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婚人問我:「你願意嫁給眼前的這個男人嗎?」
全場寂靜,和他一樣期待著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笑笑,平靜地回應。
「不……願……意。」
所有人驚呼,吳良一臉迷惑。
我抽出頭髮上的金簪,狠狠扎進他的脖頸。
現場一片混亂,人們大呼小叫。
吳良父母想衝過來打我,被我的父母死死攔住。
所有人都在問為什麼?
吳良的臉因痛苦逐漸扭曲,整個人脆弱地癱坐在地上,也在問我:「為什麼?」
每次都要解釋,我真的很累。
可我很善良,不想讓他留下遺憾,只好大聲告訴他。
「因為我希望你去死。」
「我希望我的世界沒有你。」
18
再次醒來,我回到了高中畢業填報志願那天。
那年的夏天,我過得不僅酸澀,還很傷情。
只是這份傷情,傷的不是吳良,而是愛我入骨的父母。
我的學歷,陳希只說對了一半。
初中畢業時,我的成績可以離開本地,去市裡上更好的中學。
為了能跟吳良在一起,我跟父母說不想離家那麼遠,在哪裡我都能學好。
父母相信我,我也沒讓他們失望。
在這所普通中學,我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吳良就不一樣,他從來都無心學習。
家裡對他也沒有要求,反正他家有權有勢,早就為他鋪好了路。
所以他在學校就是混,有錢、有顏,進出總有一幫小弟跟著。
我倆形成極致反差,可這一點都不影響我倆的感情。
他會每天接送我上下學,跑遍小城買我喜歡的東西,會帶我去看明星的演唱會……
他自己不愛學,也從不阻止我學,會想方設法幫我找重點高中的教輔和練習。
他說:「如果這世上有一個對你最好的人,那個人只能是我。」
學霸愛上學渣,乖乖女愛上混混……
這樣的段子說的就是我們。
戀愛腦、傻白甜說的也是我。
三年的時光很快過去,高考的結果顯而易見。
我能上很好的大學,可他呢,上個專科都很勉強。
對我倆來說,別離似乎在所難免。
父母為我的出息開心不已,每天都迎來送往。
我和吳良也每天待在一起,為即將到來的天各一方抱頭痛哭。
報志願那天,我們又在常去的小花園見面。
吳良帶了一瓶酒,他邊喝邊哭,說捨不得我,我也跟著哭。
後來,他拿出一把小刀要往手腕上割。
「蕊蕊,沒有你我不知道怎麼活。」
看著自己深愛的男孩如此,我的心也碎了。
我奪了小刀,抱著他安慰他。
「阿良,你等我,我不會變心的。」
「我會回來找你,我會嫁給你。」
可他卻跪在了我面前。
「蕊蕊,我爸媽給我在市裡選了一所專科學校,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這樣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你將來要嫁給我,學什麼都不重要。」
「將來我會有自己的公司,我媽的產業也會交到我手上,你會是吳家真正的女主人。」
「蕊蕊,我會一輩子對你好,我發誓。」
吳良不等我答應,就對天起誓。
「我吳良若是背叛白蕊、背叛我們的愛情,必遭天譴,不得好死。」
我的心化了。
慌忙捂住他的嘴,同時做了一個違背良心的決定。
19
我的志願填報就是一個陽奉陰違的暗地行動。
顫抖著手按下「確認」的那一刻,我也將自己推上了真正的絕路。
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遲遲等不到。
爸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緊接著便是晴天霹靂。
我哭著跪在他們面前,坦白了一切。
