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何建國應補償款項清單」。
然後逐條列。
第一條:懷孕十個月的機會成本。
我查了一些資料,如果一個月薪3萬的女性,懷孕期間無法全力工作,損失的升職加薪機會,保守估計30萬。
第二條:生育的身體代價。
生孩子對女性身體的損害,如果量化,至少10萬。
第三條:照顧家庭的時間成本。
五年來,我下班後基本都在照顧孩子和家務,周末也是。如果按小時工資算,每天3小時,一小時200,五年下來……
我算了一下。
200×3×365×5=1095000元。
太高了。
我改成每小時100。
200×3×365×5÷2=547500元。
還是高。
我最後定了個保守數字:30萬。
第四條:我父母出的房子首付。
30萬,何建國從沒提過要還。
第五條:婆婆生病我出的5萬,他沒還我。
第六條:我每月多承擔的家庭支出。
按他的記錄,我每月比他多出2000塊,五年就是12萬。
……
我列了20條。
最後一行:「合計850000元整。」
85萬。
我看著這個數字,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這五年,我「賺」了67萬。
保存文件,我關掉電腦。
已經凌晨一點。
何建國在臥室睡著了。
我沒進去,就在客廳沙發上躺了一晚。
4.
周四晚上,何建國又問我:「18萬,你到底什麼時候還?」
「周末吧,我周末給你答覆。」
「行,那我等你。」
周六上午,我約了小雅見面。
「帳單做好了?」
「嗯。」
我把Excel發給她。
小雅點開,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林雨,你絕了。」
「我就是按他的邏輯算的。」
「這個懷孕十個月的機會成本,太妙了。」
「我算得還保守了。」
「不,已經夠狠了。」小雅說,「你打算什麼時候給他看?」
「今晚,在家庭群里。」
小雅愣了一下,然後豎起大拇指。
「你太颯了。」
「他既然能在家庭群里發,我為什麼不能?」
「說得對。」
下午,我去了我爸媽家。
我爸看我臉色不太好,問:「怎麼了?」
「爸媽,我想跟你們說件事。」
「什麼事?」
「我打算離婚。」
我媽愣住了,我爸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爸問:「你決定了?」
「決定了。」
「那孩子怎麼辦?」
「我會帶著他。」
「你一個人能行嗎?」
「我月薪3萬,養活我和孩子,沒問題。」
我爸點點頭。
「那就按你的想法來,我跟你媽支持你。」
我媽眼圈紅了,但沒說什麼。
「還有件事。」我說,「今晚我會在家庭群里發個東西,你們別吃驚。」
「什麼東西?」
「一個帳單。」
我媽皺眉:「你也要算帳?」
「對,既然他算,我就陪他算清楚。」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說:「也好,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帳。」
晚上七點,我回到家。
何建國在客廳玩手機。
「回來了?今天去哪了?」
「我爸媽家。」
「哦。」
我坐下,拿出手機。
「建國,我想好了。」
「想好什麼?」
「你的18萬,我可以給你算清楚。」
何建國放下手機,看著我。
「你同意還了?」
「不,我是說,咱們可以算清楚。」
「什麼意思?」
我打開微信,找到家庭群。
「你在群里發帳單,我也在群里發一個。」
何建國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我沒理他,在家庭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何建國,我做了一個帳單,麻煩看一下。」
然後把Excel發了上去。
何建國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點開。
我看著他的表情,從疑惑,到驚訝,再到憤怒。
「你這算的什麼?」
「按你的邏輯算的。」
「什麼懷孕十個月的機會成本?生育的身體代價?你這是胡說八道!」
「胡說八道?」我看著他,「你記得住15塊的奶茶,怎麼不記得我爸媽的30萬首付?」
何建國說不出話。
「你記得住1200塊的羽絨服,怎麼不記得我懷孕十個月?」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我站起來,「你給我買東西,算我欠你的。我給你生孩子,難道不算你欠我的?」
「那是你自己願意的!」
「我給你媽出5萬,也是我自己願意的。」我冷笑,「可你把帳算得清清楚楚。」
何建國臉色漲紅。
「林雨,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強詞奪理?」我拿起手機,「你自己看看,群里你爸媽怎麼說。」
何建國拿起手機,點開群聊。
我婆婆發了一條消息:「建國,你這是幹什麼?」
我公公也發了:「你們小兩口的事,怎麼鬧成這樣?」
我媽發了:「建國,小雨這五年為這個家付出多少,你心裡沒數嗎?」
我爸沒發消息,但我知道他看到了。
何建國放下手機,看著我。
「林雨,你是不是想離婚?」
「對。」我很平靜,「我想離婚。」
5.
