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輕嗤一聲,像是看到什麼噁心的東西般,捏住我的下巴,言語毫不掩飾的譏諷:
「當年你被老爺子丟到吃人的魔窟,回來時便帶著這一身疤,沈時初,你真當我是傻子什麼都不知道嗎?」
「那一天一夜,需要我幫你重溫嗎?」
心臟像被冰刀刮過,這痛一直蔓延至我的每一寸骨髓。
我渾身顫慄不止,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傅瑾年。
幾乎咬著牙,使出全力甩了他一巴掌。
男人舔舐著後槽牙。
自嘲般笑了,狠狠扯了扯領帶,摔門離去。
我被他猛地抽身的力道帶倒,腹部遭受撞擊,頭磕在桌沿,激起一陣鑽心的疼。
塵封於腦中的記憶潮水般湧來。
那年,傅家繼承人突遇意外。
傅家子嗣稀薄。
流落在外多年,不得已被尋回的傅瑾年在掌握一眾股東勢力後,試圖與傅家抗衡。
雷厲風行一生的傅老爺子徹底被激怒。
將他綁至傅家祠堂,放了數條毒蛇,又扔進「魔窟」折磨到只剩半口氣。
是我,跪在老宅一遍遍苦苦哀求。
最後單闖「魔窟」,一道傷,換一支救他的血清。
一天一夜我渾身遍布傷痕,所有人都在懷疑我的清白。
醒來後的傅瑾年擁我入懷,豆大的眼淚掉落,心疼地吻向我每一道結痂的疤。

是他說,「初初,我這條命是你給的,我的初初,永遠乾乾淨淨。」
「這不是疤痕,是老婆為救我留下的勳章——」
站在身前替我抵擋一切流言蜚語的是他。
徒手撕開我血淋淋傷口浸上毒藥的人,也是他。
……
打包好行李,將婚紗照、鑽戒以及有關我的東西盡數燒毀、丟掉。
搬到租住小房子的第五天,是我離開的最後期限。
也是我和傅瑾年結婚三周年。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打開門,面前人胡茬掛滿臉。
是我少見的憔悴模樣。
「沈時初,這些天你去了哪兒?」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懷孕了?」
4.
心臟猛地一沉。
傅瑾年怕是忘了。
兩個月前,我被他強行帶至雪山。
他口中所謂的夫妻二人之旅,附帶上了白月光和金絲雀。
只因宋燦燦和許棠棠吵著鬧著要看一次驚險的高空刺激挑戰。
傅瑾年轉頭便將我吊在了雪山的百米高空。
我的拚死求救,換來男人的冷漠無視。
孩子,就是在那時候沒的。
不僅如此,我患上心理創傷障礙,在醫院接受了將近兩個月的治療。
傅瑾年不由分說打抱起我塞進車內。
一路疾馳。
在一處玫瑰花簇成的野外場地下車。
宋燦燦一把拉過我的手,沖傅瑾年俏皮眨眨眼:「我帶時初姐換上你給她準備的禮服,保證你們三周年火熱甜蜜……」
來到試衣間,臉上甜笑驟然褪去。
「沈時初,你霸占傅太太位置這麼多年,也是時候該讓位了……」
門後的許棠棠交叉雙臂,譏笑出聲:「時初姐姐,它,你還認識嗎?」
我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去,雙眼驟然睜大。
「阿堡……」
我和傅瑾年感情最好那年收養的流浪小貓。
這些年幾乎把阿堡當做自己的孩子來養。
半年前我回家不見她的蹤跡,傅瑾年對我說寄養在了好人家。
可現在,阿堡渾身如枯骨,兩隻眼眶空洞,四肢以詭異的扭曲姿勢倒在地上,模樣悽慘。
我淚流滿面,想上前抱抱她,膝蓋猛地一痛,被人踹倒在地。
許棠棠居高臨下看著我,笑得人畜無害:
「你看啊時初姐,我把你心心念念的貓帶來了,你該怎麼好好感謝我呢!」
「跪地磕十個響頭好不好?人家替你養了半年,也是好不容易的哦——」
一旁宋燦燦狠狠摁住我的頭,猛地磕在地板上。
腦中嗡鳴,血漬染紅了大理石地面。
「是我讓瑾年哥哥抱給我的,一隻不值錢的畜牲而已,他說,只要我開心怎麼都好。」
「哥哥只是寵我啦,又妨礙不到你傅太太的身份,但我偏想看你痛苦——」
許棠棠笑容更甚,眼中一抹惡毒划過。
下一秒。
尖利的慘嚎聲響徹整個房間。
周身血液瞬間凝固。
陪伴我五年的阿堡,屈辱死在了許棠棠腳下。
每呼吸一寸,都像有玻璃碎渣在肺部碾壓而過。
抬眸,我的冷戾眼神,定格在笑到前仰後合的那兩張陰毒至極人的臉上。
「沈時初,你生氣啦?」
「嘖,要做傅太太你這脾性可不行哦,我該跟瑾年哥哥反饋一下,好好磨一磨你的脾氣,別一天到晚精神失常一樣——」
腳步聲響起,門鎖轉動。
對上傅瑾年怔愣的目光。
我彎了彎唇角,直勾勾盯著對面兩人,「真正精神失常的人是什麼樣,你們想知道嗎?」
踉蹌站直身,我做了一個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5.
