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影響夫妻感情,我偶爾會帶著孩子去公司探班。
畢竟他依然堅持每月給我三百萬。
公司的人已經見怪不怪了,沒人問我也沒人攔我,我一路來到了總裁辦公室外。
磨砂玻璃門上映出了一個女人朦朧的身影。
「爸……唔!」
我幾乎是下意識以極快的速度把佳佳的叫喊捂在了嘴裡,彎著腰拽著她悄悄躲到了拐角。
「噓,你爸有客人,咱們等一下。」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我腦子裡不受控制地迴響著姐姐那句:「我勸你最近還是不要出門的好,要不然我怕你會看到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是……這樣的嗎?
明明有過無數次心理建設,可是真走到這一步,我還是堵得難受。
身體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想靠近一點、再近一點,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還真就聽到了。
「你不就是想找一個八字旺你的老婆嗎?我和廖錦凡八字一樣、長得一樣,她能旺你我也可以!
「只要你跟她離婚再娶我,我就告訴你一個大秘密,一個關係你未來存亡的大秘密。」
心臟突然震了一下,有點憋悶不舒服。
那是姐姐的聲音。
上一次見她還是在醫院,她又生了一個女兒。
這次連白一帆都沒來了。
姐姐已經意識到不對,她慘白著一張臉問我:
「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對,為什麼和你之前不一樣?」
那次見面不歡而散,沒想到再見會是在這裡。
我毫無徵兆地推開了門,冷冷與她四目相對。
「姐,你說的我最不想見到的東西,難道就是我的親姐姐來挖我的牆角搶我的男人嗎?」
褚志成本來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坐著,看到我一個激靈跳起來,但我沒給他機會說話。
「保安呢?還不把她給我請出去!」
這時候董事長辦公室外才陸續有人探頭,看到我們大吃一驚。
「天哪,老闆娘居然是雙胞胎,怪不得剛才碰到那個,看著又像又不像的,我和她打招呼她都沒理我。」
「我也是看她怪怪的,咱們老闆娘臉上可沒有那種怨婦相。」
保安也是滿頭大汗,放進來閒雜人就是他們失職。
「算了,帶出去吧。」
褚志成大手一揮,本來還梗著脖子無所謂的姐姐陡然間雙眼睜大,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褚志成,你就不想知道你以後發生了什麼事?你的事情只有我知道,她可幫不了你什麼!」
她激動地指著我,我也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壓了下去。
兩手交疊,細長白嫩與粗糙乾裂形成了鮮明對比。
很難想像這是雙胞胎姐妹的手。
她猛然間暴起,張著手就來掐我脖子:
「這一切都是我的,是你搶了我的生活!
「你騙了我,都怪你,這一切都怪你!」
可全力警戒著她的保安聞聲而動,在她剛動作的時候就一人一邊把她按在了那裡,等著我的示下。
「要不要報警?」
褚志成情緒很穩定,依然在詢問我的意見,畢竟她是我親姐姐。
我搖搖頭:「不用了,讓她走吧!」
被架出去的時候她突然大笑:「褚志成你就要完了,哈哈哈哈,我等著看你一貧如洗!」
16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是偶爾有一兩句父女之間的對話。
好半晌看我也沒有要走的意思,褚志成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怪我嗎?」
「嗯?」我有點沒聽明白。
「當初娶你是因為你的生辰八字。」
「哦,」我故作輕鬆,「我跟你在一起也是為了錢啊,都是權衡利弊,半斤八兩而已。」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最後也沒說出來。
我突然有點失望,心裡一股無名火到處亂竄,讓我煩躁。
真是的。
我在矯情什麼呢,本來就是各取所需,怎麼伺候老闆還伺候出感情來了呢?
辦公室戀情是大忌,萬萬不可取。
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告誡自己。
當晚褚志成就拿出了一份婚內財產分割協議,大概就是我名下的所有財產都歸我,他名下的所有財產也都歸我。
屬於他的位置上已經簽好了名字按下了手印。
我自嘲地笑了笑,還真是挺大方一老闆呢!
