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麼大事？」我看著她，「那我列的帳單，也不是什麼大事吧？」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婆婆頓了一下，說：「建國列的那些，都是他實實在在花的錢。你列的那些，什麼懷孕的機會成本，身體代價，這怎麼能算錢？」
「為什麼不能？」
「因為那是你應該做的！」婆婆提高了聲音，「你是女人，生孩子不是應該的嗎？」
我笑了。
「所以在您看來，我懷孕生子是應該的，他給我買東西就該記帳？」
「那當然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婆婆說不出話，轉頭看何建國。
何建國咳了一聲：「林雨，我媽的意思是，咱們是夫妻，不應該算得這麼清楚。」
「那你為什麼算？」
「我……」何建國噎住了。
公公在旁邊開口：「小雨啊，建國確實做得不對，這事我們也說他了。但你也不能一說就離婚啊，孩子還小。」
「孩子小，所以我就該忍？」
「不是忍，是為了孩子好。」
「為了孩子好，就該讓他看著爸爸給媽媽算帳？」我看著他們，「讓他長大後，也學著算帳？」
公公不說話了。
我站起來。
「既然都在，我就把話說清楚。」
「第一，我要離婚，這是我考慮很久的決定。」
「第二，孩子我帶，何建國可以探視，但撫養權在我。」
「第三，財產分割，我會找律師處理，該我的一分不少，不該我的一分不要。」
「第四，何建國的18萬，我不會還。如果他要起訴，我就把這五年的帳，全部翻出來。」
我看著婆婆：「還有，去年您生病，我出的5萬，我也不要了。就當是我這個兒媳婦，最後的孝心。」
婆婆臉色鐵青。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從今天起，我不是你們家的人了。」
我轉身走向門口。
「林雨！」何建國追過來，「你真的要這樣？」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建國，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你到底愛不愛我？」
何建國愣住了。
「我……當然愛。」
「那你為什麼算我的帳？」
「那是兩回事。」
我笑了。
「你看，在你心裡，愛和錢，是兩回事。」
「可是在我心裡，如果一個人真的愛我，他不會記得住15塊的奶茶，卻記不住我懷孕十個月的辛苦。」
我打開門。
「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發給你。」
「林雨！」
我關上門，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深吸了一口氣。
五年了。
終於，可以結束了。
7.
接下來一周，我和何建國基本沒說話。
他搬去了他爸媽家，我一個人帶著兒子住。
王律師很快起草了離婚協議。
主要內容：
1. 孩子撫養權歸我，何建國每月支付撫養費5000元。
2. 房子歸我，但我要給何建國一半的房款，大約80萬。
3. 雙方婚內財產各自所有，互不干涉。
4. 何建國提出的18萬「債務」，我不承認，如果他起訴，我會反訴。
王律師把協議發給何建國的時候，還附了一句話：
「何先生，林女士已經準備好了詳細的反帳單和所有證據，如果您堅持要那18萬，我們法庭上見。」
三天後，何建國回了消息：「可以協議離婚，但80萬太多了。」
我讓王律師回：「房子是我父母出的首付30萬，我們共同還貸五年，房子現價300萬，你的份額最多70萬。我說80萬，已經是多給了。」
又過了兩天，何建國同意了。
但他提了個條件：「我要每周末見孩子。」
「可以。」
11月底，我們約了時間，去民政局。
何建國比我先到。
他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來了。」
「嗯。」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林雨。」
「嗯？」
「你真的不後悔？」
我轉頭看他。
「你後悔嗎？」
「我……」何建國低下頭，「我可能做錯了。」
「你不是可能，你是真的錯了。」我說，「但已經晚了。」
「就沒有挽回的可能？」
「沒有。」
何建國沒再說話。
叫號了，輪到我們。
工作人員拿著我們的材料，看了一遍。
「協議離婚？」
「對。」
「雙方都是自願的？」
「是。」
「那簽字吧。」
我拿起筆，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名。
何建國看著我，猶豫了幾秒，也簽了。
工作人員蓋了章，把離婚證遞給我們。
「好了，你們可以走了。」
我接過離婚證，站起來。
何建國也站起來，看著我。
「林雨，對不起。」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五年婚姻，換來一句「對不起」。
可是有用嗎？