眸光一凜。
抄起角落棒球棍,我從化妝檯開始砸。
「嘭」的噼里啪啦——
玻璃碎裂聲伴隨著尖利的女聲哭喊。
許棠棠、宋燦燦眼睛瞪得銅鈴般大,對上我冰冷到極致的一張臉,抖著雙臂驚恐捂嘴尖叫。
傅瑾年大步上前想要阻攔。
可惜已經晚了。
提起角落油漆桶,慢悠悠對著兩人兜頭澆下。
只是,不知誰往油漆里摻雜了不知名惡臭液體。
臭味頓時瀰漫於整間屋子。
此時的許棠棠和宋燦燦再不似當初的囂張氣焰。
兩人渾身沾滿了污穢,活脫脫像兩條落水狗。
「夠了!」傅瑾年大喝一聲,曾經無數次被我誇過好看的眉眼,此時,只覺令人作嘔。
「沈時初,鬧夠了嗎?」
傅瑾年抿緊唇,緊捏住我的下巴,周身散發著慍怒。
奮力掙脫束縛,我猛地將面前人撲倒在地,沒有絲毫猶豫,袖中匕首狠狠刺入男人胸膛。
「沈時初,你……」
無視倒地傅瑾年的複雜神色。
我輕輕環抱起地上阿堡,撫摸她乾枯的毛髮,一步一步走出門。
系統的催促提示聲數次在腦中盤旋。
我抱著阿堡,坐在馬路牙子旁,感受夜間涼風撲面。
刺耳的鳴笛聲忽然在耳邊響起。
身側,是疾馳衝出的一輛車。
心猛地被提起。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將路邊一個扎雙馬尾的靈巧小女孩猛地護在懷裡,拖拽向一旁。
我的身體卻因遭受撞擊重重跌落在地。
「對不起,阿堡,對不起……」
無視周圍迅速聚起的人群,慌亂抱起阿堡,跌跌撞撞離去。
我找到一處環境極好、有花香和鳥鳴的地方,將阿堡安葬。
「阿堡,對不起呀,媽媽沒有保護好你……等到另一個世界,你還來找我,媽媽一定為你準備好多好多你最愛的小魚乾好不好——」
撕心裂肺的疼裹挾全身,衣服破了洞,滿身的泥濘,宛如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六年。
和傅瑾年的六年。
拼盡全力卻以最慘結局收尾。
真狼狽啊。
「系統,有關傅瑾年的拯救攻略,我已拼盡全力。」我倒在滿地泥濘里,聲音都變得輕飄飄的。
【嗯,我知道。鑒於宿主六年任務中的優異表現,外加剛剛救人的一幕,已被系統局錄下,返回原世界後即可為宿主兌換成資金獎勵。】
我笑了,血沫堵住喉嚨,發出嗬嗬的嗚咽聲。
「宿主,準備,我們即將離開這個世界。倒計時 9、8、7、6、5……」
身體突然落入一個熟悉溫暖的懷抱。
我費力睜了睜眼。
傅瑾年擦拭我嘴角不停溢出的血漬,他驚恐又慌亂,聲音低沉帶著絕望的嘶吼——
「沈時初,不准死聽到沒有!剛才你在跟誰講話,什麼拯救攻略任務?!醒來給老子解釋清楚!」
「不准死聽到沒有,沈時初,說話!」
「說話啊!」
6.
感受到懷中人的體溫逐漸散去,傅瑾年身形微微發抖,雙眼變得猩紅。
「初初,手怎麼這麼冰啊,是不是很冷?」
他修長大手緊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哈氣。
就像當初我陪他住在異國地下室,在寒冷冬季里我們相擁互相哈氣暖手的景象。
只是,當初的甜蜜模樣傅瑾年卻怎麼也回憶不出。
周圍迅速聚起人群,呼嘯而至的急救車上下來幾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
其中一人上前探了探我的鼻息,垂眼搖了搖頭。
「抱歉,傅先生,夫人已無生命體徵,還望節哀!」
傅瑾年恍若未聞,晃悠悠站直身,執意要將人抱上救護車。
「傅先生,搶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還請您節哀!」
「儘早讓夫人入土為安啊——」
抬頭,傅瑾年的瘮人目光落在那名醫生身上。
渾身裹挾著怒氣的男人,掄起拳頭直直朝那名醫生臉上砸去,伴隨著暴戾的怒吼——
「節哀?節什麼哀!?」
「沈時初活得好好的,你胡說八道什麼!?」
「蠢貨!庸醫!敢咒我老婆,揍死你——」
場面一度混亂不堪,眾人紛紛上前勸阻制止傅瑾年的瘋狂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