「你早就知道了吧,」我盯著他問,「你那麼喜歡孩子的一個人。」
他苦笑了一聲,伸出一根手指撓了撓眉角。
「既然都快要破產了,幹嗎還要帶上孩子受苦呢?佳佳是沒辦法,那時候我不知道。但是既然已經知道了,我總得為孩子們想一想。」
褚志成表情非常嚴肅。
「什麼時候?」
「就在你買熱搜的時候。」
「怪不得呢。」
褚志成說上輩子他破產以後,一家人可以說是過得非常慘。
七口人擠在一間破舊的出租屋,沒有錢,褚志成不得已去工地打零工。
姐姐引以為傲的一柜子奢侈品全部被變賣一空。
但買來是一個價,賣出去又是另外一個價。
杯水車薪。
孩子們被同學嘲笑,被債主騷擾。
「我決不允許曾經的事情再次發生,所以這份協議你就更要簽。雖然我已經知道破產的原因,但商場瞬息萬變,我也沒有把握這次能不能規避。
「雖然法律規定公司破產不波及個人財產,但為了以防萬一,咱們先簽了這個協議,我的公司都與你無關,這樣財產在你名下才能真正保全下來。如果真有破產那一天,我也能靠著這些東山再起。」
我有些詫異:「你不怕我到時候不管你,自己卷著錢跑了?」
他哈哈大笑:「如果我不破產,這些資產在老婆手裡和放我自己手裡壓根兒沒有任何區別。如果破產,那我就還可以吃你喝你。退一萬步說,如果你不管我,那最起碼你和孩子可以後半生衣食無憂,不用跟著我吃苦受罪,怎麼算我都不吃虧,我還有啥怕的?」
這一番話說得我心裡立馬不糾結了。
十幾個億啊,說給我就給我了。
這男人,能處。
於是我開開心心地簽了,身價從小富婆一躍變成了大富婆。
17
我太有錢了,有了這麼多錢不幹點什麼大事總覺得心痒痒。
而且上一世沒實現的理想總是在我腦海里晃蕩。
於是。
熟悉的行業,敏銳的動向,利用曾經摸爬滾打的經驗,我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風口上。
就像在答一張考過的試卷,完完全全手拿把掐。
然後發展,壯大,再壯大。
轉眼又是幾年過去了,褚志成的生意果然一落千丈。
被時代淘汰的產業終究是回天無力。
曾經輝煌的商業帝國不說一夜傾覆,也是半死不活苟延殘喘。
分公司黃了一家又一家,股票市值一降再降。
褚志成愁得頭髮都逐漸花白了,可也沒什麼好的辦法可想。
反倒是白一帆靠著當初涉獵可再生資源領域,已經隱隱有了做大做強的趨勢。
姐姐終於開始得意。
她又開始出入各種高檔場所,對各類奢侈品牌如數家珍。
又享受極致的生活,經常一餐飯成千上萬眼都不眨。
終於又可以豪放大氣地在愛馬仕配一些亂七八糟的貨,只為得到自己心儀的那款包包。
她享受著白一帆帶給她的一切,然後得意揚揚地來我面前炫耀:
「你看我現在比你過得好吧,你終於也有比不過我的時候了!」
她說的這些我一點都不生氣,只是覺得她可憐。
憑著模糊的記憶,我找到了印象中那棟房子。
那裡果然住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
當年我手握大額股權的時候白一帆尚且金屋藏嬌,現在面對一個愚蠢無能的姐姐,他又怎麼可能會安分?
18
白一帆公司的上市晚宴姐姐沒有請我。
是怕我會砍了她嗎?
我可沒那個心情。
我把「瑞光股份」的牌子掛在胸口,堂而皇之地進入了宴會廳。
一切都那麼祥和。
但很快就不祥和了。
姐姐一襲高定晚禮服站在白一帆身邊,舉著酒杯落落大方。
兩個女兒打扮得像個洋娃娃跟在後面。
鋼琴和小提琴交相應和,襯托得整個宴會廳優雅而高貴。
突然——
「爸爸,爸爸,我終於找到你了!」
一個小男孩沖開人群,直奔白一帆抱住他大腿。
「爸爸爸爸,淘淘好想你啊,你想淘淘嗎?」
他後面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跑得氣喘吁吁。
「對,對不起。孩子太想爸爸了,我一不留神他就跑了。
「我現在馬上帶他回去。」
剎那間寂靜,然後是滿堂哄然。
白一帆突然暴怒:「哪裡來的渾蛋,我不認識你們,保安,快把他們趕出去!」
小男孩被粗暴地推搡在地上,哇的一聲就哭了。
那女人心疼地扶起孩子,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聲淚俱下:
「白一帆,這是你的孩子啊!你說過要把這億萬家業都給他,怎麼現在反倒不認我們了?
「你看看,他長得多像你啊!」
男孩的臉龐被高高抬起,璀璨的燈光下,如出一轍的臉型和五官,讓人感覺已經沒有再做 DNA 的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