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下午的課要開始了,老師突然進來叫我,說家裡人找。
我沒來由一陣心慌,總感覺發生了什麼大事。
我顧不上收拾書包,慌裡慌張跑到學校門口。
是小姨。
小姨在北京定居,自從外公外婆去世後,她很少回上海。
我緊張地看著小姨問:
「小姨,你怎麼突然來了?」
小姨看著我,眼淚沒繃住,當場抱著我大哭:
「囡囡,快,快去見你媽最後一面。
「你媽她,不行了!」
我腦子一片空白,傻呆呆看著小姨問:
「不行了是什麼意思?
「抑鬱症又不要命,怎麼會不行了呢?」
小姨拉著我往車上跑,一邊跑一邊哭:
「你媽太傻了,她跳樓了!
「醫生現在吊著她一口氣,就等你過去!」
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所有人都在了。
弟弟拚命在哭,小姨父拉著他在門口,耐心哄著。
我爸站在病房裡,板著臉看不出去任何情緒。
我媽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我怯怯站在門口,不敢上前。
我擔心我要是上前和我媽說完最後一句話,她沒了牽掛和心事就會直接死去。
我覺得,只要我沒和她說話,她心中牽掛著我,就會一直吊著那口氣。
那樣,我媽就不會死。
小姨急了,她用力推我一把:
「囡囡,上前啊,快去喊你媽!她就等你呢!」
大概聽到了小姨的聲音,我媽艱難睜開了眼睛。
她對著我用力擠出一個笑。
我上前握住她的雙手,眼淚不自覺就淌了一臉,我哭著喊她:
「媽!」
我媽手指動了動,反握住我的手,把一個東西塞進了我的手心裡。
我低頭去看:
是個 U 盤。
我媽對我眨眨眼,聲音輕到我幾乎聽不見:
「囡囡,媽媽永遠愛你們!」
那是我媽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渾渾噩噩穿喪服、叩拜, 送別了我媽最後一程。
雖然沒有任何人告訴我, 但我總是覺得我媽的死, 和我爸那件事脫不了關係。
也許是我的眼神太過怨恨。
我爸在家唉聲嘆氣試圖解釋給我聽:
「你媽她自己不想活了, 能怎麼辦呢?
「大概,抑鬱症太痛苦了, 死對她也是一種解脫!」
我用沉默對抗他。
我媽死後,我一直不敢打開那 U 盤。
我很怕自己窺探到真相。
但那天我爸的話深深刺激到了我。
我鼓起全部的勇氣打開了我媽留給我的 U 盤。
U 盤裡有很多我媽留給我和弟弟的文字以及視頻。
她告訴我當年她產後抑鬱的真相, 原來是因為她在月子期間發現了我爸出軌導致的。
于晴的事, 她也知道了, 最初是聽到一些風言風語,後來在一次收拾我房間時,她無意中發現了我的筆記本。
她大受刺激,再次病發。
她很想和我聊天,想開導我, 想幫我解決心中的痛苦。
可她自己的情況卻越來越不可控。
她後來不敢和我說話, 唯恐自己的不良情緒不但幫不了我, 反而影響到我。
視頻里她告訴我, 家裡的存款全部轉移到了小姨那裡,我用錢可以隨時聯繫小姨。
關於遺產,她也早早立了遺囑,全部留給我和弟弟。
最後,她說自己就算幫不了我,也不希望成為我的累贅。
她鼓勵我去勇敢面對這一切,不要再顧忌到她。
最後還讓我原諒她的懦弱, 原諒她自私地用結束生命的方式來擺脫所有的痛苦。
我哭到不能自己。
原來, 就算自殺,我媽也一直惦記著我和弟弟, 也在盡全力安排我和弟弟的未來。
可是, 她自己那麼痛苦,又有誰幫她分擔了一點呢?又有誰幫她的未來呢?
我聯繫了小姨。
小姨告訴我, 她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但決定權在我。
如果我選擇繼續沉默,她會默默守護我和弟弟,一直到我們健健康康長大。
如果我選擇揭露這件事, 她和小姨父一定會義無反顧地幫助我。
我只要做個決定就好。
我低聲問小姨:
「小姨, 你覺得我該怎麼做呢?」
小姨電話里沉聲說:
「囡囡,跟著自己的心來!你內心深處想怎麼做, 就怎麼做!
「小姨只讓你知道一點:別擔心任何事,我和小姨父永遠是你堅實的後盾!」
其實,我有個誰也沒說過的秘密,甚至包括日記本,我都沒留下記錄。
于洋對我施暴的那天,我的手無意中觸碰到了手機里的錄像功能。
雖然角度並沒有完全對準我們倆,但那場影影綽綽的掙扎對抗全都記錄了下來。
我曾以為這份東西永遠不會得見天日。
它讓我感覺羞恥, 恐慌和難堪。
我自己都沒有勇氣去看第二遍。
但最終,我選擇把它交給了小姨夫。
小姨夫是律師,他一字一頓告訴我:
「囡囡,相信小姨夫,一定會幫你討回一個公道!」
我相信小姨夫, 也相信法律。
我願意,給自己,也給於晴一個公道!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