何建國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說得這麼乾脆。
「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離婚。」
「就因為這個?」
「不,因為我終於明白了。」我坐下,「建國,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去見我爸媽嗎?」
他不說話。
「我去告訴他們,我要離婚了。」
「林雨,你瘋了?」
「我沒瘋,我很清醒。」我看著他,「你算我18萬,我算你85萬,你覺得誰更瘋?」
「那不是一回事!」
「為什麼不是?」
「因為我列的都是實實在在的支出,你列的那些,根本沒法算!」
「為什麼沒法算?」我笑了,「我懷孕十個月,身體的損害,職業的損失,這些不是成本?」
「那也不能這麼算!」
「為什麼不能?」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算得這麼清楚,怎麼不算算我懷孕十個月值多少錢?」
何建國說不出話。
我轉身走向臥室。
「林雨,你別這樣。」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我怎麼樣?」
「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不用談了。」我推開房門,「你要18萬,我要85萬,多退少補。」
「你憑什麼要85萬?」
「憑什麼?」我回頭看他,「就憑你能在家庭群里發帳單,我就能。你能算帳,我也能算。」
我關上門。
兒子已經睡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
三歲的孩子,什麼都不懂。
他不知道,爸爸媽媽正在算帳。
手機震了一下。
是何建國發來的消息:「我們真的要鬧到這一步嗎?」
我沒回。
又震了一下:「林雨,我承認我之前做得不對,但你也不能這樣。」
我還是沒回。
第三條消息:「你要是真想離婚,那咱們就離。但你要知道,孩子怎麼辦?」
我看著這條消息,打字:「孩子我帶。」
「憑什麼?」
「憑我是他媽。」
「我也是他爸!」
「那你這五年,陪過他幾次?」我發完這條,又補了一句,「哦對了,你應該有記錄吧?記得多少次,每次多長時間?」
何建國沒回了。
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外面客廳傳來聲音,好像是何建國在打電話。
「媽,林雨說要離婚……」
「對,她今天在群里發了個帳單……」
「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
我聽著這些話,突然覺得很可笑。
他還不明白。
我要離婚,不是因為帳單。
是因為這五年,我終於看清楚了。
在他眼裡,婚姻就是一筆生意。
而我,只是合伙人。
甚至連合伙人都算不上。
只是個欠債的。
6.
第二天是周日,我帶兒子去了公園。
何建國沒跟來,他說要去找他爸媽。
下午三點,我接到婆婆的電話。
「小雨啊,你現在在哪?」
「公園。」
「方便過來一趟嗎?我跟你公公,還有建國,都在家。」
我知道這是鴻門宴。
「好,我一會兒過去。」
掛了電話,我給小雅發消息。
「婆婆叫我過去,估計要開批鬥大會。」
「你要去?」
「去,為什麼不去?正好把話說清楚。」
「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我行。」
我把兒子送到我媽家,然後打車去了婆婆家。
敲門,開門的是何建國。
「來了。」
「嗯。」
我走進去,婆婆和公公坐在沙發上。
「小雨來了,坐。」婆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我坐下。
氣氛有點緊張。
「小雨啊。」婆婆開口了,「你跟建國結婚五年,也算是我們家的人了。」
我沒說話。
「昨天建國跟我們說了,你要離婚?」
「對。」
「為什麼?」
「婆婆應該看到群里的帳單了吧?」
婆婆臉色有點不好看。
「建國跟我說了,他是想把帳算清楚,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