這一次,我真的讓他們傷透了心。
媽媽氣得平生第一次打了我,爸爸還是看不下去護著我。
之後的日子,媽媽以淚洗面,爸爸整天唉聲嘆氣。
他們反覆勸說,讓我復讀。
可那時的我,已經鐵了心,聽不進任何言語。
父母氣得不理我,也不給我上學的錢,所有費用都是吳良出的。
時問終究是淡化劑,我和父母的關係兩年後才有所緩和。
直到與吳良談婚論嫁,我們一家三口終於冰釋前嫌、抱頭痛哭。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愛情,我欠父母的太多太多。
現在,我跟吳良就在小花園裡。
少年窩在鞦韆上,手裡握著一瓶酒,剛仰頭喝了一口。
他半垂著頭,一臉頹喪,幾根稍長的碎發遮住了半隻眼,露出鼻樑處硬朗的線條,給人一種破碎的美感。
可我的內心已沒有任何漣漪。
殺了他那麼多次,我已經沒那麼恨他了。
有的只是厭惡。
猶如看到蛆蟲一般的厭惡。
他一邊喝一邊哭,從兜里掏出了刀子。
「蕊蕊,沒有你我不知道怎麼活。」
說著,他就要朝自己的手腕上割,卻遲遲不發力。
上一世,我嚇壞了。
立馬撲過去搶過那把刀扔得遠遠的。
這次,我算是看清了。
他哪捨得割,無非就是做做樣子給我看。
氣氛烘托到位,才好繼續後面的表演。
我心中冷笑,下不了手啊, 那我幫你吧!
我依然撲過去一把奪下刀子, 反手就插入了他的心臟。
他瞪大眼睛, 滿臉痛苦。
終於利落地問出:「為什麼要殺我?」
這個問題已經解釋很多次了,我真的不想再回答了。
所以我轉了轉刀柄,加速了他的死亡。
20
再次回來, 我終於回到了故事的起點。
十五歲的那個下午,我的淚水洶湧而出。
我站在故事的起點, 看到了自己必死的結局。
所謂一步錯,步步錯。
人生重要節點,我全都走錯了。
這一次, 我不會再錯了。
我走出校門,揮手與同學告別。
走在回家的路上,人們行色匆匆,全都忙著往家趕。
夕陽如血,為傍晚的街道、樹木鍍上了一層不安的色彩。
上一世, 我為了抄近道,拐進了一條巷子。
路過一座廢棄倉庫, 我聽到裡面傳來微弱的呼救聲。
我小心地溜進院子,透過牆上的破洞, 看到一個少年躺在地上, 渾身是血。
我嚇壞了,立馬跑出巷⼦報警。
警⻋和救護很快趕來, 將少年送去救治。
聽醫生說, 再晚幾分鐘就沒救了, 算是死⾥逃⽣。
後來我才知道,我救下的少年就是吳良。
還跟我一個學校, 都是剛上初三。
沒多久,他知道是我救了他。
從此, 他視我為救命恩人。
問起那天的事, 他只說是仇殺, ⾃己也不知道是誰。
「我爸干那⾏,應該得罪過不少⼈。」
「還有我媽, 她那個醫院, 經常有醫鬧。」
那時候,我不懂這些。
只知道他是一個可憐的男孩。
殊不知,自己救下的其實是⼀個災星、⼀個禍害。
此刻, 那條巷⼦就在不遠處。
⾥⾯有⼀個廢棄的倉庫, 倉庫⾥有⼀個人正在苟延殘喘。
不過, 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終究是理解了那句話。
「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結。」
最最重要的是, 我的爸媽還在家裡等我。
這⼀世,我不會再讓真正愛我的人傷⼼、難過。
越過巷子,我的腳步更加輕鬆。
我一路⼩跑到家,打開房⻔。
媽媽在廚房忙活, 爸爸正在放置碗筷。
看到我,他們都笑眯眯地迎過來。
「爸爸, 媽媽……」
「我……回來了。」
我⼀頭撲進他們的懷⾥, 哭得泣不成聲。
「叮」的⼀聲,系統的聲⾳響起。
「恭喜宿主求生成功, 達成『重啟⼈⽣』成就。」
「宿主,吳良已徹底從你的世界中抹殺,你的人生將重新開始。」
「祝你好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