
一周前,我在考場痛經著考完了最後一科。
養父母斷定我考不上,自家寶貝兒子的彩禮又急。
所以......
「才十八,我艹。」
聽見我的年齡,李危爆了一句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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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他是在怪我,沒想到他下一句就是:
「我特麼不是人,這跟拐賣兒童的人販子有什麼分別?」
「老......」
我想安慰他,可話剛說出口,李危不善的眼神剜過來。
我一愕,立時改了口:
「哥哥,這不怪你。」
我從小寄人籬下,為了活命,我懂得察言觀色看人臉色行事。
也懂得適當把語氣放軟,潛移默化之下,別人對我的態度也會好一些。
可我不知道哪裡出錯了,李危虎軀一震,接二連三的粗口爆出。
我真的摸不透他了。
夜深人靜,夏日悶熱晚風呼呼地往屋裡灌。
我拍了拍床板:
「哥哥,你工作一天也累了,過來睡吧。」
我坐起來,慢慢悠悠地把自己的外套脫下。
「你幹什麼!」
李危倏地站起來,臉色很黑。
「睡覺啊。」
睡覺不都得脫衣服。
「給我穿上。」
李危大步走過來,命令道。
「熱。」
我抬起頭,仰視他。
「熱也給我穿上。」
他抓起我外套,粗糙的指腹輕擦我裸露的肩膀。
冰冷的觸感,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你,你別碰瓷啊。」
瞅見我的反應,李危高舉雙手自證清白。
我盯著他看,他也眼灼灼地盯著我。
最後揉著眉心往沙發一躺,不管我了。
「哥~」
「閉嘴!」
啪的一聲,明亮的燈光瞬時熄滅。
我怕黑,以前我不聽話做錯事,爸爸就把我關在儲藏地瓜的地窖里。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小動物在我身邊啾啾唧唧地盤旋。
那種感覺宛若被冰冷濕滑的毒蛇給纏上,冷汗流了一地。
我從床上跳進來,飛快地朝救命稻草撲去。
李危被我撲了一個滿懷,悶哼了一聲。
語氣暴戾。
「你給我起來!」
「我怕黑。」
我嗚嗚了幾聲。
越發用力抱緊他,聲音都在顫抖。
「我真是服了你。」
李危的身體硬得像塊鐵,摸索著把燈打開。
瓦亮的光線傾瀉下來,照亮眼前的一切。
他濃黑的眉毛擰成一條直線,面無表情說:
「可以放開我了嗎?」
8
我眼睫上還沾有淚珠,顫顫巍巍地從他身上爬了下去。
縮在沙發一隅,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
這一弄,誰都沒有睡意。
偶爾,我會抬起頭偷瞄李危的反應。
他的兩條大長腿支在地面上,指尖夾了一根煙。
煙霧裊裊,漫長闃寂里,他開口:
「你必須去上學。」
我的頭深深埋入臂彎,臉色難堪到要滴血:
「我沒錢。」
「你沒錢,我有啊。」
李危把煙碾滅在煙灰缸里,起身打開門通風。
「啊?」
我怔忡地抬起頭。
高大挺拔的男人也在看著我。
「就你這性別意識,不讀書不行。」
他語氣里滿是嫌棄,卻微微俯下身,高挺的鼻樑幾乎要觸碰到我,一雙眼睛又黑又沉。
我從來沒有跟陌生男子靠那麼近過,呼吸頓時剎住。
他輕哼一聲,碰了碰我額頭前凌亂的小碎發。
「剛才不是喊我老公?」
李危促狹地眯起了雙眼,麥色的赤臂就抵在我身側。
「怎麼,現在一靠近你,就啞巴啦。」
我咽了咽口水,羞赧得不知所以。
他玩味地揉了揉我的頭髮。
「以後我養你,賺錢供你上學,嗯?」
9
聽說要送我去讀高中,養父母跑過來勸李危:
「你不要瞎折騰,就算成績還沒出來,我們都知道姚芯肯定沒考上。」
「為什麼覺得她考不上?」
李危蹲在院子裡,給一輛皮卡換磨損的零件,頭都沒抬一下。
養父母一噎。
因為要不是迫於九年制義務教育,他們連學堂都不會讓我進。
每次放學回家,無論養母手裡在幹什麼,見到我就立馬撂單子當甩手掌柜,恨不得把我在學校的清閒時間一晚上給找補回來。
所以在家裡,他們幾乎沒看見過我學習。
「人賣給你是當老婆用的,不是當女兒寵的。」
養父率先反應過來。
「再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還不如一個肚子頂用。」
「你孤寡一個人,趁她年輕能生......」
......