「何建國，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
「我只是想說……」
「不用說了。」我打斷他，「你記得住18萬的帳單，卻記不住我這五年的付出。這就是你的問題。」
我轉身離開。
走出民政局，外面下著小雨。
我打開傘，一個人走在街上。
手機震了一下，是我媽。
「小雨，辦完了？」
「嗯，辦完了。」
「那你現在去哪？」
「回家。」
「要不要來我這？」
「不用了媽，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那好吧，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我掛了電話，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家咖啡館，我走了進去。
要了一杯拿鐵，坐在窗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我拿出手機，翻了翻相冊。
五年前結婚的照片，我們站在一起，笑得很開心。
三年前懷孕的照片，我挺著大肚子，何建國摟著我。
一年前的照片，我們一家三口在公園，兒子坐在何建國肩膀上。
我一張張看過去。
突然想起，何建國給我拍這些照片的時候，他是不是也在心裡記帳？
「拍照一次，浪費時間半小時。」
我笑了。
刪掉所有照片，只留下兒子的。
喝完咖啡，我走出咖啡館。
雨停了。
北京的冬天，空氣很清冽。
我深吸了一口氣，給小雅發消息。
「離了。」
「恭喜！獲得自由！」
「謝謝。」
「晚上一起吃飯？」
「好啊。」
我打車回家，路上想了很多。
這五年，我到底圖什麼？
圖他的錢？他算得比我還清楚。
圖他的人？他連陪我的時間都懶得給。
圖他的愛？他的愛，連15塊的奶茶都不如。
我突然明白了。
我不後悔離婚。
我只後悔，沒早點離。
8.
離婚後的第一個月，我搬了家。
租了一個兩居室，在公司附近，每月1萬2。
貴，但是值得。
兒子跟著我，每周末何建國來接他，周日晚上送回來。
第一次送回來的時候，何建國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有事？」我問。
「沒……就是想問問，孩子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
「哦。」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
「林雨。」
「嗯？」
「你……過得還好嗎？」
我看著他，笑了。
「比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好多了。」
何建國臉色有點難看，但沒說什麼，走了。
我關上門，兒子跑過來：「媽媽，爸爸為什麼不進來？」
「爸爸有事，要回去了。」
「哦。」
兒子很快就去玩玩具了。
三歲的孩子，適應能力很強。
他不知道，爸爸媽媽已經離婚了。
他只知道，爸爸不住在這裡了。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
王律師發來消息：「林女士，何先生那邊已經把80萬轉過來了。」
「好的，謝謝王律師。」
「另外，他之前提的18萬債務，已經撤銷了。」
「好。」
我關掉聊天框，打開銀行app。
帳戶里多了80萬。
加上我之前的存款50萬，現在有130萬了。
我想了想，給我爸媽轉了10萬過去。
「爸媽，這些錢你們拿著，不要推辭。」
我媽馬上回了電話：「小雨，你自己帶孩子不容易，錢留著用。」
「我夠用，這錢你們收著，我心裡踏實。」
我媽嘆了口氣：「你這孩子……」
「媽，我挺好的，真的。」
「那好吧，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
掛了電話，小雅發來消息：「今晚有空嗎？一起吃飯？」
「有啊。」
「那我七點去接你。」
「好。」
七點，小雅準時出現。
「走，帶你去吃好的。」
「去哪？」
「一家新開的日料，朋友推薦的，說特別好吃。」
「行。」
到了餐廳，點了幾個菜，小雅突然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離婚後的感覺。」
我想了想：「輕鬆。」
「就輕鬆？」
「對，就輕鬆。」我笑了，「以前每天下班回家，都要想著他會不會又在記什麼帳。現在不用了。」
小雅點點頭：「那就好。」
「你呢，最近怎麼樣？」
「我啊，還是老樣子。」小雅說，「不過看到你離婚，我突然覺得，結婚這件事，還是要看人。」
「對，一定要看人。」
我們聊了很久，從工作聊到生活，從過去聊到未來。
回家的路上，小雅說：「林雨，我覺得你現在的狀態，比結婚的時候好多了。」
「是嗎？」
「是啊，以前看你，總覺得你壓抑。現在不一樣了，你眼睛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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