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安自嘲一般笑了笑:「沒關係,常態而已,這次看不到下次也會看到。」
我沉默半晌,輕聲道:「雖然看起來都很風光,但其實你們也很累吧。
「因為我知道老師不會請我家長,我也沒家長可以請,所以自作主張把書推給了你……
「不然我怕你爸爸又要生氣。」
他突然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姜晚,我不會欠你人情的,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
我想要像他們這麼累,每天日夜顛倒地吃喝玩樂,銀行卡的餘額就能蹭蹭上漲。
退一萬步來說,我想要小人得志不勞而獲坐享其成無功受祿。
但我現在不是這個人設。
我靠著牆,柔和的夕陽灑在我的身上。
「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我雲淡風輕道。
謝淮安微微皺起眉頭,探究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我的頭頂。
下一秒我抬起頭,踮起腳尖突然靠近他,緩緩伸出手——
謝淮安喉結一動,猛地向後退去,連聲音都在顫抖:「你做什麼?」
我的眼睛彎了彎,攤開手:「我沒想要什麼,也沒想做什麼,就是發現你頭上有一片葉子。」
謝淮安怔怔地看著我手中的葉子,眼裡閃爍著找到命定之人的光。
而這種宿命般的葉子,我口袋裡有一把。
當然他做夢估計都想不到,我昨晚實在太累了作業寫一半就睡過去了。
無論有沒有帶書,今天都要罰站。
6
我承認,為了謝淮安手裡的競賽題費了點心思。
聽說謝家為了他的數學競賽成績,親自找了出卷的老師編了好多題目給他。
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我允許他故意空著一堆位置不坐,擠到我旁邊。
也容忍他為了和我搭話問一些雞兔同籠的小學生題目,或者是菲爾茲獎得主都未必解得出來的數學題。
我有耐心,但不多。
所以當他再次提出要請我吃飯時,我依舊委婉拒絕。
「不用啦,我還要打工呢,請我吃飯還不如給我幾本競賽題。」
「我明天帶給你。」
謝淮安幾乎沒有猶豫。
我驚喜地抬起頭和他對視,眼裡滿是對知識……哦不,對謝淮安的感激和崇拜。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移開了視線。
正好下課鈴聲響,我抓起書包朝他揮了揮手:「謝謝你,明天我給你帶早飯。」
謝淮安眼睛頓時亮了:「好啊,我等你。」
從那天起,謝淮安每天放著家裡的中西自助早飯不吃,眼巴巴地等著我從學校門口買來的三無早飯。
然後把數競題擺在桌面上給我,笑得跟黃鼠狼討封似的:「昨天那道題的解題思路我專門讓他們給我寫了八種解法,你看看你最喜歡哪一種?」
我若有所思地指著第七種解法:「這個......」
他興奮道:「我也最喜歡這個。」
我歪了歪頭:「這個解法我看不懂。」
謝淮安努力保持著微笑:「我們果然很相似,我就是喜歡看不懂的,這樣才有挑戰。」
......
當然,他對我的幫助不止在學習上。
我和他都在火箭班,他是班長。
前幾天運動會的時候班裡沒有人願意參加女子三千米。
沒有錢的話我也不願意。
可偏偏就是有人想要針對我,硬生生地把我的名字寫在了表格上。
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滿眼通紅地看向謝淮安。
他大筆一揮,把我的名字從三千米欄上划去:「她一個女孩子怎麼去跑三千米?蘇勝男你去吧。」
蘇勝男指著自己,莫名其妙:「我不是女的嗎?」
「勝男勝男,你雖然是女的但我們和你的爸媽一樣堅信你比男生還要厲害。」
「謝淮安你有病啊!」
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
7
傅藺晨神經大條,當然沒有覺得異常。
反而時時挑釁謝淮安:「都是火箭班和數競班的學生,你怎麼老是輸給我們家晚晚?」
謝淮安微微一怔,眼裡閃過不悅。
傅藺晨還以為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急忙解釋道:「兄弟你是沒談過晚晚這麼優秀的女孩,等你談了你就知道我為什麼總想炫耀了。」
謝淮安臉色更難看了。
我垂著眼沒有說話,乖巧地吃著碗里堆成小山一樣的菜。
盤子裡是被我挑出來的蔥。
謝淮安的盤子裡也是。
他驚喜又哀怨地看了我一眼,站起身說自己出去一下。
傅藺晨嗤了一聲:「這小子每天就知道念書,不過誰的醋碟打翻了,怎麼這麼濃的醋味?」
......