他們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完全不避諱就在水池邊洗衣服的我。
「邦啷」一聲巨響。
老虎鉗被重重丟擲在水泥板上,險些砸到養父的腳。
「關你們屁事。」
李危站起身,拍拍手,白色 T 恤上沾滿了黑色油漆。
「是不是她不聽話?」
養父察覺不到李危的怒氣,親昵地湊過去,掩著嘴角小聲建議:
「你打她一頓,或者直接把她綁在床上,就老實了。」
養母偷偷瞥了我一眼,跟著附和:
「我是女人我有經驗,只要你把那婆娘給睡一覺,她以後保准死心塌地地跟你,哪怕想逃走,也會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本事。」
我豎起耳朵聽,李危已經走過來了,他拔掉套在水龍頭上的塑膠水管。
指腹往口子上一摁。
嗞嗞啦啦的水聲,頃刻間澆灑在養父母臉上、身上。
他們用雙手擋住迎面射過來的冷水,鬼哭狼嚎質問李危發什麼神經。
「清洗東西啊,我院子真髒。」
李危嘖嘖兩聲,水管頭對準了養父母。
養父母被氣跑了,罵罵咧咧說李危不知好歹。
「以前他們就是這樣對你的。」
手上的水管被他隨手扔在一邊,我跑過去要去撿,卻被他擒住了手腕。
10
他垂眸,觀察我的手。
那是一雙和同齡女孩細嫩潔白的柔荑截然不同的手。
因為常年幹活,紅腫粗糙破皮。
他皺了皺眉,脾氣上來。
「說話!」
「是,是的。」
我聲音低顫,有些自卑地縮回手。
「你別看了,衣服還沒洗完呢。」
「幾件破衣服扔了就是。」
李危強勢地把我拉離水池,摁坐在沙發上,厲聲警告我別去洗衣服。
自個卻低著頭,在手機上一頓猛操作。
不到兩小時,一台嶄新的智能洗衣機被工人麻溜地搬進衛生間。
我蹲在那裡,咬著手指頭研究。
他從臥室里抱了一大沓髒衣服過來,正要全部往裡丟時。
我瞥見藏在清一色衣服堆里的貼身衣物,想都沒想,就伸手抽了出來。
在他面前揚了揚。
「貼身衣物要分開洗的。」
李危佯裝鎮定,面不改色地拿了過去。
「沒那麼講究。」
我不依不饒地從洗衣機里把布料找出來,往外頭走去。
「我可以幫你洗。」
他徹底不淡定了,咆哮一聲衝過來,把那布料搶過去藏在身後。
硬朗的臉頰爬上可疑的紅暈。
「我洗,我自己親自手洗還不成嗎?」
我想起什麼,屁顛顛跑到客廳,東張西望找東西。
「找什麼?」
他的語氣說不上好。
「你的臭襪子啊。」
我彎腰捏起他大到離譜的黑色襪子。
「臭襪子也不能丟洗衣機,太髒了。」
「知道,我自己手搓。」
他走過來,搶走我手中的襪子。
「囉里吧嗦,把你慣的。」
11
我那個沒血緣關係的哥哥姚軍結婚的時候,我也去了。
被李危拉去的,還特意叫我帶上市一中的錄取通知書。
李危把薄薄的紅包交到收份子錢的養母手裡,養母捏了捏。
「怎麼這麼少?」
自從李危以十萬塊錢把我買過去之後,養父母一直把李危當容易訛詐的傻子。
李危和我家根本沒什麼關係,只是住得比較近的鄰居,邀請他來也不過是為了他口袋裡的錢。
「少嗎?」
李危笑意不達眼底。
紅包里其實有兩百塊,無親無故的賓客一般都是這個價位。
但在養父母看來他起碼也得一千塊起步吧。
「嫌少我就不進去了。」
說著,李危作勢伸手,要把紅包給拿回來。
到手的錢哪能飛啊,養母眼疾手快把紅包塞進褲兜里,畢恭畢敬地請李危進去。
「嘿嘿,來者是客,請進。」
我跟在他後面,卻被養母攔住,橫眉豎目。
「你的呢?」
我從兜里掏出兩個鋼鏰交到她手裡,養母氣得半死。
「我們家不要你了,吃席必須包紅包。」
「哦。」
我轉身要走,卻被李危喊住。
「我叫她這樣做的,你有意見?」
對於李危,養父母有種懼怕,可能是擔心李危退貨吧。
養母嘴角抽了抽,不情不願地推了我一把。
「去去去,真是鬧心。」
酒足飯飽,眼前這一桌都是左鄰右舍的好鄰。
有人喝了點酒,笑眯眯地對我說:
「小妹妹,好有福氣哦,要去讀高中嘍。」
養母抱臂哼笑:
「就她,能考上中專就不錯了。」
「剛把她抱過來那會,已經四歲了,連話都說不利索,讀了小學,別人都學會加減乘除了,她連一數到一百都不會。」
養父喝著小酒,還不忘貶損我:
「我看姚芯挺聰明的,我反正是看好她。」
說話的是,糧油雜貨鋪的阿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