用飯時間不算長,沒想到還是被他們的另一個好兄弟程望看出了貓膩。

他是這三個人當中長得最好看最奶心眼最多的那一個。
也是我在這個學校里看完第一眼就想好我和他往後餘生的男孩子。
不得不說,我這該死的婦道全靠窮守著。
不然退一萬步來講,陌生人就真的不能親嘴嗎?
當我無意間在傅藺晨面前提起程望時,他一臉嚴肅地告訴我說這是程家最大的秘密。
然後事無巨細地把程望作為一個私生子幾歲開始不尿床為什麼會提早上學甚至小時候差點要被抑鬱症的親媽掐死的事情都告訴了我。
「好在他這些年已經走出了心理陰影,臉上笑容也多了。」
傅藺晨十分欣慰:「不然我都擔心他自殺。」
我???
如果我家是江城三大家族之一,我是唯一有繼承權的人。
我想我沒有什麼心理疾病是治不好的。
每天 emo 來 emo 去,天天神券不膨脹就老實了。
不過我也努力為了程望這張臉試圖去理解他的處境。
有些人長得奶是為了討人喜歡,心眼多是避免遭人眼紅陷害。
當然我不是心疼他,我只恨自己在最窮的年紀遇到了最想保護的人。
所以每次看到他我都會發了狠似的拚命往腦袋裡塞知識。
今天多一份拼搏,明天多八個男模。
個個比程望帥。
個個比程望身材好。
個個比程望會叫姐姐。
8
程望不找謝淮安,也不找傅藺晨,卻把我攔在了兼職的網吧門口。
他把我和謝淮安一起吃早飯的照片甩在了我面前:「什麼意思呢姜晚?玩我兄弟呢?」
我整理好照片,平靜地遞給他:「你想多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隨意。」
程望懶得和我說話,拿出自己的手機:「行了吧你不就是想要錢嗎?要多少我給你,別再纏著他們兩個了。」
我愣了一下,冷著臉繞過了他。
程望嗤笑了一聲:「再裝就過了,到時候我要是把你做的那些事情告訴晨哥,你連個屁都拿不到。」
不遠處傳來了關車門的聲音,是傅藺晨來接我了。
「你怎麼在這兒?」
傅藺晨微微皺起眉頭,他不至於蠢到覺得程望是來網吧上網的。
程望抽出手裡的一張照片:「晨哥,你知不知道姜晚這女人還在糾纏淮安哥?」
我去你大爺的,怎麼不說是謝淮安來糾纏我呢?
傅藺晨接過照片看了一眼,對半撕掉。
「晚晚這張側臉絕美,我要回去貼起來。」
剩下的半張被隨手丟在了地上。
程望無語。
「不是晨哥,你是有什麼把柄在她手上嗎?家附近是沒有窮的嗎非要找個這麼遠的?」
傅藺晨搶了他手裡的照片,一邊看一邊夸:「你看看你這種角度,謝淮安都被你拍成豬頭三了,可我家晚晚還是這麼好看。」
程望愣住,難以置信地看著傅藺晨:「我有時候真的挺想報警的,你——」
「阿望你誤會晚晚了,她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傅藺晨抓著我的手,信誓旦旦:「但凡你認真了解過她,你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當然我不希望你去了解,哪怕你喜歡男的我也怕你被晚晚吸引。」
程望氣笑了:「這照片難道還不能說明她腳踩兩隻船嗎?你只是近視不是瞎!」
傅藺晨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程望的肩膀:「她給淮安帶的早飯其實都是我買的,只是為了報答淮安給我們晚晚競賽題而已,晚晚不想欠他人情。」
程望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謝淮安的早飯還是你買的?我求求你清醒一點吧她就是吊著你!」
我咬著下唇,輕輕拽了拽傅藺晨的袖子:「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家,你不要因為我傷了你們的感情。」
傅藺晨二話不說牽起我的手往車的方向走:「我送你。」
準備上車時他突然停下腳步。
「程望,晚晚和你一樣,你有個想掐死你的媽,她有個想打死她的爸。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晚晚吊著我,也是因為喜歡才吊著我,不然她怎麼不去吊著別人?」
傅藺晨微微側頭,鋒利的下頜線看起來比我的人生規劃還要清晰。
他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等你想明白這一點,就知道什麼是真愛了。」
我把自己這輩子難過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才沒有笑出聲。
愛果然還是要單向奔赴才更有意義。
臨睡前,我的帳戶里又多了一筆錢:【替我的兄弟跟你道歉。】
我直接零幀起手:【我沒有生氣,我甚至還很開心,因為有這麼多人關心你。】
手機再次震動,又又多了一筆錢。
傅藺晨:【我只關心你。】
網友誠不欺我。
戀愛腦就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